幽冥天的夜，是永恒的暗红色。
三轮血月高悬天际，洒下诡异的红芒。这红芒照在白骨城上，让这座由无数骸骨堆砌的巨城显得更加阴森恐怖。城内街道上，幽魂游荡，骷髅巡夜，偶尔传来凄厉的嚎叫，不知是风声还是亡魂的哀鸣。
叶尘站在偏殿窗前，目光穿透红月光芒，望向城主府深处。
混沌元初道种在他神魂中缓缓旋转，散发出奇异的感知波纹。这些波纹如涟漪般扩散，穿透墙壁、阵法，探查着整个白骨城的秘密。
“骨煞的气息消失了。”叶尘忽然开口。
苏婉清来到他身旁，战意凝而不发，却已将周围数十丈范围纳入感知：“从半个时辰前开始，他的气息就彻底收敛了。一个金仙强者，除非有特殊目的，否则不会这样完全隐匿。”
“他在准备。”叶尘转身，看向偏殿内正在忙碌的众人。
时灵儿盘坐在房间中央，双手虚托，掌心中悬浮着一枚银色的水晶球。球体内，无数细小的光点正在缓缓移动，构成一幅复杂的三维星图。那是她正在用时空秘法解析幽冥天的真实星路结构。
墨渊则坐在角落，面前摊开一本由人皮制成的古老典籍。那是他从随身空间中取出的《幽冥天机录》，据说是上古时期某位天机宗师潜入幽冥天后留下的手札。他一边翻阅，一边掐指推演，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青袍剑修抱剑立于门口，剑已出鞘三寸，剑身泛着幽蓝寒光。他闭目养神，但周身剑气已如水银泻地般铺开，形成一道无形的剑域。
王胖子最忙碌，他从储物戒指中掏出一件又一件稀奇古怪的器物——有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有缠绕着黑色丝线的木偶，有装满各色粉末的琉璃瓶。他正在布置各种预警和防御阵法，嘴里念念有词：“这幽冥天的阴气太重，常规阵法会被腐蚀，得用点特殊的……”
“都准备好了吗？”叶尘问。
时灵儿最先完成，她手中的水晶球光芒大盛，投射出一幅完整的星图：“叶尘哥哥，幽冥天的真实星路已经解析完毕。骨煞给的地图确实有问题——有三处关键节点被篡改，如果按照他的地图走，我们会直接闯入‘幽冥殿’的核心禁地。”
“果然。”叶尘接过水晶球，神识探入其中。
星图极其复杂，包含数万颗星辰的位置和运动轨迹。但在时灵儿的标注下，三条通往归墟之眼的隐秘路线清晰可见。其中一条最近，但需要通过一片被称为“鬼哭渊”的危险区域；另一条相对安全，但需要绕行大半个月；最后一条……竟然是从白骨城地底直接穿过的地下暗河。
“地下暗河？”叶尘挑眉。
“对。”时灵儿点头，“根据时空波动回溯，白骨城地底深处有一条古老的暗河，源头就在归墟之眼附近。不过暗河中充满了‘蚀魂阴水’，能腐蚀神魂，寻常修士根本不敢进入。”
“我有混沌之力护体，应该能抵挡。”叶尘思索片刻，“这条路线最隐蔽，也最出其不意。我们就走这条路。”
“主人，推演结果出来了。”墨渊这时也站起身，脸色苍白，“归墟之眼有大凶，但也有大机缘。天机显示，那里镇压的确实是深渊主宰的化身，但化身已经……”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已经死了。”
“死了？”苏婉清皱眉，“主宰化身也会死？”
“不是普通的死亡。”墨渊摇头，“是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吞噬’了。现在那具化身只剩下躯壳，内部的意志和力量都被掏空了。而掏空它的……就是寂灭神殿要找的东西。”
叶尘心中一凛：“你是说，寂灭神殿的目标不是深渊化身，而是吞噬了深渊化身的东西？”
“对。”墨渊肯定道，“而且那东西现在还在归墟之眼，正在消化深渊化身的最后一点残余。等它完全消化，就会破封而出。到那时……”
他没有说完，但众人都明白后果。
一个能吞噬深渊主宰化身的存在，一旦出世，整个幽冥天恐怕都不够它吃的。
“必须在那之前赶到。”叶尘目光坚定，“胖子，阵法布置得如何？”
“搞定！”王胖子拍了拍手，指着偏殿四周，“三层预警阵法，七层防御阵法，还有三个传送阵——虽然幽冥天空间结构不稳定，传送距离有限，但逃出白骨城应该没问题。”
“很好。”叶尘看向众人，“今夜骨煞必有动作，大家做好准备。一旦开战，不要恋战，我们的目标是归墟之眼。”
话音刚落，偏殿外的预警阵法突然闪烁起红光。
第一层阵法被触发了。
“来了。”青袍剑修剑身完全出鞘，剑鸣如龙吟。
叶尘抬手示意众人噤声，混沌元初道种全力运转，感知波纹如潮水般向外扩散。
偏殿外，并不是大队人马。
