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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玄幻魔法 > 九死逆仙叶尘回归 > 第974章 虚无裂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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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无裂谷的入口没有任何预兆。

前一息,叶尘五人还在深渊第八层熟悉的黑曜石地貌中穿行。周围是深渊特有的暗紫色苔藓,脚底是千百年来被深渊兽踩实的黑石路面,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吞噬法则波动——那是从万噬领域渗透出来的力量,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贴在皮肤上,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这片区域的主人是谁。

下一息,一切都消失了。

不是逐渐消失,而是像有人用刀把世界切掉了一块。暗紫色苔藓在一条无形的界线前戛然而止,黑曜石地面的纹理在界线处齐齐断裂,连空气中弥漫的吞噬法则波动都像是被一堵透明的墙拦住了。界线这边是深渊,界线那边——什么都没有。

叶尘站在界线前方一丈处,凝视着前方的虚无。

他在荒芜星球上经历过虚无。那种感觉他至今记忆犹新——所有的法则被剥离,所有的感知被吞噬,连自我意识都变得模糊。但荒芜星球上的虚无是渐进式的,像温水煮青蛙,一点一点把你拉入无底深渊。而眼前这片虚无裂谷不一样。它是绝对的、彻底的、没有任何过渡的。就像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深渊不是深,是压根没有底。

“这里就是虚无裂谷。”苏婉清的声音从叶尘身后传来。她的混沌道剑自动出鞘三寸,剑身震颤着发出低沉的嗡鸣。这不是她主动催动的,而是道剑感应到了某种极端的危险,自行进入了防御状态。

北荒狼王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他的妖兽直觉比人类修士敏锐得多,此刻他感知到的东西让他浑身的狼毛都竖了起来。他的前爪死死扣住脚下的黑曜石,利爪在石面上犁出了深深的沟痕。

“狼王,你感觉到了什么?”叶尘问。

“不知道。”北荒狼王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什么都感觉不到——这才是最可怕的。我的妖兽本能告诉我前面有东西,但我的感知告诉我前面什么都没有。两种截然相反的信号同时出现在脑子里,让我想吐。”

时灵儿眉心的时空神格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闪烁。少女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她迅速后退了两步,闭上眼睛,时空法则之线在她瞳孔深处疯狂编织又迅速崩解。

“这里的时空法则完全不存在。”时灵儿的声音带着一丝她从没有过的茫然,“不是被压制,不是被屏蔽,是不存在。就像空间和时间这两个概念从来没有在这片区域出现过一样。我的时空神格碎片在尖叫——它在害怕。它感应到了一个连法则都能吞噬的‘无’。”

林霄没有说话。少年盯着虚无裂谷的深处,他的瞳孔中倒映着那片绝对的黑暗。他的手心里,那团极淡的虚无之光开始自主旋转——不是他催动的,而是虚无之光感应到了某种同源的力量,像被唤醒了一般缓缓苏醒。

“师父。”林霄忽然开口,他的声音很奇怪,像是隔着一层什么厚重的东西在说话,“我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

叶尘看向林霄。少年掌心的虚无之光正在变得越来越亮,光芒的颜色不是任何一种他见过的颜色。那颜色和叶尘道树上第二片叶子绽放的光芒一模一样——无法用语言描述,同时包含了所有颜色又不属于任何一种颜色。

“什么样的东西?”叶尘问。

“我不知道。”林霄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但它——很熟悉。就像我很久以前见过它,但我不记得是在哪里见到的。”

叶尘沉默了几息。林霄是他从罗天仙域带出来的,在荒芜星球上凝练道种时,林霄一直守在旁边,受到了道种气息的影响,自行领悟了虚无剑意。这孩子的天赋很好,但修行时间太短,对虚无剑意的理解还只停留在皮毛阶段。如果虚无裂谷里真有什么东西能和林霄的虚无剑意产生共鸣——

“是石碑碎片。”时灵儿忽然睁开眼睛,“林霄的虚无剑意是在叶尘哥哥凝练道种时沾染了混沌之土的气息形成的。混沌之土来自混沌海本源深处,而石碑碎片的力量和混沌海本源是‘相反’的——谷渊前辈说过,石碑碎片的力量是让万物回归本源。林霄的虚无剑意里有一部分混沌之土的气息,也有一部分石碑碎片力量的影子。能让这两种力量同时产生共鸣的,只能是石碑碎片本身。或者说,是石碑碎片在这里残留的力量。”

