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成子传法台上,申公豹正授法讲经。
元始远远望见,心头更添晦气。
“弟子拜见师尊。”
申公豹刚收法印,躬身行礼。
元始冷冷扫了一眼,鼻腔里哼出一声。
“师尊似有烦忧,若弟子能效犬马之劳,还请明示。”
申公豹目光灼灼,满是热忱。
但凡能为师尊解忧,纵死亦无憾。
“好。你去,杀了人皇帝辛。”
元始声音冰寒,“做不到,便不必再踏进昆仑山半步。”
申公豹愕然抬头,望着元始决然离去的背影,眼中热切一点点熄灭,只剩黯然。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空旷寂寥的传功广场,心头泛起一阵苦涩,原来自己一直执拗地以为,只要拼尽全力,就能换来师尊的垂青与器重。
可如今才明白,这念头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幻梦!
元始命他去诛杀人皇帝辛。而帝辛本就是准圣境大能,他自己却连准圣的门槛朝哪边开都摸不着。
更别提此刻帝辛身旁高手云集,全是截教坐镇的准圣级人物,随便拎出一个,都能让他魂飞魄散、形神俱销。
元始这话,根本就是送他上断头台。
倘若方才元始哪怕流露半分温情,哪怕只是一句宽慰、一个眼神,他赴死也心甘情愿。
可现在,他再不会傻到把命交到这样冷硬的手心里。
阐教,已容不下他;要么另起炉灶,自立道统;要么另择明主,投奔他门。
申公豹心中落定:此去,便往截教。
若截教拒之门外,他便远赴海外寻一处孤岛闭关潜修,直到踏足洪荒巅峰、手握纵横之力,再重临世间。
否则,永不出山。
他回到洞府,略作收拾,转身便下了昆仑山。
刚出山门不远,一群人便围拢上来。
全是广成子座下弟子。平日里因师父对申公豹横眉冷对,他们也惯于冷言讥讽、百般刁难。
申公豹向来忍让退让,但今日,他不想忍了。
“申公豹,这是急着去斩人皇帝辛?”
“怕是脚底抹油逃命去了吧?哈哈哈!”
“一头披毛戴角的异类,竟也敢在阐教占一席之地,胆子倒不小。”
话音未落,
寒光一闪!
五颗头颅齐刷刷飞起,元神刚欲遁走,便被碾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对申公豹而言,这事轻如拂尘。
整个阐教,再无人比他更肯下苦功,昼夜不息,寒暑不辍,几乎从无片刻懈怠,始终埋首于千般磨砺、万重苦修之中!
不少同门还暗中嗤笑,说他那“十二金仙”之名徒有其表。殊不知,这份排位,正是实打实拼出来的真本事。
他袖袍轻扬,五具尸身顷刻化为虚无。
脚下一点,身形倏然远掠,转眼已至泰山脚下。
中军大帐赫然在望。
申公豹行至辕门外,恳请面见通天教主。
“你是申公豹?”
守门的截教弟子略显意外。
“正是。道友认得我?”
“见过一面。你素来低调,极少露面,可要说勤勉精进,整个阐教怕是没人比你更拼。”
守门弟子让他稍候,转身入内通禀。
辕门内外,截教弟子往来穿梭,彼此见礼时皆神色谦和、言语真诚,毫无敷衍之态。
这般融洽坦荡的氛围,阐教从未有过。
那里派系林立,暗流涌动,勾心斗角从不休止。
申公豹立于辕门之外,身形清瘦颀长,眉宇间仍存几分豹相,乍看确有些格格不入。
但在截教,奇形异象者比比皆是,谁也不会多看他一眼,更无人指指点点。
路过之人,大多朝他点头致意;偶有未留意的,也正忙着与同伴谈经论道,全然不是刻意冷落。
“道友,请问截教一向如此?”
他忍不住向刚巡营归来的守门弟子发问。
对方笑着点头,语气坦然,并不意外。
“阐教不也该如此么?我们这儿历来如此,从无例外。”
申公豹苦笑摇头,心道:若阐教真如这般,我又何苦背井离乡,千里投奔?
“教主对门下相处早有明训,违者轻则逐出山门,重则形神俱灭。”
守门弟子解释道:“德行为先,若有亏欠,当场清退,绝不留情。”
“能入截教为徒,真乃莫大福缘!”申公豹由衷感叹。
“若你也想享此福缘,未必不可争取。”
先前入内禀报的弟子已折返,含笑示意:请入中军大帐,通天教主正候着呢。
申公豹快步而入,见到通天教主,顿觉与传闻截然不同,这位圣人温润平和,毫无半分倨傲疏离。
阐教上下皆将通天描绘成凶戾魔尊,眼前所见,却分明是一位慈和长者。
“申公豹拜见通天圣人。”
他躬身行礼,内心仍有一丝忐忑,不知此番能否真正安身立命。
“坐吧,正用饭,你也一起用些。”
通天教主亲自命人盛了一碗饭,又添一把椅子。
申公豹受宠若惊,迟疑不敢落座。
“圣人让你坐,你就安心坐,圣人说话,向来直来直往,从不绕弯。”
姜子牙在一旁含笑解劝,人皇帝辛亦端坐一旁,温和颔首。
申公豹谢过之后,方缓缓坐下。
“公豹,你在阐教这些年的境遇,我早有所闻。”
通天轻抿一口酒,语气温厚。
“当年你身上那一缕因果,本是我亲手布下。若非如此,你本可逍遥自在,无拘无束。”
申公豹连忙摇头,神情恳切:
“此事万不敢归咎于圣人。若无当年圣人运筹,我连入阐教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后来那些机缘与照拂。”
通天知他肺腑之言,未改赤诚本色。
“公豹,今日登门,所求何事?”