只有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材佝偻的老者，身穿灰色麻衣，手拄一根白骨拐杖，正缓缓向偏殿走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极稳，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规律而沉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老者走到偏殿门前十丈处停下，抬起头。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皮肤灰败如死尸，双眼空洞无神，但眼眶深处却燃烧着两点幽绿的鬼火。
“深渊使者。”老者开口，声音嘶哑难听，“城主有请。”
叶尘推开殿门，走了出去。苏婉清紧随其后，其他人则留在殿内戒备。
“阁下是？”叶尘打量着老者。这老者气息诡异，看似只有真仙修为，但体内却隐藏着一股极其阴冷的能量，连混沌元初道种都一时难以完全解析。
“老朽骨冥，白骨城大长老。”老者微微躬身，“奉城主之命，请使者前往‘白骨祭坛’，有要事相商。”
“何事不能在此说？”
“事关归墟之眼。”骨冥抬起头，眼中鬼火跳动，“城主得到最新情报，幽冥殿和血魂宗已经联手，准备在明日封锁所有通往归墟之眼的道路。如果使者今夜不去，恐怕就来不及了。”
叶尘与苏婉清对视一眼。
这是阳谋。
骨煞知道他们必须去归墟之眼，所以用这个理由引他们去白骨祭坛。那里显然是布置好的陷阱，但若不去，就可能真的错过时机。
“带路。”叶尘淡淡道。
“使者爽快。”骨冥转身，拄着拐杖向城主府深处走去。
叶尘和苏婉清跟随其后，同时暗中传音给偏殿内的众人：“按计划行事，准备从地下暗河撤离。如果一炷香后我们没有回来，你们立刻离开。”
“小心。”时灵儿的声音传回。
三人穿过重重院落，越走越深。
周围的环境逐渐变得诡异——建筑不再是白骨，而是一种暗红色的血肉组织，墙壁上布满了血管般的纹路，还在微微脉动。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地面变得黏腻湿滑，踩上去会发出“噗嗤”的声响。
“这是白骨城的‘血肉禁区’。”骨冥边走边解释，“城主修炼的《白骨生肉大法》已至化境，能逆转生死，让白骨再生血肉。这片区域就是他的试验场。”
叶尘看着周围那些蠕动的血肉墙壁，眉头微皱。
他能感觉到，这些血肉并非死物，而是拥有某种初级的生命意识。它们在呼吸，在生长，甚至在……窥视。
混沌元初道种微微震颤，将那些无形的窥视感震散。
又走了约半盏茶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洞窟中央有一座高达百丈的白骨祭坛。祭坛由无数完整的骷髅头堆砌而成，每个骷髅头的眼眶中都燃烧着绿色鬼火，将整个洞窟映照得一片惨绿。
祭坛顶端，骨煞正站在那里。
他依然穿着那身白骨战甲，但此刻战甲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动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
“使者来了。”骨煞转身，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请上祭坛一叙。”
叶尘没有动：“骨煞城主，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这里？”骨煞环顾四周，“这里不够安全。祭坛上有隔绝阵法，可以防止我们的谈话被窥探。”
“城主多虑了。”叶尘平静道，“以城主的修为，若真有人窥探，早就被发现了。”
骨煞的笑容渐渐消失：“使者这是不信任我？”
“信任是相互的。”叶尘直视他，“城主若真有诚意，就请先解释一下，你体内的寂灭之力是怎么回事？”
话音一落，洞窟内气氛骤然凝固。
骨煞脸上的表情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漠然。他眼中的绿光变得锐利如刀，周身气息开始节节攀升。
金仙初期的威压如海啸般席卷整个洞窟，那些血肉墙壁在这威压下疯狂蠕动，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声。
骨冥也缓缓后退，手中的白骨拐杖寸寸碎裂，露出内部一截漆黑的骨刺。他的气息同样暴涨，从真仙一路飙升到玄仙巅峰！
“不愧是深渊使者。”骨煞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居然能看穿我的伪装。既然如此，那就不必再演戏了。”
他抬手一挥。
轰隆隆——