“谷渊说石碑碎片在万噬皇手里。”苏婉清指出。

“是在万噬皇手里。”时灵儿点点头,“但虚无裂谷的特征——法则的彻底缺失——这说明石碑碎片在这里待过很久,久到它的力量永久性地改变了这片区域的性质。石碑碎片可能是在落入万噬皇手中之前,曾经被存放在虚无裂谷深处。或者——”

她顿了一下,瞳孔中的时空法则之线又一次剧烈闪烁。

“或者石碑碎片的‘还原’力量在这里发生过一次大爆发。那次爆发将虚无裂谷内的所有法则全部还原成了最原始的形态——也就是‘无’。从那以后,这片区域就再也不能承载任何法则了。”

叶尘盯着虚无裂谷深处那片绝对的黑暗,思绪飞快地运转着。谷渊说他在虚无裂谷里走不出十步就会失去方向感、时间感和自我意识。那是仙帝中期的采药人,在深渊里磨练了三千年,意志力远超同阶。连他都走不出十步,说明虚无裂谷的侵蚀力之强远超想象。但叶尘在荒芜星球上经历过完整的虚无考验,他的道树独立于混沌海法则体系之外,本质上和石碑碎片的“还原”力量是同级别的存在。他有可能走得比谷渊更远。

而且,时灵儿的推演结果也支持这个判断。她推演的三千次中,叶尘走中间路线成功的次数是最多的——虽然整体存活率依然不高,但至少比其他两条路线要好。

“我先进去试试。”叶尘说,“你们在这里等我。”

苏婉清张口想说什么,但叶尘已经一步踏入了虚无裂谷。

第一步。

脚下没有任何触感。不是踩着地面的感觉,也不是漂浮在虚空中的感觉,而是“脚下”这个概念本身变得模糊了。叶尘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他的脚还在,黑色的靴子完好无损,但靴底和虚无接触的地方没有任何阻力反馈。就像你踩在一层和你身体完全相同的温度的水面上,你感觉不到水的存在。

周围的黑暗在向他挤压。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挤压——他的身体没有感受到任何压力——而是意识层面的挤压。那种感觉就像把你关在一个完全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感官输入的密封空间里。你的大脑会因为缺乏外界刺激而开始自己制造幻觉。

但叶尘经历过这个。

在荒芜星球上,他独自在虚无中待了不知道多久。他学会了在虚无中保持自我意识的方法——不是对抗虚无,而是接纳虚无,把它当作存在的一部分。

第二步。

第三步。

第四步。

每踏出一步,周围的虚无就更深一层。不是物理深度,而是概念深度。就像潜入深海,每下沉一米,海水压力就大一截。虚无裂谷的压力也是如此——越往深处走,“存在”这个概念就越稀薄,“虚无”这个概念就越浓厚。普通修士在这里会本能地用自己掌握的法则去对抗虚无,但这是最愚蠢的做法。因为虚无裂谷里没有法则可以依托,你用力量去对抗虚无,就像用拳头去打水面——你的力量越强,水面的反震力就越大,你消耗得就越快。

谷渊说他走不出十步就会失去自我意识。叶尘现在走了四步,已经能理解谷渊当时的感受了。那种感觉不是被什么东西攻击,而是你的自我意识正在被虚无一点一点稀释。就像一滴墨水滴入大海——墨水的颜色还在,但它的边界正在不断扩散、模糊,直到再也分不清哪一部分是墨水、哪一部分是海水。

第五步。

第六步。

叶尘内天地中的道树忽然轻轻一颤。那两片已经长出的叶子同时绽放出那种无法描述的光芒。光芒穿透内天地的边界,渗透到叶尘的四肢百骸。那股正在稀释他自我意识的虚无力量在光芒的照耀下,像是遇到了某种更高级的存在,开始缓缓退却。

不是被驱散——虚无力量不会被任何存在驱散。而是被同化。道树的光芒不是对抗虚无,而是把虚无当作存在的一个必要组成部分来接纳。就像光明和黑暗——光明不是在驱散黑暗,而是在定义黑暗的边界。没有黑暗的衬托,光明就不再是光明。

