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弹撕裂闸北灰蒙蒙的天,炸碎的木片裹挟着尘土砸在鹿筱肩头,她堪堪扶着气息奄奄的敖翊辰往后退了半步,青金色的星痕在眉心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方才冲破时空乱流的那股冲力几乎抽干了她最后一丝神魂,药膳灵韵在经脉里断断续续地游走,连指尖都泛着不正常的惨白。敖翊辰靠在她怀里,龙鳞脱落的地方渗着黑金色的龙血,原本俊朗的眉眼此刻紧紧蹙着,唇瓣染血,唯有握住她手腕的龙爪,还在固执地传递着微弱却坚定的温度。
“筱筱……别管我……你先走……”他喉间滚出破碎的闷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被时空乱流割开的伤口,魔念残留在他龙脉深处,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龙魄,可他眼底翻涌的,从来都不是痛苦,而是怕护不住她的慌乱。
鹿筱咬碎了下唇,腥甜的血味在口腔里散开,她抬手抚过敖翊辰脸颊上的血痕,指尖凝起仅存的药膳灵光,小心翼翼地覆在他的伤口上:“傻话,我鹿筱这辈子,从来不会丢下自己要护的人。”
话音未落,围在四周的黑衣魔修便齐齐往前踏了一步,泛着黑气的魔剑在炮火映照下闪着冷冽的光,为首的魔修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声音像是淬了毒的碎冰:“鹿筱,别挣扎了,乖乖交出青铜吊坠,本尊还能留你们一个全尸。”
鹿筱抬眼,目光扫过眼前这群面目狰狞的魔修,心底骤然一紧。这些人的魔气,和药仙谷外缠斗的魔尊残党如出一辙,看来鲨烈说的没错,魔尊早在民国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她自投罗网。
而那枚青铜吊坠,是祖父日夜攥在手里的信物,也是上一纪人类文明留下的时空枢纽钥匙,更是魔尊破封的关键——她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让这东西落入魔修手中。
“想要吊坠?先踏过我的尸体。”鹿筱将敖翊辰护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烽火里顽强生长的木槿花,看似柔弱,却藏着摧不垮的韧劲。她指尖微动,藏在袖中的药膳银针悄然滑出,针身泛着淡淡的青金灵光,那是她用百年灵草淬炼而成,专克妖邪魔气。
魔修首领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就凭你?一个神魂耗损大半的药膳丫头,也敢在本尊面前放肆?兄弟们,上!拿下她,取了吊坠,魔尊大人定会重赏!”
一声令下,数名魔修挥着魔剑蜂拥而上,漆黑的魔气裹挟着凌厉的杀气,直逼鹿筱面门。鹿筱脚步轻移,身形在炮火与街巷的废墟间灵活躲闪,药膳银针脱手而出,精准地刺向魔修的经脉要穴。
银针入体,魔修周身的魔气瞬间紊乱,疼得他们嗷嗷直叫,可这些魔修早已被魔尊洗脑,就算经脉剧痛,也依旧不要命地往前冲。鹿筱毕竟灵力耗损过多,不过片刻,额角便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敖翊辰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他强撑着残破的龙身想要起身,可龙脉里的魔念突然疯狂反扑,一股钻心的疼痛席卷全身,让他再次跌坐回地上。他攥紧拳头,龙眸里金光暴涨,拼尽最后一丝龙魄之力嘶吼:“谁敢伤她!”
黑金色的龙气骤然从他体内爆发,虽不如往日强盛,却也带着东海龙子的威压,冲得身前的魔修连连后退。可这股力量来得快去得也快,龙气散尽的瞬间,敖翊辰便呕出一大口龙血,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敖翊辰!”鹿筱心尖一颤,分神的刹那,一柄魔剑擦着她的脖颈划过,锋利的剑刃割开一道浅浅的血口,温热的血顺着脖颈滑落,滴在胸前的木槿花印记上。
那印记是她与敖翊辰的羁绊,也是木槿灵韵的根源,鲜血浸染的瞬间,眉心的星痕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青金色的灵光以她为中心四散开来,将围上来的魔修尽数弹开。
可这灵光只是回光返照,不过数息,便再次黯淡下去。鹿筱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她扶着身后断壁残垣,看着步步紧逼的魔修,心底第一次生出无力感。
她不怕死,可她怕敖翊辰陪她一起死,怕祖父落入魔修之手,怕这民国的黎民百姓,在战火与魔气的双重摧残下,再无生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巷弄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嘶吼:“放开她!”