洞窟四周的血肉墙壁猛然炸开，数十道身影从中冲出。这些人统一身穿灰色长袍，脸上戴着白骨面具，气息最低都是真仙后期，其中更有五名玄仙！
他们迅速散开，将叶尘和苏婉清包围在中央。
与此同时，祭坛上的无数骷髅头同时张开嘴巴，喷出一道道绿色光柱。光柱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牢笼，将整个洞窟封锁。
“幽冥困仙阵。”苏婉清认出了这个阵法，“需要至少三名玄仙主持，能困住金仙一个时辰。”
“不错。”骨煞居高临下，“这座阵法我准备了百年，原本是为了对付幽冥殿主。没想到今天先用在了你们身上。”
叶尘环视四周，面色不变：“城主这是何意？难道要与深渊为敌？”
“深渊？”骨煞嗤笑，“如果深渊主宰还在，我自然不敢。但现在……深渊已经沉寂太久了。一个只有躯壳的主宰化身，值得我冒险吗？”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贪婪之色：“反倒是你们，深渊使者……身上一定带着不少深渊秘宝吧？尤其是你手里的那截指骨，如果我没猜错，那是开启归墟之眼深处封印的钥匙。”
“你想要指骨？”叶尘抬起左手，掌心浮现黑色指骨。
指骨一出现，祭坛上的骷髅头就开始剧烈颤抖，鬼火忽明忽暗。那些灰袍修士也纷纷后退，显然对深渊气息极为忌惮。
“不仅是想要。”骨煞舔了舔嘴唇，“我还要你身上的所有秘密。一个修炼混沌之道的飞升者，居然能成为深渊使者……这本身就不合理。除非，你根本不是深渊使者，只是意外得到了这截指骨。”
叶尘心中微动。
骨煞的推测很接近真相了。
“所以城主设下这个局，是为了夺取指骨，顺便拷问我的秘密？”叶尘问。
“你很聪明。”骨煞点头，“交出指骨和你的功法传承，我可以饶你不死，甚至让你加入白骨城。否则……”
他抬手，洞窟顶部突然裂开，露出一口巨大的青铜棺椁。
棺椁缓缓下降，悬停在祭坛上方三丈处。棺盖自动滑开，里面躺着一具通体漆黑的干尸。干尸身穿古老战甲，手持一柄断裂的长矛，虽然已经死去不知多少万年，但散发出的凶煞之气，却让在场的所有修士都感到心悸。
“这是上古时期陨落在幽冥天的一位战将，被我炼成了‘尸傀’。”骨煞得意道，“它的实力，堪比金仙中期。加上我，以及这座困仙阵……你们没有胜算。”
叶尘沉默了。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城主说得对，我们没有胜算。”
骨煞眉头一挑。
“所以……”叶尘将指骨收回体内，“我们选择逃跑。”
话音刚落，叶尘和苏婉清同时动了。
但不是冲向敌人，而是冲向洞窟的地面！
“想逃？”骨煞冷笑，抬手一指。
悬空的青铜棺椁中，那具黑色干尸猛然睁眼！眼眶中燃烧起血色火焰，它从棺中跃出，手持断裂长矛，化作一道黑光刺向叶尘后背。
这一矛快如闪电，矛尖凝聚着恐怖的死寂法则，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腐蚀出黑色痕迹。
但叶尘头也不回，只是反手一挥。
混沌元初道种全力运转，一道灰蒙蒙的屏障在他身后凝聚。
屏障看似薄弱，但当黑色长矛刺中时，却发生了诡异的变化——长矛上的死寂法则被屏障迅速“归元”，分解成最基础的能量粒子，然后被混沌吸收、转化。
干尸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长矛威力大减，只刺穿了屏障的三分之一，就再难寸进。
而就在这短暂的阻隔间，叶尘已经拉着苏婉清，一拳轰向地面。
“开！”
混沌之力凝聚于拳锋，这一拳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却蕴含着“归元创生”的真意。
拳头击中地面的瞬间，地面没有炸裂，而是像冰雪遇到烙铁般迅速消融。一个直径丈许的洞口出现，洞口深处传来哗哗的水声——正是那条通往归墟之眼的地下暗河！
“拦住他们！”骨煞怒吼。
数十名灰袍修士同时出手，各种阴邪法术如暴雨般倾泻而下。鬼火、骨矛、血咒、尸毒……五颜六色的光芒几乎将整个洞窟淹没。
苏婉清回身，战戈横扫。
“战天九式——破军！”
战意如火山爆发，凝成实质的赤金色气浪横扫而出。所过之处，鬼火熄灭，骨矛崩碎，血咒溃散，尸毒蒸发。那些真仙境的灰袍修士如同稻草般被掀飞，撞在洞壁上骨断筋折。
五名玄仙勉强稳住身形，但也面色发白。
趁此机会，叶尘和苏婉清纵身跃入洞口。
“休走！”骨煞亲自出手。
他一步踏出，跨越百丈距离，出现在洞口上方。白骨战甲上的血色符文全部亮起，他双手结印，一道血光从天而降，直灌洞口。
那血光中蕴含着金仙级的法则压制，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凝固。