虚无和存在的关系也是如此。

叶尘在荒芜星球上领悟到的就是这个——“虚无是存在的对立面,但这种对立不是对抗性的,而是互补性的。虚无不是要消灭存在,它是要和存在一起构成一个完整的循环。”道树刚才那一颤,第二片叶子的光芒大盛,正是因为他此刻对虚无的认知又加深了一层。

第七步。

第八步。

第九步。

第十步。

叶尘稳稳地站在虚无裂谷的第十步深处。他的自我意识完好无损,甚至比进入裂谷之前更加清晰。道树上两片叶子散发的光芒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极淡的光晕,那光晕保护着他的意识不被虚无稀释,同时又不像防御罩那样排斥虚无——它和虚无和谐共处,就像两个截然相反却又彼此依存的存在。

他做到了谷渊做不到的事。

但叶尘没有停下。他的直觉告诉他,虚无裂谷深处还有东西在等着他。刚才林霄说他能感觉到裂谷深处有东西——那东西和林霄的虚无剑意产生了共鸣。叶尘现在也有了同样的感觉。

在前面。在虚无的最深处。

有一个“存在”。

第十一步。

第十二步。

第十三步。

每踏出一步,那种共鸣感就越强烈。叶尘能感觉到那个“存在”了——它不是生命体,不是法则,不是能量。它什么都不是,但同时又是一切。它是虚无的核心,是这片被挖掉的区域的中心。就像飓风的风眼——风眼本身没有风,但它定义了整个飓风的运动。

第二十步。

周围的虚无忽然变得躁动起来。道树光晕外的虚无不再是那种死寂的、绝对的安静,而是开始翻涌。就像平静的海面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浮上来。

叶尘停下了脚步。

在他前方一丈处,虚无中悬浮着一团光。

那团光很小——大概只有拳头大小。它的颜色和道树第二片叶子绽放的光芒完全一样,是一种同时包含所有颜色又不属于任何一种颜色的光芒。光芒很微弱,微弱到如果不是道树光晕的存在,叶尘根本不可能在虚无中看到它。它就像虚无海洋中唯一的一盏灯,孤独地、安静地悬浮在那里。

叶尘盯着那团光。

他感觉到了一种极深的熟悉感。不是见过这种东西的熟悉感,而是那种——它本来就应该是他的一部分的熟悉感。就像你失散多年的某样东西忽然出现在你面前,你不需要任何证据就知道它是你的。

道树在剧烈颤动。

不是恐惧,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本源层面发出的共鸣。道树的两片叶子同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光芒穿透内天地,穿透叶尘的身体,穿透道树光晕,与那团光遥遥呼应。两种光芒在虚无中相遇的瞬间,整个虚无裂谷都震动了一下。

叶尘踏出了第二十一步。

他的身体一沉。不是物理上的沉重,而是意识层面的沉重——就像背负了无数个世界的重量。前方的虚无变得粘稠而厚重,每前进一步都需要消耗巨大的心力。但叶尘没有停下。他顶着那种无形的压力,一步一步走向那团光。

第二十二步。

压力成倍增长。叶尘的额头渗出了汗珠,但汗珠还没来得及滑落就在虚无中蒸发消失了。他的道树光芒开始收缩——不是被压制,而是本能地将力量集中起来对抗虚无深处的压力。

第二十三步。

压力再次翻倍。叶尘的意识开始出现恍惚。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罗天仙域的九天雷劫、陨帝崖下的枯骨、万界天骄战场上的擂台赛、苏婉清拔剑的侧脸、时灵儿眉心的时空神格碎片、林霄掌心那团青涩的虚无剑意——所有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意识中飞速掠过。

但叶尘没有停下。

第二十四步。

他的内天地开始震颤。主星上的先天生灵们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望天。它们感受到了——世界的主人正在承受某种极致的压力。那道树的颤动传递到了内天地的每一个角落,山川在微微晃动,河流的流速变慢,天空中悬浮的混沌云层开始旋转。

