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不长,不过百步,尽头被一片暗金色的光幕遮挡。
那苍凉、威严、带着一丝叹息的气息,正是从光幕之后传来。
镇魔鳞在我怀中滚烫,几乎要透体而出,发出低低的嗡鸣,与那光幕深处的存在遥相呼应。
“镇魔鳞在渴望,在呼应……前面,定是镇魔天碑无疑。”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率先走向光幕。
幽璃扶着夜凰,柳儿和知夏紧随在后,警惕地注意着身后和四周。
光幕如水波般荡漾,没有阻力,我们轻易穿了过去。
眼前景象豁然开朗,却又带来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沉重。
这是一处比外殿更为恢弘的地下空间,穹顶高远,隐没在幽暗之中。
但此处并无外殿那九根青铜巨柱,也无复杂阵纹,反而异常“空旷”。
空旷,是因为视野所及,唯一醒目的物体,便是空间中央那具巨大的、盘膝而坐的骸骨。
骸骨高达三丈,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暗金色。
骨骼完整,不见丝毫腐朽痕迹,盘坐于地,脊背挺直,头颅微垂,仿佛只是陷入了永恒的沉思。
即便历经无数岁月,这骸骨之上,依旧散发着一种浩瀚如渊、镇压八荒的磅礴威压。
以及一股难以磨灭的、悲壮苍凉的气息。
仅仅是注视,就让我们心神剧震,仿佛蝼蚁仰望山岳,生出由衷的敬畏。
“古尊遗骸……”
夜凰虚弱的声音带着颤抖,眼中流露出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敬畏,有悲悯,亦有一丝了然。
骸骨面前,竖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古朴无华,高约一丈,宽三尺,厚尺余。
其材质非金非石,非木非玉,颜色暗沉,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
碑身表面布满细密玄奥的天然纹理,仔细看去,那些纹理似乎并非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流转、变幻。
演化着日月星辰、山川河岳、乃至生灵生灭的景象。
一股比古尊骸骨更加内敛、却更加宏大深沉的“镇封”之意,从石碑上弥漫开来,笼罩着整个空间。
在这股镇封之意下,空间都仿佛凝固了,连时间流速都似乎变得缓慢。
镇魔天碑!
几乎在看到它的第一眼,我们便无比确信。
我怀中的镇魔鳞更是剧烈震动,自主飞出,悬停在我身前,光芒吞吐不定,与天碑遥相呼应,发出嗡嗡共鸣。
而在古尊遗骸与镇魔天碑的下方,地面并非实心。
那里有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井口被一层薄如蝉翼、却给人坚不可摧之感的暗金色光膜封住。
井中,不断有浓郁到化不开的漆黑色雾气,如同活物般翻腾、冲撞着那层光膜。
雾气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挣扎的手臂、无声咆哮的巨口。
以及暗红色的、充满了疯狂与毁灭意味的闪电。
正是外殿那黑雾池的气息源头。
但这里的气息,比之外殿强烈、纯粹、邪恶了何止百倍!
仅仅是泄露出来的一丝气息,就让我们神魂刺痛,道心摇曳,仿佛要被那纯粹的混乱与恶念侵蚀。
若非有镇魔天碑的镇压之力笼罩,我们恐怕在进入此地的瞬间,心神就会被污染。
“这便是被镇压之物泄露出的本源邪气……”
幽璃面色凝重无比,冰蓝光华在体表流转,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邪念侵蚀。
柳儿和知夏也各自运转功法,脸色发白。
夜凰更是闷哼一声,她体内残余的污秽之力似乎受到了下方邪气的牵引,又有蠢蠢欲动之势。
她连忙闭目凝神,催动微弱的涅盘真火,死死压制。
“天碑镇压,骸骨坐镇,封印似乎依旧稳固,但邪气依旧在不断泄露侵蚀……这封印,恐怕并非永固。”
我走近几步,仔细观察。
发现那封住井口的暗金光膜上,有着极其细微的裂痕。
虽然裂痕被某种力量缓慢修复着,但新的细微裂痕又在邪气的冲撞下不断产生。
天碑散发出的镇封之力,大部分都用来维持和修复这层光膜,以及净化、消磨井中泄露出的邪气。
“古尊坐化于此,以身为基,以碑为眼,布下这万古封印。
但岁月流逝,邪气侵蚀,封印自身的力量也在消磨。
若无外力加固或维持,这封印……迟早会被彻底磨穿。”
幽璃也看出了端倪,语气沉重。
“那我们要找的离开线索呢?还有,炼狱山的人……”
柳儿急切地看向四周。
除了骸骨、天碑和邪气井,这内殿空空如也,再无他物。
我目光落在镇魔天碑之上。
镇魔鳞的共鸣越来越强,似乎在天碑的某个位置。
我手持鳞片,缓缓靠近。
随着我的靠近,天碑表面的纹理流转似乎加快了一丝。
一股柔和但无可抗拒的牵引力传来,引导着我的手,将镇魔鳞按向天碑正中央,一个不起眼的凹槽。
严丝合缝。
就在镇魔鳞嵌入凹槽的瞬间,整块镇魔天碑,连同古尊那巨大的暗金色骸骨,同时微微一震!
低沉、苍老、仿佛跨越了万古时光的声音。
直接在我们每个人的神魂深处响起,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烙印在意识之中。
“后来者……持吾之鳞至此……缘分,亦是责任……
此塔,名‘炼魔’,亦名‘放逐’。
吾坐化于此,镇封‘万化邪源’于此塔之基。
塔有九层,此乃第一层‘黑狱’。
邪源不灭,封印永存。
然吾力有尽时,封印亦会随岁月而衰。
尔等所见,乃邪气外泄之象。
若待封印彻底破碎,邪源脱困,此界……乃至诸天,恐遭倾覆之劫。”
声音平静地叙述着可怕的真相,让我们心神俱震。
万化邪源?
仅仅是泄露的一丝邪气就如此恐怖,其本体若脱困……
“欲离此塔,需集齐九层‘塔钥’,重启塔心‘通天路’。
然通天路重启,需磅礴能量。
或可短暂动摇封印根基,有使邪源加速脱困之虞。
取舍之间,尔等自决。”
塔钥分散九层,形态各异,或为物,或为力,或为信。
此层塔钥,其一,在吾骸骨之心,乃吾一身道韵所凝‘道源精粹’,持之可感应下层塔钥。
亦为维持此层封印核心能量之一,取之则此层封印将加速衰减百年。
其二……”
声音略微停顿,带着一丝更深沉的叹息:
“在镇压之物核心深处,沾染邪源本源气息,已成‘邪心钥’。
取之凶险万分,且会极大扰动封印,加速邪源苏醒。”
得任一塔钥,皆可凭之感应下层入口,然能否得之,能否通过,皆看尔等造化与抉择。
吾之余力无多,此缕残念即将消散。
后来者,好自为之。
若取道源精粹,需以‘战’、‘悟’、‘净’三令为引,置于吾掌,辅以持鳞者精血为祭,方可引出。
切记,取舍有度,勿忘守护之责……”
声音渐低,最终消散。
与此同时,古尊骸骨那微垂的头颅眼眶之中。
似乎有两点微光,彻底黯淡下去。
唯有镇魔天碑依旧矗立,散发镇压之力。
但似乎比之前……微弱了那么一丝。
内殿之中,一片死寂。
只有下方井中邪气翻滚冲撞光膜的“嗤嗤”声,以及我们粗重的呼吸。
信息量太大,让我们一时难以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