鹿筱猛地抬眼,只见萧景轩浑身是血地冲了过来,手中紧攥着那枚木槿花玉佩,青金色的灵光从玉佩上散发出来,竟逼得近身的魔修连连后退。他衣衫破烂,头发凌乱,脸上还沾着尘土与血污,全然没有了往日阳城萧家少爷的矜贵,只有满眼的决绝与悔恨。
“筱筱,我来晚了!”萧景轩挡在鹿筱身前,长剑横在胸前,哪怕双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也没有半分退缩,“以前是我对不起你,今天,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护你周全!”
鹿筱看着他的背影,心头五味杂陈。这个曾经休弃她、将她推入深渊的男人,此刻却站在她身前,为她抵挡杀机。可她不会忘了,若不是他捏碎百蛊囊,她和敖翊辰也不会落入这般境地。
萧景轩的出现,不过是迟来的赎罪罢了。
紧随其后的,是敖博、墨尘子、夏凌寒等人。东海龙王敖博龙眸寒冽,周身翻涌的龙气几乎要将整个闸北的空气冻结,他一眼便看到了奄奄一息的敖翊辰与脖颈带伤的鹿筱,心头的怒火瞬间烧到了极致。
“孽障!敢伤吾儿与筱筱,今日定让你们魂飞魄散!”敖博抬手一挥,磅礴的龙气化作数条巨龙,张牙舞爪地扑向魔修,漆黑的魔气在绝对的龙威之下,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撕得粉碎。
墨尘子手持浮尘,指尖掐着法诀,清灵的道家灵光洒向四周,净化着弥漫在街巷里的魔气:“无量天尊,魔修作乱,祸乱人间,今日便替天行道,除尽尔等妖邪!”
夏凌寒拔剑出鞘,避邪剑金光璀璨,剑风凌厉,每一剑落下,便有一名魔修倒地身亡。他目光扫过鹿筱,见她无恙,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可眼底的凝重却丝毫未减:“魔修人数众多,大家速战速决,先护筱筱与龙太子离开此地!”
柳梦琪提着蒙古弯刀,夏越攥着长剑紧随其后,两人一左一右护住侧翼,刀光剑影之间,魔修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云澈澜虽肩头蛊毒未愈,却依旧握着桃木枪冲锋在前,桃木专克魔气,每一次刺出,都能让魔修的魔气消散一分。
洛绮烟则蹲在敖翊辰身边,快速从药囊里取出灵草,指尖翻飞间,便揉出一团清灵的药泥,敷在敖翊辰的伤口上:“龙太子撑住,我这灵草能暂时稳住你的龙脉,等脱离险境,我再用药膳为你疗伤。”
战局瞬间逆转,原本占据上风的魔修,在敖博与夏凌寒等人的联手之下,节节败退。魔修首领见状,脸色骤变,他知道今日难以拿下鹿筱,再缠斗下去,只会全军覆没。
他咬牙狠厉一笑,抬手摸向腰间的青铜令牌,令牌上的星痕纹路与鹿筱眉心的印记交相辉映,突然爆发出一阵漆黑的魔气:“想走?没那么容易!本尊就算得不到吊坠,也要拉着你们一起陪葬!”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令牌砸在地上,地面瞬间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浓郁的魔气从缝隙里喷涌而出,无数黑粉色的魔蛊从缝隙里爬出来,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是魔蛊!大家小心,别被蛊虫近身!”墨尘子脸色大变,高声提醒,可魔蛊数量太多,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便将众人团团围住。
这些魔蛊比药仙谷外的更加凶戾,啃噬着灵光与龙气,发出滋滋的声响,哪怕是敖博的龙威,也只能暂时逼退它们,却无法彻底净化。
鹿筱看着漫天遍野的魔蛊,眉心的星痕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神魂深处苏醒。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青金色的灵光与魔蛊的黑气交织在一起,竟隐隐形成了一朵木槿花的形状。
她突然想起寒潭边疯长的木槿花藤,想起那些绞碎魔气的青金藤蔓,心底骤然生出一个念头——她的木槿灵韵,或许就是克制这些魔蛊的关键。
可她此刻神魂耗损殆尽,根本没有足够的力量催动灵韵。
就在这时,敖翊辰突然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他握住鹿筱的手,将自己仅剩的龙魄之力尽数渡入她的体内:“筱筱,相信我,你的木槿魂,能镇住这一切。”
