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像别的孩子那样蹦蹦跳跳。
也没有怯生生缩着肩膀,脊背挺得笔直,像株刚冒尖的小竹子。
双臂微微垂在身侧,手腕轻垂,指尖自然地并拢。
那姿态不是刻意拿捏的拘谨,而是浑然天成,舒展端方。
带着古时大家闺秀的温婉,却又比寻常闺秀多了几分凌然的气度。
步子迈得不快不慢,落脚时轻轻巧巧。
素色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摇曳,裙摆用旧报纸做的。
竟被她走出了绫罗绸缎的韵味。
走到舞台中央时,她微微侧身,对着台下的观众屈膝福了一福。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稚嫩的小脸上不见丝毫忸怩。
反倒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从容淡定。
仿佛这小小的舞台,不是什么环保服装秀的节目,而是她曾执掌过的一方天地。
抬眸时,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澄澈明亮,像盛着一汪清泉。
目光扫过观众席,落在蒋慧几人的方向时,嘴角轻轻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不张扬,却足够动人。
像是春日里悄然绽露的第一枝桃花,清浅又温柔。
台下瞬间安静了几秒,落针可闻,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
“这是谁家孩子?”有人忍不住压低声音惊呼。
“破报纸穿出了公主味儿。”
“可不是吗?”
“就跟电视上那个公主似的,对,就像那个金枝玉叶的公主!”
“就这姿态是怎么拿捏的呢?小小年纪,真是了不得。”
“我知道这个孩子,上次幼儿园门口人家还表演过太后呢。”
“举手投足都是戏,这真是太有表演天赋了。”
“可不是嘛,从小公主到老太后,这跨度多大,她愣是拿捏得准准的。”
“有这孩子一衬,其他的那些民族服饰都有些小家子气了。”
“也许不是其他的民族服饰小家子气,”
有人立刻反驳,语气里满是赞叹,
“而是这个孩子表现得太大气了。”
“还很贵气!是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贵气。”
“不是什么绫罗绸缎,更没有金银珠宝。”
“旧布头旧报纸的衣衫,硬凭这孩子的仪态,穿出了仪态万千的模样,我想到个词——贵气天成!”
家长们的议论声嗡嗡地响成一片,眼底的惊艳藏都藏不住。
谁也没想到,一场普普通通的环保服装表演。
用的全是些没人要的旧物,居然能穿出这样惊才绝艳的效果,实在是出乎意料。
“怪不得有人说,就有那么一些天生的衣裳架子。”
“那叫模特,真正的模特。”
“披着破麻袋片子,看上去都像贵族小姐。”
“这才是高级感。”
“对!这话一点不假!”
“跟这相反的还有一种人,就算穿上龙袍,那也不像太子!”
“那是!人和人,还真是不一样。”
舞台上的音乐还在悠扬流转,其他孩子的表演也在依次进行。
可家长们的议论声,却始终围绕着那个身着旧物古装的小小身影,久久不散。
但苏琪这时候反而不说话了。
不只是她,身旁的蒋慧也闭了嘴。
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紧,屏幕上还停留在刚才抓拍的沈悦琳的笑脸,可两人脸上却半点笑意都无。
因为那个在舞台上熠熠生辉的孩子,是沈悦琳。
是那个从古代来的,被曦曦视若珍宝的孩子。
从心里,她们是打心眼儿里不愿意让孩子没事就穿古装的。
毕竟她不是土生土长的现代孩子,她的根在那个遥远的、她们从未触及的古代王朝。
总觉得,给孩子贴上这样鲜明的古代标签,是件让人心里发慌的事。
虽然不得不承认,孩子穿上古装的样子,是真的好看,也真的合适,仿佛那才是她本该有的模样。
可越是这样,她们心里就越是不安。
毕竟冥冥之中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万一……万一真的有什么天意,觉得这孩子本就该属于古代,那可怎么办?
那不就完了吗?
真要是把孩子再弄回去了,曦曦还不得崩溃?
就是她们,也受不了啊。
这孩子才跟了她们几天,就像是在所有人的心尖上生了根发了芽,早已割舍不下。
可此刻看着她一身古装,站在台上,宛如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小贵人,那份踏实感,瞬间就碎成了粉末。
苏琪深吸一口气,侧头看向身旁的蒋少恒,
“少恒,你是不是知道?”
蒋少恒的目光一直牢牢锁在舞台上,直到沈悦琳提着裙摆,从容不迫地走下台,消失在幕后。
他才缓缓收回视线,声音低沉沙哑:
“我知道她要参加服装表演。”
“但是,我不知道是这样的服装。”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膝盖,
“不过我尊重孩子的选择。”
目光望向后台的方向,
“我想曦曦应该也是。”
见苏琪和蒋慧依旧满脸忧色,他又沉声道:
“而且你们不用担心,琳儿回不去。”
“在那里,她是一个不受欢迎的人。”
这话像是一颗定心丸,却又瞬间勾起了两人的好奇心。
苏琪刚要追问,就听见蒋少恒继续说道:
“因为我问过她,那边还有什么人。”
“她告诉我,还有一个哥哥。”
蒋少恒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苏琪和蒋慧的耳边炸开。
“不过她没怎么见过。”
什么?!
苏琪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差点掉在地上。
刚才还觉得拍得满心欢喜的照片,此刻竟半点香都没有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蒋少恒,眼睛瞪得溜圆,
“蒋少恒,你还是什么都敢问?!”
“那小东西也什么都敢说,什么都跟你说。”
“我算是白掏心窝子对她好了。”
“还有,你问出这么大秘密,怎么不早点说?”
苏琪又气又急,胸口微微起伏着,
“现在,马上,把你知道的都给我说出来!”
她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分,引得旁边几位家长频频侧目。
苏琪这才意识到失态,连忙压低了声音,可眼底的急切却丝毫不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