第二十五步。

叶尘站在那团光面前。

拳头大小的光团安静地悬浮在他触手可及的位置。距离只有一尺——他只需要伸出手就能触碰到它。但就在他即将伸手的瞬间,道树忽然发出一声从未有过的剧烈颤动,那颤动之猛烈,让叶尘的内天地边缘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一个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不是语言,不是意念,而是一种更原始的、直接从本源层面传递的信息。那个信息只有两个字——

“不要。”

叶尘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那个声音不是道树发出的。道树是他的道的具象化,本质上是他自己的一部分,不可能对他发出警告。那个声音来自道树更深层的地方——道种的深处。道种是混沌母树种子吸收了混沌之土后形成的,那么道种深处的声音——

是混沌母树。

叶尘的意识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清明。

混沌母树已经沉睡了不知道多少万年。自从万噬皇被镇压在深渊第九层之后,母树的意识就再也没有在混沌海中显现过。陆沉舟说过,母树的意识可能已经在对抗万噬皇的战斗中消耗殆尽,只剩下最后的本能还在维持着混沌海的法则运转。但现在,就在叶尘即将触碰那团光的这一刻,母树残留的最后一丝意识竟然从道种深处苏醒了。

它在说“不要”。

为什么不要?

叶尘盯着那团悬浮在面前的光。他的道树和它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两种光芒在虚无中交融,那种亲切感是真实的、确凿的。它就像他失散多年的一部分——触碰它、收回它,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事。

但母树说不要。

叶尘缓缓放下了手。

他的目光越过那团光,投向虚无裂谷的更深处。谷渊说他在虚无裂谷里走不出十步——谷渊是仙帝中期,在深渊里磨练了三千年,意志力在混沌海的同阶修士中绝对是顶尖的。他能走十步。叶尘有道树加持,能走二十五步。那么在谷渊和叶尘之间的某个位置——大概十步左右的深度——有没有可能是万噬皇能走到的极限?

万噬皇是九星之上、半步超脱的存在。但他的道是吞噬万道壮大自身,和虚无的“还原”力量在本质上并不相容。吞噬法则是把别的东西变成自己的一部分,而石碑碎片的“还原”力量是把一切都还原成最初的形态——包括自己。这两种力量在逻辑上是对立的。万噬皇得到石碑碎片,可能是强行压制了碎片的“还原”力量,用自己的吞噬法则去驾驭它。

但驾驭不等于融合。

如果万噬皇无法完全掌控石碑碎片的力量,那么他就不可能深入到虚无裂谷的核心。他能走十步——或者十二步,十五步。但无论如何,他走不到二十五步。

而这团光,恰恰就藏在第二十五步的位置。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团光可能是万噬皇留在虚无裂谷里的一个诱饵。他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提取了一部分石碑碎片的本源力量,将它封存在虚无裂谷深处,然后布下某种陷阱——只要有人能走到这里,触碰到这团光,就会被万噬皇的吞噬法则锁定。或者更糟——这团光本身就是万噬皇的一道意志化身,隐藏在石碑碎片的本源力量中,等待猎物上钩。

叶尘在荒芜星球上经历过三个考验——混沌、归无、虚无。归无考验是“还原”力量的终极体现,他在那次考验中学到了辨识万物本源的能力。此刻他运起那种能力,用道树的光芒包裹住自己的双眼,再次看向那团光。

这一次,他看到了不同的东西。

那团光的表面确实是石碑碎片的本源力量——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还原”之力。但在光芒的核心深处,有一条极细极淡的黑线。那条黑线非常细微,如果不是他专门运用“归无”视角去观察,根本不可能发现。黑线散发着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吞噬法则波动。

不是万噬皇亲自布下的陷阱——如果真是万噬皇本人的意志,那条黑线的力量波动绝对不止这么微弱。这应该是万噬皇还在深渊第八层时留下的。那时候他还没有被镇压到第九层,还能在深渊第八层自由活动。他在虚无裂谷深处封存了一小团石碑碎片的本源力量,然后在其中暗藏了一道吞噬印记,等待后来者上钩。只要有人触碰到这团光,吞噬印记就会启动,将触碰者瞬间转化为万噬皇的力量补给。