但叶尘早已料到。
他人在下落过程中，右手向上一托。
虚空鼎从体内飞出，鼎身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三丈大小，鼎口向上，对准那道血光。
“收！”
虚空鼎发出低沉嗡鸣，鼎内混沌之气翻涌，形成巨大的漩涡。血光灌入鼎中，如泥牛入海，连半点波澜都没掀起。
“王品仙器？！”骨煞瞳孔一缩。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叶尘和苏婉清已经彻底没入暗河，消失不见。
洞口开始迅速闭合——这是叶尘留下的后手，混沌之力在侵蚀洞口边缘，让血肉组织快速再生。
“追！”骨煞脸色铁青，对干尸和骨冥下令，“他们逃不远！暗河直通归墟之眼，我们在那里拦截！”
干尸化作黑光，率先冲入正在闭合的洞口。骨冥紧随其后，五名玄仙也咬牙跟上。
骨煞却没有立即行动。
他站在洞口边缘，看着下方漆黑的暗河，眼中光芒闪烁。
片刻后，他取出一枚血色的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计划有变，目标提前进入暗河，正向归墟之眼方向逃窜。请求‘幽冥殿’、‘血魂宗’在归墟之眼外围设伏。另外……目标持有王品仙器‘虚空鼎’，疑似与钧天仙庭有关。”
玉简中传回一道冰冷的意念：
“收到。寂灭神殿已派人前往归墟之眼，你们务必配合。记住，深渊指骨必须到手，那是唤醒‘那位’的关键。”
“明白。”
骨煞收起玉简，纵身跃入暗河。
洞窟内，只剩下那些受伤的灰袍修士，以及那座白骨祭坛上不断闪烁的鬼火。
偏殿中。
当时灵儿感应到地下传来的剧烈能量波动时，立即启动了传送阵。
“叶尘哥哥他们动手了，我们按计划撤离！”
三道传送阵同时亮起，将众人分成三组传送至白骨城外的不同方位。这是王胖子设计的分散撤离方案，可以最大限度避免被一网打尽。
青袍剑修被传送到城西的一片乱葬岗。他刚一落地，就有数十具僵尸从坟堆中爬出，嘶吼着扑来。
剑光一闪。
所有僵尸定格在原地，随后整齐地断成两截。
青袍剑修收剑入鞘，看都不看那些僵尸残骸，转身朝预定集合点飞掠而去。
王胖子和墨渊被传送到城南的一处废弃矿洞。两人刚现身，就发现矿洞中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们——是三名身穿血袍的修士，气息都是玄仙初期。
“血魂宗的人！”王胖子脸色一变。
“交出身上的宝物，留你们全尸。”为首的血袍修士阴笑道。
墨渊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取出三枚铜钱，抛向空中。
铜钱旋转，发出清脆的响声。
下一刻，三名血袍修士突然脸色大变，他们发现自己体内的血液开始不受控制地逆流！
“天机反噬……你是天机师！”为首修士惊恐道。
“答对了。”墨渊淡淡道，“可惜晚了。”
三人体内传出闷响，七窍同时喷血，软软倒地。
王胖子看得目瞪口呆：“老墨，你这招厉害啊！”
“速走。”墨渊收起铜钱，脸色又苍白了几分，“强行逆转三名玄仙的血脉，我也坚持不了多久。”
两人迅速离开矿洞。
时灵儿被单独传送到城东的一片密林。这是她自己的要求——时空秘法最适合单独行动。
但她刚落地，就感觉到周围的空间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连风声都没有，树叶静止不动，仿佛整个空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时空封锁？”时灵儿心中一沉。
前方树林中，走出一个身穿紫袍的中年女子。女子容貌美艳，但眼神冰冷，手中托着一个透明的沙漏，沙漏中的沙子正在缓缓下落。
“时空神殿的人？”时灵儿警惕地问。
“时空神殿外殿执事，紫月。”女子淡淡道，“奉殿主之命，请时空灵体前往神殿做客。”
“如果我不去呢？”
“那就只好用强了。”紫月抬手，沙漏中的沙子突然加速下落。
时灵儿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折叠，仿佛要将她压缩进一个无限小的点中。
“时空灵体，可不是只有你会时空秘法。”时灵儿冷哼，双手结印。
她额间的银色纹路亮起，周围扭曲的空间瞬间平复。不仅如此，紫月手中的沙漏也开始倒流——沙子从底部飞回顶部。
“时间倒流？！”紫月脸色大变，“你居然掌握了时间法则！”
“只准你们时空神殿研究时间吗？”时灵儿一步踏出，身影变得虚幻，仿佛同时存在于无数个时间片段中。
紫月咬牙，祭出一面青铜古镜。镜面映出时灵儿的身影，试图将她从时间中“定”住。
