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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商鼎的声音在血光的轰鸣中传遍魏家祖宅。

化作堕血妖族。

这句话落在每一人的耳中,重量各不相同。

于魏家五位宿老而言,此言无异于将八千年传承连根拔除,从此沦为北海妖国的附庸。

可比起魏家满门覆灭的命运,化血为妖至少还留了一条活路。

几位宿老的眸光中充斥着挣扎之色,却无人出声反对。

飞升路已重新打通,他们身为一品生灵,有望成就真仙,哪里肯轻易赴死?!

血祭阵法的反噬越来越猛烈。

黑白交替的通天血柱已经凝为一道骇人的光幕罩下来,将祖宅笼罩其中,无数魏家族人的生命精气被强行抽离,化作殷红丝线,融入那座天罗地网。

虚垠的目光在魏商鼎身上停留了一息。

魏家其他人暂且不说,单单是六位一品至尊洗炼妖血,化做堕血妖族,就已经是巨大的诱惑。

他的手指轻轻叩击袖口,混沌雾霭在周身翻涌不定,显露出权衡利弊的迹象。

鲲鹏国师同样在审视着局面,阴阳双瞳扫过祖宅四周,精确地计算着血祭阵法反噬的速率。

以当前的态势来看,魏家祖宅最多还能支撑半炷香的时间。

半炷香,足够虚垠出手护住魏商鼎等人,带他们突出包围。

“陛下——”

就在鲲鹏国师准备开口的那一刻,魏典的声音忽然响起,

“你们两位若是此时离去,尚可安然脱身……”

虚垠和鲲鹏国师同时看向了他。

魏典站在祖宅正上方的虚空中,灰色道袍在血风里猎猎作响。

他的面容冷峻如铁,目光从虚垠身上掠过,落在远处某个看不见的方向,继续说道,

“但若再耽误片刻时间,恐怕两位就要陨落于此了。”

鲲鹏国师的阴阳双瞳骤然凝聚,向四面八方扫射而出,方圆百里之内的灵力波动尽收感知——

没有伏兵。

没有阵法。

除了血祭大阵的反噬之力外,并没有任何针对他们的杀局。

“魏典,你不会以为凭你阴蚀宗的那几位老不死,就能拦住朕和国师吧?”

虚垠的语气带上了些许冷意。

魏典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阴蚀石打磨而成的传讯玉符,随手捏碎。

细密的灵力波动散入虚空,被血色天幕遮蔽,朝着北方的某个方向传去。

鲲鹏国师的瞳孔微缩。

虚垠的面色微微一变。

魏典这才笑了笑,语气依旧平淡,

“两位远道而来,人皇必定愿意请两位前往紫禁城品茶……”

这番话让虚垠的面色连变数次。

他不怕魏典,也不怕阴蚀宗。

但人皇刘寿手中握着的九鼎,是人族传承两大仙器之一。

若是隔空催动九鼎之力,将他和鲲鹏国师困在江东州境内,等到人族各方一品至尊赶来围剿,那就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走。”

鲲鹏国师几乎是在魏典话音落下的同时做出了判断。

极渊镜不在这里,每多留一息时间,都有被九鼎困住的风险。

赌注太大,收益太小。

“魏商鼎,你的命不够格让朕冒这个险。”

虚垠最后看了魏商鼎一眼。

这位魏家家主面色灰败到了极点,嘴唇翕动着,却没能发出声音。

他精心筹谋了数十年的天门计划,到头来不但没有为他铺就飞升之路,反而成了埋葬魏家的坟墓。

虚垠右手一挥,混沌漩涡重新撕裂虚空,鲲鹏国师的身形闪烁,二人几乎同时没入其中,消失得干净利落。

从出现到离去,前后不过十几息。

魏商鼎死死盯着虚空闭合的位置,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魏典……你毁了我最后的退路……”

魏典低头俯瞰着他,嘴角的弧度微微扩大,冷意却沁入骨髓。

“你从来就没有退路。”

……

长安,紫禁城。

赤霄承天殿的烛火在夜风中摇曳不定,映得殿内明暗交错。

刘寿走进薪火殿正对的偏殿,脚步不疾不徐,如同夜间散步一般从容。

九尊青铜巨鼎分列各处,铭刻着山河万灵,沉默而威严。

代表东南四州之地的青州鼎正在剧烈颤动,鼎内升腾起浓郁的血色雾霭,其间掺杂着两股截然不同的黑色妖气。

刘寿将右手按在青州鼎的鼎壁上,闭目感知片刻,

“虚垠和鲲鹏,真是好大的胆子。”

吕离站在他的身后,目光扫过青州鼎的异象,面色骤沉。

他侍奉刘寿数十年,对九鼎的各种征兆了如指掌。

血色雾霭代表大规模的杀戮正在发生,而两股黑色妖气则说明有两位妖帝级别的异族强者深入了大汉腹地。

“陛下,是否需要隔空催动九鼎,将那两头畜生留在江东州?”

吕离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厉色。

陆渊刚刚带走了大罗圣地,人族的整体战力随之下降,正值虚弱之际。

若是不做出极其强硬的态度,只怕四境异族立时就要掀起刀兵。

刘寿的手指在鼎壁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立刻回答。

青州鼎内的妖气正在迅速消退,虚垠和鲲鹏走了。

他的目光从青州鼎转向北方——那里矗立着代表北境四州的冀州鼎。

冀州鼎并无异动,说明北海妖国的三十万大军尚未发动全面进攻。

“不急。”

刘寿收回手,语气变得幽深起来,

“朕的计划还需要虚垠和鲲鹏出力,暂时放过他们。”

吕离怔了怔,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之色,压低声音道,

“陛下是想……”

“大伴。”

刘寿打断了他的话,沉声道,

“陆渊走了,飞升路通了。

朕已经没有多少寿元可以蹉跎,有些事情必须抓紧去做。”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青州鼎,血色雾霭仍在升腾,却比方才淡了许多,

“区区一个魏家,没了便没了,并不会动摇大汉天朝的根基。”

吕离心头微凛,恭敬低头,

“老奴明白。”

刘寿推开殿门,夜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却无法压制住他心底的火热,

“就要开始了……”

留在身后的青州鼎缓缓恢复了平静,妖气消散,只余那一片血色雾霭仍在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