数百万年过去了,万噬皇被压在第九层无法动弹,这道吞噬印记的绝大部分力量都已经消散,只剩下最核心的一丝微弱的吞噬法则还在维持着陷阱的运转。但即便是这么微弱的一丝,也足以对普通仙帝造成致命威胁。

叶尘缓缓收回了手,然后后退了一步。

“多谢前辈提醒。”叶尘在心里对道种深处那个已经几乎消散的意识说。

没有回应。母树残留的那一丝意识在发出那一声“不要”之后,就再次陷入了沉睡。叶尘不知道它下次苏醒是什么时候,甚至不知道它还能不能再次苏醒。但刚才那一声提醒,让他避开了一个足以致命的陷阱。

叶尘转身,开始往回走。

第二十四步。

第二十三步。

第二十二步。

每退出一步,压力就减轻一分。走到第十步的时候,压力已经完全消失。走到第一步的时候,他感觉脚下的虚无忽然变得柔软了一瞬——不是物理上的柔软,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触感。就像虚无裂谷在向他告别。

第一步迈出虚无裂谷的瞬间,叶尘的内天地忽然剧烈一震。

道树的两片叶子上,那些无法描述的光芒缓缓收敛,最终在叶尖凝聚成两滴露水一样的物质。不是水,不是光,不是能量——是一种他从未感知过的东西。两滴露水顺着叶尖滑落,滴入内天地的土壤中。

大地开始震动。

不是之前那种细微的震动,而是整个内天地都在翻腾。主星上的先天生灵们跪伏在地,它们感受到了——世界正在发生某种本质性的变化。土壤深处,一个极细微的、但确实存在的意识脉动正在缓缓成型。

叶尘瞪大了眼睛。

那两滴露水渗入土壤之后,土壤的最深处开始凝聚。不是物质层面的凝聚,而是更深层、更本质的凝聚——就像那片土壤忽然有了灵性,从一堆无生命的物质变成了一个可以承载生命的存在。那股脉动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力。

叶尘忽然明白了。

道树长出了第二片叶子。两片叶子上的露水滴入土壤。土壤深处诞生了第一缕意识脉动。这缕意识脉动不是他的,不是道树的,不是混沌母树的——它是在他的内天地中,从道树的浇灌下诞生的、完全独立的、全新的意识。

就像混沌母树孕育了混沌海法则体系一样,他的道树,开始孕育内天地的世界意识。

虽然那缕意识脉动还很微弱,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它确实存在。它是一个世界拥有自我意识的起点。当它完全成长起来的那一天,叶尘的内天地将不再是他的领域,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独立世界——一个和混沌海平级的、拥有完整法则体系的宇宙。

叶尘从虚无裂谷中走出来的时候,苏婉清、时灵儿、林霄和北荒狼王同时看向他。

他们看到了什么。

叶尘的气息没有变强。他的修为还是仙帝中期。但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就像一棵树在你看不到的地下扎下了更深的根系。那种气质说不清道不明,但每个人都有一种直觉——眼前的叶尘和刚才踏入虚无裂谷之前的叶尘,已经不一样了。

“里面有东西。”叶尘说,声音平静,“但不是我们现在能动的。走吧,绕过去。”

“绕过去?”北荒狼王愣了一下,“大人,你不是说我们走中间路线——”

“虚无裂谷本身已经给了我足够的好处。”叶尘打断了他,“裂谷深处的那个东西,等我从第九层回来之后再说。现在时间不多了——两个半月。我们没时间在虚无裂谷里继续探索。”

苏婉清看着叶尘。她是最了解叶尘的人,从叶尘刚才那一瞬间的停顿里,她察觉到了某种极微妙的变化。叶尘不是不想继续探索虚无裂谷——他是在刻意避开裂谷深处的某样东西。以叶尘的性格,能让他主动绕道的东西,一定极其危险。

她没有追问。叶尘不说,自然有他不说的道理。

五人沿着虚无裂谷的边缘继续前进。谷渊的地图上标注得很清楚——虚无裂谷是一条狭长的裂缝,宽度大约三千里,从第八层中部一直延伸到接近万噬领域边缘的位置。沿着裂谷边缘走,虽然会绕一些路,但可以避开万噬领域外围最密集的深渊兽群。

