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老祖索性豁出去,猛地破浪而出,踏浪而立,昂首直视苍穹中的准提圣人,嘴角一扯,满是讥诮:
“佛门装得慈悲,实则伪善至极!洪荒上下,谁不知你们口念佛号、手染血腥?
今日又仗势欺人,强压我族,天理昭昭,终有雷劫劈落!届时佛门倾覆,寸草不生!
我冥河老祖与阿修罗一脉,宁可形神俱灭,也绝不屈膝跪拜,更不会做你们佛子脚边摇尾乞怜的奴才!”
“对!”
“阿修罗,宁死不降!”
“老祖威烈,万古长存!”
残存的阿修罗族齐声怒吼,一双双赤目如火,死死盯住半空中的准提圣人。
方才他现身一瞬,便屠戮数十族人——那可全是他们的骨肉兄弟!
血仇未报,反要逼他们剃度诵经、俯首称臣?
不如当场自爆元神,图个干净痛快!
一时之间,杀意沸腾,战意冲霄!
“执迷不悟,当诛!”
准提圣人立于云巅,俯视下方群情激愤的阿修罗族,鼻中轻嗤,周身骤然迸发一股浩荡圣威,如山岳倾塌、天河倒灌,轰然压下!
刹那间,所有嘶吼戛然而止,众阿修罗身形剧颤,膝盖一软,尽数伏地,脊背抖如风中枯叶!
可即便被圣威碾得匍匐在地,他们眼中烈焰非但未熄,反而烧得更旺!
阿修罗族天生好战,骨子里却更重傲气!
在他们心中,若要低头称奴,不如粉身碎骨,化作天地一缕青烟!
此时,冥河老祖屹立最前,承受着最狂暴的圣威冲击。
他虽为至圣,却尚未登临混元之境,面对天道圣人,终究如蝼蚁仰望昆仑!
腰杆不受控地一寸寸弯折,额角青筋暴跳,眼底血丝密布,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淋漓。
他拼尽全身法力,咬碎牙关,硬抗这灭顶之压——
若换作从前,他或可暂屈一膝,以待后机;
可如今佛门步步紧逼,咄咄噬人!
他若跪了,阿修罗一族千年脊梁,就此折断!
他心中那团桀骜之火,更不容自己低眉顺眼,沦为笑柄!
“啊——!”
“准提!今日我冥河纵燃尽本源、焚尽道基,也绝不向你低头!”
心底咆哮未落,身后元屠、阿鼻两柄先天神剑似通灵性,嗡然长鸣,剑身震颤,霎时腾起千丈血煞剑光,悍然迎向圣威!
准提圣人见状,眉峰微挑,淡声道:
“垂死反扑,不过徒劳。”
话音未落,圣威再涨三倍!
双剑哀鸣陡转凄厉,剑光剧烈明灭,仿佛随时将崩裂解体——
纵是先天至宝,无人主御,亦如利刃无鞘,锋芒难久!
压力陡然暴涨,冥河老祖身躯颤抖加剧,额头汗珠滚落如雨,砸入血海,腾起缕缕白气。
他已压榨每一丝神魂、每一分精血,甚至不惜损毁根基……
可脊背仍在一寸寸下沉,呼吸渐滞,视野发黑,意识如风中残烛。
旁侧菩提老祖静立一旁,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却早已翻江倒海,暗自冷笑:
“叫你先前百般算计,处处掣肘,还差点让我阴沟翻船!
如今看你如何挣脱这千钧枷锁!”
时间流逝,冥河老祖气息愈弱,膝盖已抵血面,指尖抠进浪中,指骨泛白……
就在他将溃散神识的刹那——
一道幽邃玄妙的气息悄然漫入场中,无声无息,却如春风化雪,顷刻间卸去他身上全部重压!
冥河老祖浑身一松,身形晃了晃,险些栽倒,脸上血色尽褪,苍白如纸,若非道基深厚,早该昏死过去。
压力一消,法力如春潮回涌,迅速流转周身。他喘息稍定,抬眼四顾,急寻援手踪迹——
这份恩,他冥河老祖记下了!
而云端之上,准提圣人眸光微凝,略带讶异:
“何人插手?”
准提圣人默然低语,声如古井无波。
虚空之中。
准提圣人凝视着冥河老祖——那方才还气息紊乱、面色灰败的老祖,此刻竟已稳住身形,眉宇舒展,血海翻涌也渐趋沉静。
他心头一震。
自己施加的圣威非但未曾衰减,反而愈发凝实如山岳压顶。按常理,冥河早该神魂震颤、筋骨欲裂,甚或当场跪伏溃散。
可眼下,对方非但未溃,反似卸去重负,气息愈显凝练!
必有高人暗中援手!
念头刚起,准提圣人立时铺开神识,如蛛网密织,层层扫荡四野。
可越是探查,眉头皱得越紧——
神识掠过幽冥地府每一寸阴土、每一道黄泉支流,甚至渗入十八层地狱最幽暗的角落,却始终寻不到半分外力痕迹。
唯有一种解释:出手之人,道行远超于己,强到连圣人神识都如盲者摸象,触之即消、追之无影。
幽冥地府……真有这般存在?
他心念微滞,忽而灵光乍现,一个名字跃上舌尖——
“平心娘娘!”
“莫非是她悄然出手?”
这念头一起,便如藤蔓缠心,再难挣脱。
幽冥本就是她的根基所在,更兼执掌地道,与天道并列,位格等同鸿钧老师。此前五庄观那一战,虽收场仓促,可她抬手间法则自生、万法不沾的气度,早已让准提暗自凛然!
难道她真察觉此地异动,不愿见冥河陨落,故而隔空拨正气机?
想到此处,纵是天道圣人,脊背也泛起一丝凉意。
五庄观一役,他与接引师兄全程旁观,看得分明——平心娘娘对天道疏离淡漠,对圣人更是毫无敬意。她或许未必胜过老师,但镇压自己,怕是弹指之间!
若真是她出手……
接下来这一局,可就得步步如履薄冰了。
寻常情形下,他早该抽身远遁。
洪荒向来以力为尊,谁敢轻易招惹一位执掌地道的至强者?稍有不慎,惹她雷霆震怒,纵有圣躯不灭,也难保不被削去道果、禁锢神魂,受万载孤寂之苦!
圣人不死,却未必不痛;不死不灭,亦非刀枪不入。
准提喉结微动,下意识想退。
可紫霄宫中老师那句“幽冥之事,不可轻弃”的嘱托,又沉沉压上心头。
他目光一凝,神色几番变换,终是咬牙定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