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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玄幻魔法 > 色仙巢 > 第627章 大山未死 王身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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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爹让我给你带句话。”

申镇世说完。

陈一天半晌没有出声。

我…爹?

中院周围还有人在搬断木、抬伤员、封阵眼。

天纪守卫从塌墙下拖出一只变形铁闸,铁轮碾过碎砖,发出刺耳摩擦声。

这些动静都很近。

陈一天却像忽然听远了。

陈大山失踪时,他还只是留燕村一个猎户之子。

家里那张旧弓挂在墙上。

猎刀磨得很薄。

后院还堆着男人来不及劈完的半垛柴。

村里有人说他爹死在山里。

也有人说遇上了妖。

再后来,陈一天一路走出留燕村,走过落阳县、黄石关、黑石关,见过的事越来越大。

大到一个猎户失踪,似乎只配压在旧事最底下。

可他从未真把那件事放下,他毕竟继承了原身所有记忆。

只是一直没有时间回头。

“他还活着?”

陈一天问。

申镇世点头。

“至少我过界天之前,他还活着。”

陈一天喉结动了一下。

“在哪?”

“北俱卢洲。”

“做什么?”

“不知道。”

申镇世没有用一堆听起来安慰人的废话填空。

“我只知道,他在那边待了不短时间。”

“熟悉妖庭几条巡山路,也知道高庭真锚在哪里。”

“我被三路追兵咬住后,是他把两名化神妖王引去了假路。”

“真锚附近那些箭,也是他的人射的。”

陈一天想起十二元辰共鸣时,那枚山字铁牌和雪地箭孔。

原来不是高庭暗探。

是他爹?!

“他为何不一起回来?”

“没问。”

申镇世道:“我当时后面跟着一头接近合体境的妖物,远处还有妖圣神念。能说三句话,已经算那只猴子腿短。”

陈一天被这句说得想笑。

嘴角刚动,又压了回去。

“他说什么?”

申镇世从残破黑甲内侧取出一块铁牌。

铁牌裂成了两半。

中间那个“山”字只剩一半笔画。

“第一句,让我往真锚走。”

“第二句,让我替他看看你。”

“第三句。”

申镇世把铁牌递过去。

“让你别去找他。”

陈一天接过铁牌。

铁很普通。

边角磨得发亮。

像猎户挂在弓囊旁边,用来认自己东西的旧牌。

没有灵气。

也没有暗藏传音。

可他握住时,仍觉得熟悉。

“没别的了?”

“还有半句。”

申镇世想了想。

“他说,你若问他为何不回来,就告诉你,镇不了岳的人,总得先替儿子镇住一座山。”

陈一天低下头。

这次真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却有点发热。

“这老东西。”

“许久不见,还是这么爱吹。”

申潇雪站在旁边,没有接话。

她小时候见过陈大山一次。

印象里只是个笑得爽朗的猎户。

现在才知道,那人带着真阳境巅峰修为,在北俱卢洲替申镇世清出了一条回家的路。

陈一天把铁牌收进贴身衣襟。

没有继续追问。

申镇世知道的已经说完。

他爹既然特意让人带话说别找,便说明北俱卢洲那条线还不能碰。

如今他连黑石关都未必守得住。

真冲进妖族天下找人,不叫孝顺。

叫送一家两口一起上路。

“多谢。”

陈一天看向申镇世。

“这份情我记着。”

“谢早了。”

申镇世指了指肩头妖骨。

“先找人替我把这东西拔了。”

陈一天这才发现,妖骨残矛周围的黑甲已经被毒血黏住。

伤口并没有继续往外流血。

可越是不流,越说明毒正在往里压。

高依依走过来。

她手里的荒天剑锋早已散去。

“进屋。”

申镇世看她一眼。

“你能拔?”

“不能。”

高依依回答得很平静。

“但这里若连妾身都不能,其他人更不能。”

申镇世点头。

“有道理。”

临进屋前,他又回头看了陈一天一眼。

“你也来。”

“为何?”

“按着我。”

“你镇岳,我灵台。”

陈一天指了指自己垂着的右臂。

“拿什么按?”

申镇世道:“那就看着。”

“免得一会儿你觉得自己伤得最重。”

陈一天脸色一黑。

申世杰在旁边想笑。

被申镇世扫了一眼,立刻把嘴闭上。

偏厅临时铺了一张木榻。

申镇世趴下后,高依依先切开伤口周围破甲。

妖骨矛头有三道倒钩。

每一道都卡在肩骨里面。

直接拔,会连骨带肉撕下一大片。

主要是镇岳境的骨肉,到底有多强,她也很好奇。

高依依让申潇雪以法力封住三处血脉,自己用银针一根根探清倒钩位置。

申世杰端着接毒血的铜盆。

手很稳。

至少开始时很稳。

第一根倒钩被削断后,申镇世背后肌肉猛地绷紧。

木榻四条腿同时陷进地砖。

铜盆里的水跟着一晃。

溅了申世杰一手。

申镇世偏头。

“手抖?”

