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下意识回头,瞳孔一缩。
嘶——
一群身着笔挺西装的男子正大步走来,阵势森严,步伐整齐。
谁?
多年政治嗅觉瞬间拉响警报:这些人,来者不善。
汉东省的面孔他大多熟悉,眼前这批人却一个都不认识。
不像是本地体系的人。
“高老师,您怎么在这儿?”
正疑惑间,钟小艾忽然从队伍中走出,笑着打招呼。
轰!
那一张脸映入眼帘的刹那,高育良脑中炸开一道惊雷。
这些人,来自京城。
最高检?
还是反贪总局?
身份未明,但高育良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汉东,要变天了!
能惊动京里派来人马,绝不是小事。一定是炸出了什么捅破天的黑幕。
“小艾,这位是?”骆山河脚步一顿,目光如刀,落在高育良身上。
只是一眼。
却像千钧重压迎面砸下,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此人……深不可测!
绝对是真正的狠角色!
“噢,骆老,我来介绍一下。”钟小艾笑着上前,“这是我当年在大学时的导师,高育良教授。现在从政了,任吕州市一把手。”
“高老师,这位是——”
“你好,我叫骆山河,第二十三巡查组组长。”
不等钟小艾说完,骆山河已主动伸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势。
轰!
高育良脑中如惊雷炸裂。
京城巡查组!
骆山河!
这两个名字,他太熟了。
巡查组,是中央的利刃,所到之处,必掀腥风血雨。他们的出现,从来只有一个信号——地方塌方了。
而骆山河,更是传奇人物。
曾几何时,高育良也将他视为从政路上的灯塔。梦想着有朝一日,也能执剑斩腐,荡尽魑魅。
可如今呢?
别说荡魔除奸,他在汉东步步受制,连赵瑞龙、赵立春、陈岩石这些人的面都见不上。
巡查组为何而来?
高育良脑子飞转,冷汗悄然渗出。
大地震!
这回,是真正的大地震!
“骆组长您好,我是高育良。”他强作镇定,伸出手。
“嗯,育良同志,你在京城也有耳闻。汉东的学者型干部,有文骨,难得。”骆山河淡淡一笑。
“您过奖了。”高育良立刻接话,语气温和却不失锋芒,“教书育人固然清雅,但从政才能真正施展抱负,天地更宽。”
他字字斟酌,生怕说错半句。
眼前可是骆山河!
中央最信任的铁面巡狩!
若能得他一句青眼,胜过十年经营!
“说得不错。”骆山河点头,随即神色一沉,目光如炬,“听说,你们吕州的水,现在很深啊。”
砰!
这句话,如同一记闷锤直击心口。
高育良几乎当场窒息,心跳乱了一拍。
完了!
“山河同志,您可能有所误会。”他连忙稳住声音,“吕州确实出了些状况,作为主官,我难辞其咎。目前正全力控制局面,尽量减少影响。”
“哦?”骆山河眉梢微挑,“具体做了哪些事,说说看?”
高育良一怔。
没想到对方直接逼问细节。
他顿了顿,迅速调整情绪:“以我现在的身份立场,有些话本不该讲……”
“但我必须说,祁同伟,是个好同志。他是被陷害的。”
祁同伟?
一旁静立的钟小艾猛地一震。
她这次随巡查组南下汉东,任务模糊,只知道听令行事。
这很正常。
巡查行动向来高度机密,除了核心几人,其他人不过是棋子,用到哪步走哪步。
她虽有京城背景,但资历尚浅,仍在沉淀期,自然不会被告知全部真相。
可现在——
祁同伟被查了?
她心头巨震。
前几天还在电视上看到祁同伟召开发布会,亲手揭开吕州“湖上美食城”的丑闻。
那一幕,震惊四座。
谁不知道?那地方是赵瑞龙的产业!
而赵瑞龙是谁?赵立春的儿子!
汉东太子爷!
祁同伟那一招,等于当众抽赵家耳光——
找死都不带这么狠的!
但钟小艾也不得不承认,这人,真有种。
敢动赵家的人,全省没几个。
这才几天?
人就被拿下了。
显然是赵家反扑,雷霆出手。
可问题是——
中央连夜派巡查组下来,难道真是为了祁同伟?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祁同伟不过是个泥腿子出身,祖上三代都是农民,毫无背景可言,怎么可能惊动上面亲自出手?
“育良同志,你觉得祁同伟是被冤枉的?理由是什么?”