走了大约半天之后,时灵儿忽然停下脚步。

“前面有情况。”她的瞳孔中,时空法则之线迅速编织出一幅画面——距离他们大约两千里外,有一场大规模的战斗正在发生。“十二名修士,修为最高的是仙帝中期,最低的是金仙巅峰。对手是一头深渊领主。”

“修士?这里怎么会有其他修士?”北荒狼王的狼脸上浮现出警惕。深渊第八层是极其危险的区域,仙帝以下的修士来这里基本上就是送死。能在第八层活动的修士至少也是仙帝初期,而且通常都是结队行动。

“可能是混沌商会的采药队。”叶尘展开谷渊给的地图,仔细查看了一下附近的标记,“谷渊说混沌商会在第八层有三支常驻采药队,每队十到十五人,负责在万噬领域外围采集深渊特有的药材。最近封印松动,核心区域的珍稀药材更容易生长,采药队冒险深入也不是不可能。”

“要去看看吗?”苏婉清问。

叶尘沉吟了一息,然后点头:“去。如果是混沌商会的队伍,可以从他们那里打听一下万噬领域最近的变化。如果不是混沌商会的人——”他的目光微微一冷,“敢在深渊第八层活动的修士,多半也是为了封印松动来的。提前弄清楚对手是谁,总比在万噬领域里遇到措手不及强。”

五人收敛气息,沿着深渊的黑曜石地貌迅速向战场方向靠近。两千里距离在他们的遁速下不过几十息工夫。越是靠近,战斗的波动就越强烈。一股狂暴的吞噬法则从战场中心扩散开来,夹杂着深渊领主特有的凶戾气息和修士们的法则波动。

翻过一座黑曜石山脊之后,战场全景出现在叶尘眼前。

那是一头体型超过三百丈的深渊吞噬者——深渊第七层最常见的深渊兽,但个头通常不超过五十丈。这头吞噬者的体型是普通深渊吞噬者的六倍,全身覆盖着暗紫色的鳞甲,每一片鳞甲上都长满了不断开合的嘴。它正在被十二名修士围攻,但战况并不乐观。十二名修士中有三人已经受了重伤,正在战场外围调息,其余九人组成了一个简陋的合击阵型,勉强挡住了深渊吞噬者的进攻。

修士们身上的衣袍款式叶尘很熟悉——混沌商会的标准制服。只不过这套制服和陆沉舟那种商会高层的华贵锦袍完全不同,是专门为深渊环境设计的耐磨布料,沾满了灰尘和兽血。

战场最前方,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挥舞着一杆血色长枪,正在正面硬抗深渊吞噬者的吞噬吐息。老者的修为是仙帝中期,枪法大开大合,每一枪都带着千钧之力,将吞噬吐息硬生生劈开。但他已经撑不了太久了——他的长枪上布满了裂纹,握枪的双手虎口早已崩裂,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淌。

“厉老!”战场外围一个受伤的女修焦急地喊道,“不能再打了!队长还没回来,我们撑不了多久!”

“撑不住也得撑!”白发老者——厉老怒吼一声,长枪猛地刺出,将一道吞噬吐息钉穿,“队长去找那头仙帝巅峰的深渊领主了,我们就得守住这个据点!这头畜生要是过去了,队长腹背受敌——咱们谁都活不了!”

叶尘五人站在山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场战斗。北荒狼王的鼻子抽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那头深渊吞噬者不对劲。”北荒狼王低声说,“正常的深渊吞噬者绝对不会长到这么大——它们会在长到一定体型之后被万噬领域召唤进去,成为吞噬大阵的养料。这头能长到三百丈,说明万噬领域的吞噬大阵最近在全力运转其他区域的法则力量,顾不上抽取深渊吞噬者体内的吞噬本源了。”

“也就是说,万噬皇对万噬领域的控制力度反而在减弱?”苏婉清立刻抓住了重点。

“不一定。”叶尘说,“也可能是万噬皇在集中力量冲击封印,暂时放松了对深渊内部的收割。不过无论如何,这对混沌商会的人是坏消息——深渊吞噬者失去了万噬领域的压制,会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成长。这头三百丈的深渊吞噬者,战力已经接近仙帝后期了。”

“那个老枪客撑不过三十息。”苏婉清握住了混沌道剑的剑柄,“我们出手吗?”