“没抖。”

“水自己动的?”

“屋子刚才晃了一下。”

“出去几年,学会嘴硬了。”

陈一天在旁边道:“这点随我,我可是他师父。”

申潇雪白了他一眼。

“你还挺骄傲?”

“这叫教徒有方。”

高依依手中银刀忽然一转。

第二根倒钩被切断。

申镇世没出声。

陈一天看得肩膀都跟着疼。

“娘子,你下手能不能先说一声?也好让为夫好好观摩刀斩镇岳有无意境。”

“说了,他会绷得更紧,就不好斩了。”

“比法宝如何?”

“差点意思。”

屋里短暂安静。

“我听得见。”

申镇世眉头跳了跳。

申世杰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

这回铜盆真晃了。

申镇世闭上眼。

“一百遍自陈。”

“老大,关我何事?”

“端盆不稳。”

“刚才是姐夫说话……”

“一百二十遍。”

申世杰彻底老实。

第三根倒钩削断后,高依依让所有人退开。

她握住残矛。

一次拔出。

黑血从伤口里喷进铜盆。

落水之后没有散开,反而凝成十几只细小黑虫,沿盆壁往外爬。

申潇雪抬手结冰。

高依依以灵火覆上。

黑虫在冰中扭动片刻,才彻底不动。

“毒已入骨。”

“今夜不能再全力动手。”

申镇世坐起身。

“明日呢?”

“也不能。”

“后日?”

“你若老实养伤,三日后可以用七成。”

镇岳境,好强的恢复力。

陈一天惊讶。

申镇世皱眉。

高依依补了一句。

“你若不老实,什么时候能动,妾身不知道。”

申镇世沉默片刻。

“三日太久。”

“镇妖长城还在打。”

这句话让屋里的轻松淡了。

他回到斗圣神洲,不等于北俱卢洲那边停手。

妖庭丢了一段山河武运。

又让一名人族新镇岳活着过界。

它们只会把怒火砸向镇妖长城。

申镇世必须回去。

不是继续厮杀。

而是把自己带回来的镇岳山势落稳,替义父申定北接住至少一处主阵。

义父天下第一,至少是明面上的天下第一,看似没有怎么动武,但只要他们几个清楚,义父身上的担子,从来没有松过。

如果没有眉先生和义父,这座天下早就完了。

“我最多在黑石关留到天亮。”

申镇世道。

“天亮后回高庭。”

“小子,下一次有人来,我赶不回来。”

陈一天靠在窗边。

“下一次会是谁?”

“不知道。”

“今日是两名真阳、四百多金丹。”

申镇世看了一眼桌上已经冷掉的药。

“明日可能是昆仑残仙。”

“也可能是妖族大部。”

“你城门上挂着一个化神巅峰的头,手里又有两件仙兵。黑石关能斩顾无隙,说明这里不好咬。”

“可越不好咬,想咬的人越会带更硬的牙。”

陈一天没有反驳。

院外送来战报。

张五亲自进屋。

“主公。”

“我方战死十一人。”

“其中城防阵脚七人,传讯线四人。”

“重伤二十九,轻伤还在统计。”

“王府核心无人身死。”

“敌方留下一名灵台境后期尸体。”

“金丹军中阵当场死六人,至少十七人丹胎重裂,短时间无法再战。”

“其余两阵已经退到三十里外。”

陈一天问:“两名真阳?”

“左眉那人左臂折断。”

“另一人胸前有神火灼伤。”

“都退了。”

“断联的还剩九人?”

“九人全数退出城内。”

张五道:“谢惊尘在城北追上其中一人,削下半截衣袖,没有继续追。”

“雏蜂顺着那截衣袖找到一个临时接应点。”

“人已经撤空,只留了两枚用尽的上品灵石。”

陈一天点头。

“给谢惊尘记功。”

“雏蜂单记一笔。”

张五领命后没有立刻走。

“还有一事。”

“城外那些昆仑旧脉与妖族都退了。”

“客馆里东境来客也在连夜收拾东西。”

“要拦吗?”

“不拦。”

陈一天道:“今日他们没出手。”

“不能因为他们想过,便把所有人都扣成敌人。”

“让老六记清谁先走、往哪走。”

“是。”

同一时间。

三十里外土丘。

姬幼微也拿到了损耗。

六人死亡。

十七人新列重伤。

加上留在盐堡的十一人。

目前能继续结阵者,四百六十一。

甲一左臂断裂。

甲二右胸神火灼伤。

十名断联武修,死一人。

其余九人已经归队。

姬幼微把每一个数字写进军册。

没有把中阵崩溃全推给罗敬。

也没有因为申镇世突然归关,便说这是天意。

敌人有援手。

援手此前已经通过辰龙令、镇岳雷动和高庭回抽露过三次。

是她选择在这个窗口落刀。

赢了,便能拿陈一天。

输了,也该由她记账。

“向父皇报。”

“陈一天未擒。”

“两仙兵均已确认。”

“申镇世已成镇岳,自北俱卢洲归关。”

“金丹军现余四百六十一人可战。”

内侍问:“是否请罪?”