两声“公豹”,叫得他心头一热,如沐春风。
自入阐教以来,从未有人如此亲切唤他名字。
以通天圣人之尊,竟对他如此厚待,申公豹心头百感交集,久久难以平复。
“圣人,我在阐教多年,始终不受重视。今日元始圣人更命我刺杀商纣人皇,实为送死之局;还撂下狠话,事若不成,休想再踏进阐教山门半步。”
申公豹苦笑摇头,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没再出口。
“元始老匹夫简直荒唐!他自己干这差事都跟寻死无异,偏要推你去顶缸,心肠之狠,令人齿冷。”
通天拍了拍申公豹肩头,笑意温煦,目光诚挚。
“你既已到了我截教地界,不如就留在此处,入我门墙。公豹,意下如何?”
申公豹万没料到通天教主会亲口相邀,当即双膝一沉,伏地叩首。
“弟子申公豹,叩谢圣人天恩!”
通天亲手将他扶起,顺手赐下数件后天灵宝,另附灵丹妙药若干。
自打初入阐教起,申公豹何曾受过这般礼遇?
一时眼眶发热,涕泪横流。
“公豹,即日起由你执掌玄机阁,专司刺杀之事,但凡所行,不涉阐教。”
通天颁下法旨,申公豹顿觉知遇之深,肝脑涂地亦难报此恩。
他领命而退,随姜子牙同赴金鳌岛。
通天随后直上三十三重天之外的娲皇天,步入娲皇宫中。
女娲娘娘已被他安然送回此处,此刻正盘坐调息,竭力挣脱他施加的禁制。
“通天,你究竟图谋什么?”
女娲面色凛然,这是她成圣以来头一遭蒙此屈辱。
“女娲师妹此言差矣。本座早说愿与你结为道侣,何来羞辱之说?”
通天端坐于她对面,目光沉静,凝望那张绝世容颜。
“我绝不会做你的道侣,莫要白费心思。”
女娲压根不信他真心求偶,断定背后必有深意。
她能证得圣位,全凭自身苦修、千劫磨砺,早已洞悉人心、看透世情。
“你若允诺共结道缘,我助你冲破眼下修为桎梏,诞育麟儿,此子必是惊才绝艳、旷古绝今之辈,血脉绵延,岂不胜过收几个庸碌门徒?”
话音未落,通天双袖一扬。
七彩光华如瀑迸发,瞬息间将娲皇天拓展亿万倍。
三十三重天外,整片天域被霓虹云霞环绕,仙乐袅袅,瑞象纷呈!
娲皇宫亦随之暴涨亿万丈,宫阙森严,亿万女仙列阵守卫,毫无空旷之感。
宫内张灯结彩,笙歌盈耳,处处喜气盈盈。
通天牵起女娲素手,悄然步入娲皇宫中新现的摘星阁。
此阁巍峨入云,直插无垠星空;漫天星斗奔涌成河,在阁周流转不息,气象恢宏,摄人心魄。
女娲立于阁中,竟忘了挣脱他的手掌,怔怔环顾四周奇景,心神俱醉。
“娲儿,这便是我赠你的聘礼。如今整座娲皇宫皆以归墟异界奇材铸就,纵使洪荒崩解,此宫亦可岿然不毁。”
通天指尖轻点,整座宫宇骤然焕发光华,无数金色符文浮空游走,祥云缭绕,霞光万道。
娲皇宫霎时腾空而起,挣脱娲皇天束缚,自在遨游诸天,往来无碍。
整个洪荒天地间,回荡着同一声宣告:恭贺女娲圣人与通天圣人喜结道侣!
所过之处,洪荒大能无不躬身行礼,奉上厚礼。
通天旋即回赠更为丰隆之礼,令众人大为咋舌。
无人知晓通天教主究竟家底多厚,仿佛法宝灵丹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通天圣人不仅道行盖世,更是洪荒第一豪富!”
“更难得的是慷慨磊落,回礼必逾原数十倍!这份胸襟气度,当真无人可及。”
一时间,洪荒上下尽颂通天威名,也纷纷庆贺女娲终成其道侣。
四方信仰之光如潮涌至,在洪荒中游弋的娲皇宫内汇聚成海,那正是浩荡功德!
女娲听遍八方贺语,心中最后一丝抵触,悄然消散。
通天携她缓步走入帷帐深处。
乾坤相合,阴阳交融。
金风玉露一相逢,胜却人间万般情。
圣人合契,天地同辉。
洪荒处处流光溢彩,仙乐悠扬,万象和煦,一片升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