叶尘看了一眼战场。厉老的枪法确实刚猛,但这种刚猛是有代价的——他每一枪都在燃烧精血,换取短时间内的爆发力。这种打法最多再撑二十息,二十息之后他就会因精血耗尽而战力大减,届时深渊吞噬者一口就能吞掉他。

“混沌商会帮过我们。”叶尘说。他想起了陆沉舟给他的情报,想起了谷渊给他的破阵珠和地图。混沌商会对他不薄,现在商会的人在战场上拼命,他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不过——”叶尘话锋一转,“先不要暴露我们的全部实力。深渊第八层的采药队里未必人人都值得信任。苏婉清、时灵儿、林霄,你们三个在外围掠阵,帮受伤的修士挡住深渊吞噬者的余波。狼王,你跟我正面牵制那头深渊吞噬者。”

四人点头。

叶尘一步踏出,身影已经出现在战场中央。他的右手握住了混沌道剑——这是他在荒芜星球上凝练道种之后,用内天地中诞生的第一块先天混沌铁炼制的本命道剑。道剑出鞘的瞬间,整个战场的法则波动都停滞了一息。

那头三百丈的深渊吞噬者猛地转过头。它的感知比人类修士敏锐得多,在叶尘出现的那一瞬间,它就感觉到了——这个男人身上散发着一种让它本能恐惧的气息。不是修为上的压制,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本源层面的克制。

叶尘的道树独立于混沌海法则体系之外。深渊吞噬者是万噬皇以吞噬法则创造的产物,它的力量根源在混沌海法则体系之内,是混沌海法则被吞噬法则扭曲后的畸形产物。而叶尘的道树,恰恰独立于混沌海法则体系——它不受吞噬法则的任何克制,反而因为本源层面的独立地位,对吞噬法则的衍生体有着天然的压制力。

叶尘一剑斩出。

没有华丽的剑光,没有惊天动地的法则波动。只有一道混沌色的剑芒,像深渊中唯一的一缕光,从深渊吞噬者的头顶落下。

深渊吞噬者全身三百丈的鳞甲上,所有不断开合的嘴同时发出尖锐的嘶鸣。它感觉到了——这一剑的本质不是法则攻击,而是一种它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那股力量独立于它所熟悉的一切法则体系之外,就像一滴水落入油锅——水不是要消灭油,而是两者压根无法相容。

嘶啦。

剑芒切开深渊吞噬者的吞噬吐息,切开它坚硬的暗紫色鳞甲,切开它鳞甲下扭曲的肌肉组织,一直切到它体内最核心的那团吞噬本源。

深渊吞噬者的吞噬本源是一团拳头大小的黑色液态物质,那是万噬皇在创造深渊吞噬者时注入的吞噬法则种子。只要这团本源不灭,深渊吞噬者就能无限再生。任何混沌海法则体系内的攻击都无法彻底摧毁它——因为吞噬法则克制一切混沌海法则。

但叶尘的剑,不在混沌海法则体系之内。

剑芒触及吞噬本源的瞬间,那团黑色液态物质像是被火烧到的手指一样剧烈收缩。它拼命想要吞噬剑芒中的力量,但它做不到——因为剑芒中的力量不是它认知范围内的任何一种能量,吞噬法则对它根本无效。

啵。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到的脆响。

深渊吞噬者的吞噬本源,碎了。

三百丈的巨兽发出一声低沉而绝望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开始崩塌。暗紫色的鳞甲一片一片碎裂,扭曲的肌肉组织化为黑色的雾气消散。三息之后,原地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骨渣和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紫色晶核。

战场忽然安静了。

厉老握着长枪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瞪大眼睛看着叶尘的背影,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艰难地吐出两个字:“仙帝——中期?”

仙帝中期。他自己也是仙帝中期。但他拼了命也只能勉强抵挡的深渊吞噬者,被眼前这个年轻人一剑斩杀。而且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一剑没有任何取巧,没有任何偷袭,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剑,斩碎了他拼了老命都打不破的吞噬本源。

“阁下是?”厉老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震惊和一丝警惕。混沌海能一剑斩杀仙帝后期级别深渊吞噬者的仙帝中期修士,绝不可能无名无姓。

叶尘转过身,收剑入鞘。他的目光落在厉老满是血迹的双手上,然后微微拱手:“在下叶尘。路过此地,见诸位遇险,出手相助,不足挂齿。”

“叶尘?”厉老身后的一个年轻修士突然叫出声来,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你就是万界天骄战场擂台赛冠军的那个叶尘?斩杀了寂灭神殿冥无道的那个叶尘?”