骆山河语气淡淡,却明显对高育良的观点起了兴趣。
“山河同志,祁同伟是我的学生,他的为人,我最清楚。”
高育良沉声道:“当年他为还汉东一片朗朗乾坤,单枪匹马闯入毒窝,连中三弹也不退半步,硬生生拼出个一级战斗英雄的称号。”
“这样一身正气、视死如归的人,怎会染指贪腐?这其中,恐怕另有隐情。”
骆山河微微颔首,目光深邃:“谢谢你,育良同志,你的话,对我们很重要。”
顿了顿,他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声音低沉:
“汉东的天,太黑了。”
“京城,是该派人下来走一遭了。”
“现在我们要调阅检察院近期所有案卷。育良同志,如果你有兴趣,可以一同参与。”
高育良心头猛地一跳,眼底瞬间燃起光芒,毫不犹豫道:“求之不得!”
机会来了!
竟被骆山河亲自点名同行!
这一面看似偶然,实则是他梦寐以求的政治契机。
什么意外不意外,早已无关紧要。
要紧的是——他终于搭上了这条线!
有了这层关系,往后铺路搭桥,积累资源,还不是水到渠成?
别说在省里更进一步。
就算是冲着更高位置去,也未必是痴人说梦!
他攥紧拳头,压下内心的狂喜,快步跟上骆山河的步伐,一道踏入检察院大门。
审讯室外。
“季检察长,京城最高检巡查组到了!”
正在盯着监控画面的季昌明猛然一震,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脸色骤变:“你说什么?!”
连正在审讯的陈岩石都顾不上交代一句,转身就往门口冲。
门刚拉开——
骆山河正好带人走来。
四目相对。
“老领导!”
季昌明脊背一僵,条件反射般立正站好,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完了!
栽了!
汉东的天,塌了!
这位爷亲临现场,意味着什么?
没人说得清。
但季昌明心里明白:骆山河只要动一根手指头,就能让整个汉东官场地动山摇!
那是真正的顶层人物。
是他顶头上司的上司的上司……再往上数三级的存在。
两人根本不在一个段位。
“季昌明同志,”骆山河目光如刀,开口便是雷霆,“在你的主持下,汉东省检察院,已经烂到这种程度了?”
轰——!
一句话,几乎把季昌明劈晕过去。
这话太重了!
这是当众摘帽,断路!
一个字就能定他前程生死!
季昌明脑子嗡嗡作响,手脚发凉,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老领导,”他咬牙稳住心神,艰难开口,“若检察院真有问题,我作为一把手,责无旁贷。”
眼角余光扫过审讯室,他心头默念:
陈老,对不住了。您是老革命,根正苗红,背后有人撑腰。我季昌明没靠山,爬到今天这位置,全靠步步惊心……
“但是!”他猛地挺直腰板,声音拔高,“即便在检察院,我也只是‘一人之下’!”
骆山河眼神微动,立刻听懂了弦外之音。
一人之下?
那就是说,还有个“一人”压在他头上。
检察院的黑与白,他说了不算。
“你不解释?”骆山河淡淡问。
“我不需要解释。”季昌明垂手肃立,语气平静,“老领导英明,自有决断。”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
话说到这儿,恰到好处。
再多一句,就是越界;再少一句,就是失礼。
此刻唯一正确的姿态,就是闭嘴,把表演的舞台留给上面的人。
“嗯。”
骆山河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显然满意了。
他往前一步,视线投向那扇紧闭的门:
“陈岩石同志……在里面?”
骆山河瞥了眼审讯室玻璃后那盏刺眼的灯,语气淡淡地开口:“陈岩石同志都快内退了,还这么拼,真是为群众操碎了心啊。”
“到底是谁,值得他亲自出马审?”
“祁同伟。”季昌明低声答。
“什么?!”
骆山河猛地抬眼,脸色骤沉!
好一个陈岩石!
我真是小看你了!
早听说你跟祁同伟不对付,可现在是什么时候?风口浪尖上,你不躲嫌也就罢了,竟还亲自下场审他?
你是想干什么?逼供?诱供?非要把人往死里按?
他可是立过功的英雄!
你一个老资格,也敢这么玩?
“去,马上叫陈岩石停手,立刻来我这儿汇报情况。”
骆山河声音冷得像冰。
汉东这天,黑得透了。
连陈岩石这种一向爱惜羽毛的老油条,都坐不住要动手收拾祁同伟,真是让人寒心!
“是。”
季昌明不敢耽搁,转身就走。
审讯室内,灯光惨白。
“祁同伟,你别忘了,你是农民的儿子,没见过大世面,可不能因为这点贪念,就走上歪路,甚至通敌卖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