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裴大人派人送东西来了。”汀兰抱着大紫檀木匣子进门,脸上带着笑。
门口遇上靖国公府送东西的婆子,来的次数太多,都很熟稔了。
汀兰就没让管事媳妇传话,自己接了抱回来。
沈昭刚从后院回来,正由小丫头伺候着洗手。
打靶射击一个时辰,弹药打完了,手臂也酸了。
这些天来,这么多弹药喂着,沈昭现在基本上每枪都能上靶,偶尔也能打中红心。
四月末才是太后寿辰,时间来得及。
“放这边。”沈昭说着。
汀兰把匣子放到沈昭身侧的小炕几上,沈昭打开匣子,是火铳的零件,却与平常的有些不同。
“终于送来了。”沈昭笑着,随手拈起一个机簧,在掌心掂了掂。
沉实压手,触感冰凉,玄铁版火铳,终于送来了。
上回工匠组装好的五十支火铳,结果还得沈昭返工。这次的,裴珩特意叮嘱,不用组装,零件做好即可。
拿到西梢间的大书案上开始组装,四支玄铁版火铳很快组装出来。
玄铁珍贵,一次不敢打造太多。万一出了错,损失也能小一些。
“去唤雷子来。”沈昭神情兴奋,吩咐汀兰,“得试射一下,才知道好不好用。”
汀兰抿嘴一笑,温声劝道:“姑娘,您从早上忙到这会儿,连口水都没喝过。眼看就要传午饭了,何不先用饭,歇口气儿再试。”
沈昭似是才想到要吃中饭了,失笑道:“是我太心急了。”
她是主子,何时用饭都使得。下头的护院们,有固定的轮值时辰,吃饭时辰也是固定的。
“去厨房看看,吩咐厨娘,准备姑娘的中饭。”汀兰吩咐小丫头。
话音刚落,就有管事媳妇过来传话,“裴大人打发小厮过来,说一会到别院,与姑娘一起用饭。”
沈昭眼中亮起一点明媚的笑意,对汀兰道:“你去厨房看看,让厨娘按大人的口味准备。”
翠姨娘编写的册子上,饮食篇交代得很清楚,连食谱做法都写好了。
只要裴珩过来吃饭,沈昭就会吩咐厨房,按裴珩的口味来,毕竟她是不挑食的。
至少不像裴珩那样挑剔。
“是。”汀兰笑着,转身去了厨房。
裴珩来得很快,厨房刚将饭食做好,他就到了。
官服已经换下,靛青色云纹暗花缎面交领袍,外罩同色系石青缎面披风,腰间束着玄色宽边革带,佩一枚墨玉佩。
丫头们上前伺候,解了披风,洗了手脸,饭菜也上桌了。
“收到了吗?”裴珩没头没尾问着。
沈昭指指西梢间桌子上,笑着道:“已经组装好,下午调试。”
裴珩就是为这个来的,笑着道:“我陪着你。”
沈昭惊讶,道:“下午不去衙门吗?”
总觉得裴珩很闲,衙门去得很随意,公事似乎也不多。
“今天无事。”裴珩笑着说。
沈昭心里漫开一股甜意,拉着裴珩入席坐下,又吩咐汀兰道:“让管事跑一趟上林苑,再取些弹药来。”
今天领的,她上午射完了。
裴珩道:“不用麻烦,我让人带着呢。”
“还是你想得周到。”沈昭笑着说,给裴珩夹了一筷子菜放他碗里,“这是奖励。”
“只奖励这个?”裴珩十分不满。
沈昭嗔道:“不然呢,还要我伺候你吃饭吗。”
“那算了,我舍不得。”裴珩说着。
沈昭抿唇笑着。
两人吃完中午饭,来到后院时,靶子已经立起来。
与往常不同的,场地边规整地摆了两把圈椅,中间还设了个小几,上面温着一壶茶。
除了雷子外,另外叫了四个护院,都是试射经验丰富的。
玄铁火铳初次试射,出现其他问题都是小事,唯独炸膛非同小可。
安全是第一要务,试射人员必须反应够快,稍有异状就得立刻弃铳规避。
四支玄铁火铳,四个四十丈的靶子。
第一轮射击后,只见四枚弹丸不仅全部嵌入靶心,冲击力之大,竟在靶后透出清晰的木茬裂口。
“移靶,五十丈。”沈昭说着。
护院们快步将靶子移至新距离。
这个距离,普通火铳的弹丸已是强弩之末,能否上靶全凭运气。
又是一轮射击,五十丈的靶子,全部上靶,其中两发正中红心。
“射程,变远了。”
裴珩说着,在战场上十丈的距离,可以决生死,改变战局。
沈昭向雷子招招手,雷子以及其他三名护院,立即把火铳奉上。
沈昭一一检查,铳管只是微温,散热竟如此之好,连射的稳定性必然大增。
“再移,六十丈。”沈昭说着。
护院们再次移动靶子,虽然没人说话,手却都是抖的。
五十丈稳定上靶,现在又要试射六十丈。
他们要见证神迹了!
四枪几乎是同发,只有一枪上靶。
沈昭心里有数了,五十丈,应该是能保持精准的有效极限。
“继续五十丈靶,直到打光弹药。”沈昭道。
随着沈昭的一声声命令,护院们节奏分明地轮番试射。
密集的铳声在后院回荡,弹丸将五十丈外的靶心区域彻底撕碎、木屑纷飞。
靶子全部换成新的,沈昭时不时地检查护院手里的火铳,神情专注又认真。
裴珩侧头看向沈昭,眼中带着笑意。
看着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在进入她的专业领域时,会格外地杀伐果断。
“怪了,我觉着今天这火铳……好像格外‘听话’。”一名护院在又一轮射击后,忍不住向沈昭说着。
“平时我得好几枪才能蒙中一回红心,今日像是手自己找着靶心去似的。”
沈昭正在烦恼自己的射击水平,听护院如此说,她眼前一亮,跃跃欲试:“我来试试。”
“不行。”
裴珩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尚未完成全部校验,仍是‘半成品’。”
火铳是凶器,半成品有一定的危险性。
沈昭知他顾虑,只得作罢,道:“你们继续。”
整个下午,试射的轰鸣声断续响起。
待到所有弹药耗尽,那四支玄铁火铳的管身,也不过是温热程度,与普通火铳动辄烫手的状况天壤之别。
射程稳定延伸至五十丈。
沈昭心中涌动着近乎狂喜的成就感,面上只是淡然一笑,对众护院道:“今日辛苦了,都散了吧。雷子,将这四支火铳仔细收好,入库记录。”
“是。”雷子应着。
“明天继续。”
说着,沈昭很自然地牵起裴珩的手,往归云圃走。
裴珩任由她牵着,二月天气还有些冷,在室外待了这么久,沈昭的手却是热的。
“婚期,定在三月初九。”裴珩说着。
没有征询,而是告知一个结果。
沈昭脚步未停,甚至没有侧头看他,只是握着他的手稍稍紧了一下,随即轻声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