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陆沉的意志,第一缕通明剑意微微震动。
雨幕缓缓散去,第二缕剑意入心。
这一次的幻象依然是姜渔。
她站在蜀山雪峰之上,一袭白衣,眉眼清冷。
她看向陆沉,声音很轻,
“陆沉,你若有一日要在我与天下之间做选择,你选什么?”
陆沉看着她,笑了,
“这问题谁想出来的?
真是俗到了极致……”
“回答。”
陆沉走到她面前,伸手想揉她的头,却被幻象中的姜渔偏身避开。
陆沉叹道,
“脾气还挺像……”
他收回手,认真说道,
“若天下无辜,我护你,也护天下。若天下要拿你祭刀,那我先把那把刀折了,再问天下疼不疼。”
幻象中的姜渔眸光微动,
“若我不愿你如此?”
陆沉沉默片刻,笑容淡了些,
“那我会听你说完理由。”
“然后呢?”
“然后该杀谁还是杀谁。”
幻象中的姜渔皱眉,
“你就不怕我失望?”
陆沉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我怕你受伤,怕你难过,怕你一个人扛着那些狗屁责任。
你若对我失望,我慢慢哄。
可你若死了,我拿什么哄?”
第二缕通明剑意轻轻颤鸣。
崖上,守正道人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有听见陆沉心境中的问答,却能感受到那缕剑意竟没有撕开裂隙,反而生出了一丝迟疑。
第三缕剑意落下。
陆渊出现在了陆沉的视野里,面上带着痞笑,
“小兔崽子,你一直活在我的影子里,心里就没点不舒服?”
陆沉微微摇头,
“老爹说话比你欠多了,你实在不怎么像……”
幻象中的陆渊笑道,
“你想战胜我吗?”
陆沉咧嘴一笑,
“当然想啊~”
“毕竟像老爹那么欠揍的家伙,也实在是不多见……”
听到这话,幻象中的陆渊顿时大笑起来。
第四问、第五问、第六问接连而至。
权势、杀戮、欲望。
每一问都直指陆沉本心。
他没有遮掩。
该承认的承认,该嘲讽的嘲讽,该开喷的就直接开喷。
“我喜欢权势,因为权势能让我杀人时少听废话。”
“我杀人从不后悔。后悔这种东西,留给那些刀不够快的人。”
“欲望?人活着当然有欲望。我想长生,想护住自己人,想把敌人踩死,想让小渔嫁给我,还想看看域外星空的风景。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六道通明剑意不断震颤。
它们试图照出陆沉心中的阴暗,却发现那些阴暗从未被他藏起。
他把自己的杀性、贪念、偏执、护短,全都摆在明处。
干干净净的恶,坦坦荡荡的狠。
这让问心剑意一时间竟无处下手。
崖外,几名蜀山长老的神念泛起波动,
“怎么回事?六道剑意为何迟迟不落?”
“他的心境太混乱了吗?”
“不对,若心境混乱,通明剑意早该斩入心湖。”
守正道人紧紧的盯着陆沉,只见他闭目而坐,眉心有朦胧光华浮现。
那光华并不炽烈,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奥气息。
好像万物初生之前,一切都还没有名字。
六道通明剑意忽然同时亮起。
它们不再试探,竟化作六柄透明小剑,齐齐刺向陆沉心湖深处。
守正道人脸色一变,
“本心天问?!”
他下意识的向前踏出一步,却又硬生生停住。
问心崖铁律,严禁外人插手。
陆沉心境深处,六柄小剑悬于上空,澄澈而凛冽的辉光照彻万物。
它们要把陆沉的心湖彻底剖开,看清最深处的真相。
陆沉抬头翻了个白眼,
“看了这么久,还没看够?”
他体内的灵力无声流转,一缕朦胧光华自心湖深处升起。
那光华像雾,像水,像天地未分时的一点混沌。
道返先天,空无难明。
六柄通明小剑刺入那片朦胧光华中,却像刺入了无边无际的混沌之内。
没有抵抗。
没有碰撞。
也没有任何可以斩开的东西。
陆沉的声音在心境中响起,
“你们要问我的心,可以。”
“看得懂,算你们有本事~”
朦胧光华缓缓扩散。
六道通明剑意一寸寸停滞,随即发出低低剑鸣。
那剑鸣中没有愤怒,反而像是遇见了更古老、更本源的道理之后,生出的敬畏。
现实中,问心崖骤然安静。
六缕透明剑意自陆沉周身浮现,原本高悬于六方,此刻却缓缓垂落。
守正道人瞳孔微缩。
那六道二品通明剑意,竟同时向陆沉低垂剑锋。
此意为臣服。
远处云雾深处,一名长老失声惊呼,
“这不可能!”
另一道苍老声音沉声道,
“问心剑意通明无垢,只服本心无缺者。他一个杀性如此重的人,怎么可能让六意垂锋?”
守正道人轻声说道,
“因为他从未欺骗自己。”
崖畔,陆沉缓缓睁开双眼。
六道剑意绕着他轻轻盘旋,最后化作六缕清光,没入问心崖古碑之中。
古碑上的“问心崖”三个字同时亮起。
陆沉站起身,拍了拍衣摆,回头看向守正道人,
“这关过了?”
守正道人深吸一口气,抱拳道,
“陆侯惊才绝艳,此关已过。”
陆沉笑眯眯道,
“既然已经过关了,那小爷的好处呢?”
守正道人怔在了那里。
陆沉抬手指了指古碑,
“你们这六道剑意刚才摸了我心湖半天,不给点抚恤金说不过去吧?”
守正道人沉默片刻,摇头道,
“问心崖从无此例。”
陆沉叹气,
“蜀山真穷。”
古碑忽然微微一震。
一缕极淡的清光从碑中飞出,落入陆沉眉心。
守正道人愣住了。
陆沉闭目感应片刻,脸上笑意浓了几分,
“通明剑韵?
不错,虽然不多,但态度很好……”
远处蜀山弟子已经看傻了。
有人小声说道,
“问心崖主动给了他剑韵?”
“这算什么?被他讹出来的吗?”
守正道人看着陆沉,神色复杂,
“陆侯,请随我去第二关,洗剑池。”
陆沉迈步跟上。
走出几步后,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问心崖。
那六道剑意在碑中微微闪烁,像是在目送。
陆沉笑着挥了挥手。
“下次再聊。你们问问题的水平一般,但还算懂事。”
守正道人嘴角轻轻抽动。
就在二人离开问心崖后,崖畔云雾忽然裂开一线。
一道白衣身影出现在远处峰顶。
她眸光清冷,却藏着难以压抑的波澜。
“师父说闭关三日……”
姜渔握紧手中长剑,轻声道,
“可他来了,我怎么可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