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饭馆，万善咬着烟嘴，“今年新出的白绿款回力鞋，罪犯买得起鞋，说明他有收入，而且改变作案时间。”
“咱们根据画像侧写，加上今天下午请假的信息，筛选起来更容易。”
“就是这个意思，老薛，咱们继续在这片走走。”
薛战军打个饱嗝，“行，当饭后遛达。我也是真佩服你，走哪儿都能找到线索，运气没治了。要说还是我厉害，这个饭馆是我挑的，哪承想遇到案发现场目击证人。”
“运气好？”万善冷笑几声，“这里距离案发现场不到五百米，这家小饭馆价格便宜，提供的都是平价饮食。”
“啤酒和凉菜放在小炒前面，相当于半个小酒馆。爱喝酒的人凑这里，肯定吹牛聊天，案子线索也许就藏在这里头。”
薛战军满脸惊讶，“刚才在门口站那么一会儿，你能想到这么多？”
“那不然呢？”
“我感觉你在吹牛逼。”
“哼哼，夏虫不可语冰，走。”
“你又骂我。”
万善可不会告诉薛战军，是彭嘎巴等人调查后，锁定罪犯在这个区域，也介绍过这个小饭馆。
保持神秘和强大，也是驭下之策。
两个男人在路漫无目的里走，薛战军感慨，“晚上小风挺舒服的，挺长时间没出来走走。”
“不加班时候，你在家干啥？”
“看电视，前一阵放《聊斋》，最近放香港武侠片，叫……《绝代双骄》，挺好看的，我回家吃完饭就等着看。对了，是善棠公司赞助播出。”
“我听贺棠说了，《绝代双骄》播完，下一部是《神雕侠侣》。”
“全是武侠片啊？真好。”
“你也是善棠公司股东，装什么 ？”
薛战军被骂了也不在意，“我那点分红可比不上霍亮和印见微两口子，老杨不也有分红吗？”
“你拿三份，他们后来的只拿一份，少得便宜还卖乖。”
“谁让我眼光好呢，一开始就认准你不是普通人。”
胡同里传来欢快的叫喊声，一群男孩子轰隆隆跑出来，薛战军嘿嘿笑着说：“想起咱们小时候也是这样，大院里疯跑，那时候真有精神，怎么跑都不累！”
健硕的妇女站在胡同口，大嗓门吆喝，“李东，大晚上疯跑什么？赶紧回家，我数三个数，不回来把你腿打折。”
中学生模样的男孩后背一塌，甩着两条胳膊，罗圈腿走回来，赖赖唧唧：“妈，干啥啊！我们就在附近玩儿。”
“刚买的新鞋就瞎跑，造埋汰了我可不给你刷。”
男孩低头检查脚上回力鞋，“我小心着呢，肯定爱惜。”
女人骂起儿子，“爱惜个屁，看你齐叔儿买新鞋你也要，看人拉屎你屁眼刺挠。人家老齐年轻时候练长跑的，你能跟人家比？”
万善和薛战军目光聚焦在男孩的回力鞋上，白底绿边。
女人看到两个男人盯着自己儿子，下意识站在儿子身前，“你俩干啥的？”
万善笑着说：“大姐，别误会，我俩刚在爱民饭馆吃完饭，这不吃撑了嘛，遛达消化食儿。”
“你儿子这鞋挺好看，我打算给我外甥也买一双。”
男孩听万善夸他的鞋好看，双手扶着母亲肩膀，“叔叔，上个月新出的回力，11块5一双。”
万善露出思索的表情，“回力不是7、8块一双吗？涨价了？”
女人看出万善好像真的是在问鞋，周围纳凉的邻居都在，紧张的心放松下来，跟万善抱怨起来。
“平常是不到10块，这是新款，贵了1块5呢。”女人说完有些心疼。
“明白了，谢谢你大姐，老薛，咱回家吧，大晚上到处遛达让人误会。”
薛战军咧嘴一笑，“回家，我儿子等我讲故事呢。”
回到大路上，薛战军哈哈哈笑起来，“老万，我发现你诶，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跟老娘们都能唠上。”
“侦查人员的职业素养，线索都是从群众中获悉的，老薛，我发现你有点脱离群众，骨子里还把自己当成大院子弟，瞧不起普通百姓。”
“不是我说你，你这样的思想很危险，脱离群众就意味着失去力量源泉，听不到真实声音、摸不准基层实情，容易拍脑袋决策。
损害党群干群关系，滋生官僚主义、形式主义，拉大与群众距离。滋生腐败风险，漠视群众利益，容易以权谋私。
动摇社会稳定，影响长治久安。”
“你呀——骨子里有封建贵族的劣根性，配不上干部的身份，下次生活会上做下检讨。”
薛战军摸摸鼻子，“你叽里咕噜说啥呢？反正我知道你骂我了。”
万善关上车门，“那一片姓齐的，你负责监视。”
“这活儿让方炮去呗，给他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你跟他一块负责。”
薛战军打着火，“哎呀——跟你出来，饭钱我掏的，被你损了一顿，还得负责监视。”
“你可以选择不干啊，送我回家。”
“老万，你可真特么不是个东西。”
“你是，你是，你是东西。”
薛战军举起双手，“吵不过你，我投降，送你回家。”
——
进了院子，一进的茶室亮着灯，万善走到门口望进去，万立文坐在那儿听收音机，脚边趴着舔毛的花花。
“爸，大晚上喝茶，还能睡着觉吗？”
万立文关掉收音机，“老大回来了，正好有事儿跟你说。”
万善用脚拨开凑热闹的花花，拿起冷掉的茶水灌嘴里，“啥事儿？值得您点灯熬油等我。”
万立文心里踯躅不决，半天憋出一句，“佳佳跟柯强离婚了。”
万善摸着跳腿上的小黑，“哦——那就离呗，您看着心里挺难受的。”
递过去一支烟，“两口子过日子，好了赖了咱们也不知道具体情况，万立章跟你说的？”
“你老叔说，这两年柯强一直跟佳佳吵架，说他升不上科长都是……都是……”
万善点上烟，“都是因为万立章盗卖国有资产，人性贪婪，须知头顶有苍天，国家有红旗，单位有组织，人间有正义。”
“万立章有此报，追根溯源是他的人品不行。小时候您让着他，结婚后您贴补他，后来没人贴补就偷东西。”
万善摇头叹息，“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万立文的脸色变来变去，“佳佳自己带孩子，有困难。”
“把孩子还给柯家，那是人家大孙子，万佳佳带孩子不好找下家。她那人心狠手辣，带儿改嫁就是现代版孝庄，谁有这个实力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