两人在密林中展开了一场无声而凶险的时空对决。
而此刻，地下暗河中。
叶尘和苏婉清正在急速前行。
暗河水流湍急，河水呈深黑色，散发出刺骨的寒意。这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能冻结神魂的“蚀魂阴水”。寻常修士沾上一滴，神魂就会如遭火焚，三日内必死。
但叶尘以混沌之力包裹二人，阴水根本无法近身。
“刚才为什么不直接拿下骨煞？”苏婉清问，“我们联手，加上虚空鼎，未必没有胜算。”
“因为不止他一个。”叶尘道，“我能感觉到，白骨城内还隐藏着至少两道金仙级的气息。一旦开战，我们会被三个金仙围攻。”
苏婉清恍然：“原来如此。那现在我们怎么办？骨煞肯定会追来。”
“让他追。”叶尘眼中闪过冷光，“暗河直通归墟之眼，那里才是真正的战场。而且……我感应到，指骨对归墟之眼的呼唤越来越强了。”
他抬起左手，黑色指骨自动浮现，表面的暗红纹路如同血管般脉动。指骨尖端，正指向暗河前方的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就是归墟之眼。”叶尘道，“也是深渊主宰化身被吞噬的地方。”
两人加速前行。
暗河越来越宽，水流越来越急。两岸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诡异的壁画——描绘的是无数生灵向一个巨大的黑洞朝拜的场景。黑洞中，隐约能看到一个长着十二对黑翼的身影。
那是深渊主宰。
又前行了约半个时辰，前方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暗河到了尽头。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瀑布，瀑布下方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深渊中涌出浓郁的灰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挣扎的亡魂虚影。
而在深渊正上方，悬浮着一个直径超过千丈的巨型漩涡。
漩涡缓缓旋转，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声音、能量、甚至空间本身。漩涡中心是一片绝对的黑暗，连神识探入其中都会瞬间消失。
归墟之眼。
幽冥天的禁地，连接深渊的通道，也是……埋葬深渊主宰化身的地方。
叶尘和苏婉清站在瀑布边缘，仰望着那个巨大的漩涡。
混沌元初道种在疯狂震颤，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黑色指骨更是直接脱离叶尘的手掌，悬浮在空中，散发出强烈的黑暗光芒，与漩涡中心的黑暗产生共鸣。
“终于……到了。”叶尘喃喃。
但就在此时，身后传来破水声。
骨煞、干尸、骨冥，以及五名玄仙，从暗河中追了出来。
而在归墟之眼周围的空间中，也同时浮现出数十道身影——
左边，是一群身穿黑袍、气息阴冷的修士，为首者是一个面容枯槁的老者，手持一根招魂幡。幽冥殿的人。
右边，则是一群血袍修士，为首者是一个妖艳女子，周身环绕着九颗血色骷髅头。血魂宗的人。
三方势力，呈品字形将叶尘和苏婉清包围在中间。
更远处，还有几道模糊的身影隐藏在虚空中，气息晦涩难辨——那是来自其他势力的窥探者。
“深渊使者。”骨煞踏前一步，冷笑道，“这次，看你们往哪逃。”
叶尘环视四周，面色平静。
他伸手，将悬浮的黑色指骨重新握在手中。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将指骨，直接按向自己的眉心！
“你干什么？！”骨煞脸色大变。
黑色指骨接触到眉心的瞬间，直接融入叶尘体内。
下一刻，叶尘周身爆发出恐怖的黑暗气息。他的双眼变成纯粹的墨黑色，背后隐隐有十二对虚幻的黑翼展开，头顶生出一对弯曲的恶魔之角。
深渊主宰的力量，在他体内苏醒。
虽然不是完整的传承，但这截指骨中蕴含的主宰意志，足以让叶尘在短时间内，获得一部分深渊权柄。
“现在。”叶尘开口，声音变得低沉而混沌，仿佛有无数个声音重叠，“该逃的，是你们。”
他抬手，指向归墟之眼。
漩涡中心，那绝对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两点血色的光芒。
如同……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第77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