黑金色的龙气与青金色的星痕灵光在鹿筱体内交融,原本枯竭的经脉瞬间被填满,温暖的力量流遍四肢百骸,眉心的星痕光芒大盛,木槿花的清香从她周身散发出来,弥漫在整个巷弄里。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些凶戾的魔蛊碰到木槿花香,瞬间停止了蠕动,黑粉色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黑气,渐渐化作透明,最后消散在空气里。
魔修首领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不可能!木槿灵韵怎么可能克制上古魔蛊!”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鹿筱缓缓起身,周身笼罩着青金色的灵光,眉眼间带着木槿花的圣洁与坚韧,“邪不压正,魔尊的阴谋,注定不会得逞。”
她抬手一挥,木槿灵光化作无数花瓣,如同利刃般射向剩余的魔修,魔修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花瓣穿透身躯,魔气散尽,化为飞灰。
不过片刻,围攻的魔修便被尽数歼灭,巷弄里恢复了短暂的平静,只剩下炮火的轰鸣,在远处不断响起。
鹿筱松了一口气,身子一软,险些摔倒,敖翊辰及时伸手,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两人相依相偎,满身伤痕,却在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敖博看着相拥的两人,龙眸里闪过一丝柔和,随即又被凝重取代:“筱筱,翊辰,魔修虽灭,可魔尊的阴谋才刚刚开始,青铜吊坠在你祖父手中,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鹿筱心头一紧,是啊,祖父还在药铺里,被魔修围困了这么久,不知道有没有出事。她挣扎着从敖翊辰怀里起身,拉着他的手,朝着药铺的方向跑去:“祖父还在里面,我们快去找他!”
众人紧随其后,穿过堆满废墟的巷弄,很快便来到了鹿筱的药铺门口。药铺的木门早已被魔剑劈碎,屋内一片狼藉,草药散落一地,桌椅翻倒,却不见祖父的身影。
“祖父!祖父你在哪里?”鹿筱冲进屋内,声音带着颤抖,她翻遍了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找到祖父的踪迹,只有那枚青铜吊坠,被遗落在桌角,青金色的光芒微微闪烁,像是在指引着什么。
鹿筱捡起吊坠,指尖触碰到吊坠的瞬间,一股冰冷的信息直接涌入她的脑海——三星堆古遗址,上古时空枢纽,魔尊即将破封,祖父被魔修余党掳走,作为人质。
吊坠上的纹路,与三星堆地底的时空枢纽完美契合,上一纪人类文明的秘密,如同画卷般在她脑海里展开,可她还没来得及看清,脑海里便传来一阵剧痛,让她闷哼一声,跌坐在地上。
“筱筱!”敖翊辰连忙扶住她,满脸担忧。
鹿筱攥着青铜吊坠,脸色惨白,抬头看向众人,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祖父被抓走了,他们要我带着吊坠,去三星堆换祖父……还有,魔尊要借时空枢纽,撕裂三界壁垒,上一纪人类文明的毁灭,就是因为这个枢纽!”
众人闻言,脸色骤变。
三星堆,那是远在蜀地的古遗址,距离上海千里之遥,战火纷飞,路途艰险,更何况,魔修早已布下陷阱,此去必定是九死一生。
可祖父在他们手中,鹿筱别无选择。
敖博沉声道:“三星堆之行,势在必行。本王即刻调动东海龙族,夏太子,你联系夏朝灵修者,我们兵分两路,一路护送筱筱前往三星堆,一路暗中布防,阻止魔尊破封。”
夏凌寒重重点头:“龙王所言极是,只是齐卢战争愈演愈烈,闸北已是危地,我们必须连夜离开上海,否则定会被战火与魔修余党困住。”
就在众人商议之际,药铺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紧接着,是民国警察的呵斥声,还有魔修余党阴恻恻的笑声:“鹿筱,别想跑!三星堆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鹿筱攥紧青铜吊坠,站起身,看向窗外弥漫的烽火与魔影,眼底没有半分畏惧,只有坚定。
她知道,真正的生死棋局,才刚刚开始。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握住青铜吊坠的那一刻,远在蜀地的三星堆地底,上古时空枢纽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上一纪人类文明遗留的高科技装置,缓缓启动,漆黑的时空裂缝,在枢纽中心,悄然张开。
一段被尘封万年的史前秘密,即将随着民国的烽烟,彻底揭开面纱。而鹿筱与敖翊辰的宿命,也在这一刻,被牢牢锁在了三星堆的时空枢纽之上,再也无法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