叶尘看了那年轻修士一眼。对方是个看上去二十出头的青年,修为只有金仙巅峰,应该是采药队里最年轻的成员。此刻他满脸激动,看叶尘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传说中的偶像。

“是我。”

“天哪——”年轻修士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厉老你听到了吗?他真的是叶尘!在混沌城的时候我就跟你们说过的——万界擂台赛全胜夺冠,混沌主宰候选人!”

厉老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是混迹深渊三十年的老采药人,对年轻天才的崇拜早就磨灭了。但“混沌主宰候选人”这个身份,他还是懂的——那是站在混沌海所有天才最顶端的几个人之一。

“多谢叶公子救命之恩。”厉老收起长枪,郑重地拱手行礼,“老夫厉沧海,混沌商会深渊采药队第八大队副队长。大恩不言谢——叶公子若有用得着老夫的地方,尽管开口。”

“厉前辈客气了。”叶尘看着厉沧海还在流血的双手,从内天地中取出一瓶疗伤丹药递过去,“混沌商会的陆沉舟副会长与我有旧,谷渊前辈也帮了我不少忙。相助贵商会的采药队,是应该的。”

厉沧海接过丹药瓶的手一顿:“你认识谷老头?”

“谷渊前辈给了我这个。”叶尘取出那枚破阵珠,在厉沧海面前晃了晃。

厉沧海的眼神瞬间变了。他盯着那枚破阵珠看了好几息,然后忽然仰头笑了起来,笑声响亮而爽朗,完全不像是刚才还在浴血奋战的老兵。

“破阵珠!谷老头的命根子!”厉沧海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那老抠门攒了三千年才炼了五枚,平时我拿命跟他换他都不肯给。他竟然舍得给你——小子,你是给谷老头灌了什么迷魂汤?”

叶尘笑了笑,将破阵珠收回内天地:“没有迷魂汤。只是谷前辈要我进第九层的时候,帮他采一株归墟草。”

笑声戛然而止。

厉沧海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身后其他采药队成员的表情也在同一瞬间变得僵硬。空气突然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深渊特有的低频率风声在众人耳畔呜咽。

厉沧海死死盯着叶尘,那双在深渊里磨练了三十年的老辣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叶尘无法完全读懂的复杂情绪。那不是恐惧,不是震惊,不是敬佩——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混合了敬畏和担忧的复杂情感。

“你要进第九层?”厉沧海的声音放得很低,低得几乎只有叶尘能听见,“你知不知道第九层里压着的是什么?”

“知道。”叶尘说,“万噬皇。九星之上,半步超脱。”

厉沧海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瓶叶尘给的疗伤丹药,又抬头看了看叶尘的脸——年轻、平静、没有一丝畏惧。他活了两万三千年,见过无数天才,但没有一个人能像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样,用这种平淡如水的语气说出“九星之上、半步超脱”这几个字。

“你疯了。”厉沧海说,但他的语气不像是在指责,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也许吧。”叶尘说,“但封印还有两个半月就要裂开第一道缝隙。到时候我不去找他,他也会来找我。与其被动等他恢复实力,不如主动进去给他致命一击。”

厉沧海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拿起叶尘给的丹药瓶,倒出一粒丹药吞下,然后将瓶子扔给身后受伤的队友。丹药入腹,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谷老头既然给你破阵珠,说明他把宝押在你身上了。”厉沧海拄着长枪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叶尘,“谷老头这辈子从不看错人。他说你能做到,你就真有可能做到。”

他朝叶尘伸出手:“叶公子,我们队长去探查万噬领域的变化了,最晚三天后回来。这三天你们可以在我们的据点休整。据点里有万噬领域的最新情报,还有我们三十年积累下来的吞噬大阵分布图。也许对你有用。”

叶尘握住了厉沧海满是老茧的手。

“多谢厉前辈。”

第97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