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缕目光落下的时候，陆沉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
先前面对陈照玄，他还能插科打诨，暗戳戳的讽刺一波。
可此刻注视着他的人，是蜀山掌教李肆。
一品剑仙。
甚至很可能是当今天下的第一大剑修。
广场上原本还残留着几分热闹意味，随着李肆缓缓看向陆沉，所有氛围都被无形剑意斩断。
陈照玄沉默了。
顾寒山收了笑。
杜璃的眼神也变得认真起来。
姜渔握着大凉龙雀，指节微微收紧，素白剑裙被山风吹得轻轻摇曳。
她看了李肆一眼，又看了陆沉一眼，眉眼间浮现出一抹担忧。
陆沉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侧头笑了笑，声音放得很轻，
“别担心，李掌教这种人物，总不至于当众欺负我一个晚辈吧……”
顾寒山嘴角抽了抽，小声嘀咕道，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不对劲呢？”
陈照玄冷声道，
“你现在才发现这小子不会说人话？”
李肆并没有生气。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陆沉，目光平和，像是山巅积雪下的一汪寒潭，平静，却深不见底。
姜渔上前半步，轻声道，
“师尊……”
李肆抬手止住她。
他的动作不重，却让姜渔剩下的话停在唇边。
李肆看着陆沉，缓缓开口，
“陆沉，你今日闯山门，过问心崖，战洗剑池，又令万剑廊诸剑让路。
按照蜀山规矩，你已经有资格站在这里。”
陆沉抱拳一礼，
“李掌教有什么想说的，不妨直言。
我这人虽然脾气不太好，但还是喜欢讲道理的。”
陈照玄眼角微微抽搐，
“你那叫讲道理？！”
陆沉瞥了他一眼，
“陈长老若是觉得我讲得不对，可以等李掌教说完再慢慢反驳。
我今日有的是时间，反正聘礼都带来了，总不能空着手回去……”
姜渔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道，
“少说两句。”
陆沉立刻点头，
“好。”
顾寒山看得啧啧称奇，
“杜师姐，你看见没？
这小子也有被管住的时候。”
杜璃瞥了他一眼，
“你若有本事，也可以去找个能管住你的人。”
顾寒山立刻闭嘴。
李肆的眼底掠过一丝很淡的笑意，又很快恢复平静，
“我不怀疑你与姜渔之间的心意。”
这句话一出口，姜渔怔了怔。
陆沉也抬起了头。
李肆继续道，
“年轻人相识相知，本就有各自缘法。
你们最终能走到哪一步，我不替你们断言，也不会以长辈身份横加阻拦，只看你们自己。”
姜渔眼中的紧绷之意稍稍松开。
陆沉认真道，
“李掌教这话，比某些人的愚蠢之言可要顺耳多了~”
陈照玄脸色一沉，
“陆沉！”
姜渔又看向陆沉。
陆沉立刻咳了一声，
“抱歉，没忍住。”
李肆没有在意这个小插曲，径自说道，
“但姜渔是蜀山圣女。”
广场上的气氛再次一凝。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剑锋掠过众人心神。
“她自幼在蜀山长大，受蜀山传承，承蜀山气运。
你若只是以陆沉的身份喜欢姜渔，我无话可说。
可你今日是以武安侯身份登门提亲，想从蜀山带走蜀山圣女，那便必须尊蜀山的规矩。”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李肆，眼神里没有半点嬉笑，沉默了数息，才缓缓拱手，
“请李掌教明言。”
陈照玄原本还想开口，听到陆沉的回应，反而怔了一下。
陆沉看着李肆，继续道，
“蜀山养了小渔这么多年，教她剑，护她路。
哪怕你们不说，我心里也清楚。今日我是来提亲，不是来抢人。
若真想抢，我也不会带这么多聘礼，更不会从山门一路走到这里。”
顾寒山摸着下巴，
“这小子正经起来，还真有几分人样……”
杜璃眸光微闪，
“掌教他究竟想做什么……”
姜渔看着陆沉的侧脸，眸光微微柔和。
她很清楚，陆沉这人行事霸道，嘴上也从不饶人，可真正遇到该郑重对待的事，他也绝对不会糊弄。
陆沉开口问道，
“李掌教既然开口，想来还有最后一道考验？”
李肆点头，
“不错。”
陆沉笑了笑，
“那就好，只剩一道了啊……”
李肆望着他，忽然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一笑，让顾寒山后背莫名一凉。
“我自封境界至四品。”
李肆抬手，指尖有一缕银白剑光流转，
“你胜过我即可。”
话音落下，广场上骤然安静。
山风吹过玉石地面，带起几片残叶，擦着陆沉的靴边滚过。
陆沉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古怪。
姜渔猛然抬头，
“师尊！”
陈照玄也愣住了。
顾寒山手里的茶盏险些掉在地上，
“掌教，你这……”
杜璃眉头轻蹙，
“师兄，这有些过了。”
李肆没有看任何人，只看着陆沉，
“怎么，不敢？”
陆沉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惫懒，反而带着一股锋利到近乎灼人的战意，
“李掌教。”
“嗯？”
“你们蜀山的人，都这么会欺负晚辈吗？”
陈照玄怒道，
“陆沉，掌教自封境界与你一战，哪里欺负你了？”
陆沉没有理他，只是看着李肆，笑容越发灿烂，
“自封境界这种话，听起来确实公平。
可李掌教毕竟是一品剑仙，剑道感悟、厮杀经验、肉身体魄、元神底蕴，哪一样会随着境界一起跌落？”
李肆神情平静如水，
“所以你觉得不公平？”
陆沉摇了摇头，
“当然不公平。”
李肆问道，
“那你接不接？”
姜渔刚要开口，陆沉已经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掌很稳。
姜渔看向他，目光中带着急切，
“陆沉，你不用非得接受……”
陆沉笑了笑，
“放心吧……”
感受到他眼中的自信，姜渔眼眶微红，但握着大凉龙雀的手却慢慢松开。
陆沉转过身，朝李肆拱手一礼，
“能与李掌教一战，我自然不会拒绝。”
他的声音落下，四周的剑气骤然变冷。
陆沉抬起头，眼中笑意重新浮现，却带着几分戏谑，
“不过，我这个人有个规矩，从不打没好处的架。”
众人闻言均是一怔。
就听陆沉继续道，
“何况还是这么一场很‘公平’的切磋，蜀山总得添些彩头吧？”
陈照玄眼神一寒，
“陆沉，你莫要得寸进尺！”
陆沉看都不看他，只是望着李肆。
李肆平静问道，
“你想要什么？”
陆沉嘴角微扬，
“我要进锁妖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