姬幼微合上军册。

“不写。”

“父皇若要治罪,不差这两个字。”

“传令,退回盐堡。”

“乱界盘暂不还祖殿。”

“为何?”

姬幼微看着主盘深处那点已经熄灭的银芒。

“借盘的人借我们的眼,看见了陈一天的退路。”

“现在还想立刻拿回自己的眼。”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她将主盘收入匣中。

又看向黑石关方向。

“陈一天若继续留城,下一次围门的人只会更多。”

“他若够聪明,就会走。”

“若他走呢?”

“朝廷追人。”

姬幼微道:“不再拿兵去磨一座有镇岳刚刚踏过的城。”

黑石关。

偏厅里很快坐满了人。

贾沃隆、刘粉、赵清霞、张五、魏小六都在。

高依依替申镇世包好肩伤后,也坐到了陈一天身侧。

没有人庆功。

胜是胜了。

可所有人都明白,这一场只把眼前的刀打退。

申镇世先把话说清。

“我不是来替你们做决定。”

“黑石关是你们的。”

“守还是走,陈一天自己定。”

贾沃隆捻着一粒不知从哪里摸来的瓜子。

这回没吃。

“主公。”

“城能修。”

“阵也能修。”

“今日断了五条线,咱们的第三条人线还是把消息送到了。”

“这说明陈国没有一碰就散。”

陈一天道:“所以更不能把所有人留在这里,陪我等下一把更大的刀。”

赵清霞抬眼。

“你想离城?”

“嗯。”

屋里安静下来。

刘粉第一个问:“走多久?”

“不知道。”

“政令谁签?”

“先按已经定下的规矩走。”

“大事由你们合议。”

刘粉继续问:“军市、三仓和登仙台的灵晶怎么办?”

“该留的留。”

“不能因为我走,城里法修便断粮。”

高依依问的是另一件事。

“谁同行?”

“还没定。”

赵清霞道:“路线呢?”

“也没定。”

“什么都没定,你便先说离城?”

陈一天看向她。

“因为先要确定的,不是哪条路。”

“是我还留不留。”

“顾无隙来,是为了两把仙兵。”

“姬幼微这次来,是为了抓我、逼我的退路。”

“城外那群人今日没动,不是他们忽然讲道义。”

“是老大这一拳,让他们觉得今日不划算。”

“可他天亮就走,高庭也要自己的敌人,我们不能将希望寄托在高庭身上。”

“到时我若还坐在王府里,所有人便会继续拿黑石关试。”

这也是陈一天今天的感触。

王大力没被叫进来。

李玉瑶、苏思瑶也不在。

这还只是最小范围的决定。

可陈一天说出这些话时,仍觉得胸口那几道圣痕比方才更疼。

这里是他打下来的。

从一座快被荒年和腐朽军官吃空的小关,变成如今有军市、有登仙台、有三仓、有王旗的陈国根基。

没人比他更舍不得。

不过,正因如此,他才要走。

“黑石关可守。”

“陈国也没乱。”

陈一天看着屋里这些一路跟来的人。

“真正不能继续留在这里的,是我。”

贾沃隆终于把那粒瓜子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主公若走,追兵会跟。”

“城便能喘气。”

陈一天道:“对。”

贾沃隆点了点头。

“那便走。”

赵清霞转头看他。

“你同意得倒快。”

“老朽舍不得主公。”

贾沃隆叹气。

“可总不能因为舍不得,便把他绑在院里,等人一拨拨来抢。”

“再说。”

“主公最会惹事。”

“他走远些,黑石关说不定真能安静几日。”

陈一天没好气道:“你这是同意,还是赶人?”

“都有一点。”

屋里有人笑了一下。

笑意很短。

却让沉得发闷的气松开一线。

陈一天没有马上宣布弃关。

也没有说今夜便走。

他看向张五。

“王旗不撤。”

“城门照开。”

“军市、三仓、登仙台、武神宫,全照常。”

“对外一个字都别漏。”

“所有机构按最坏情况,先自己运转三日。”

张五起身。

“是。”

陈一天又看向魏小六。

“从现在起,准备假行踪。”

“不只一条。”

“至少让外面的人看见四条。”

魏小六点头。

“属下明白。”

赵清霞还在看他。

“那真的人呢?”

陈一天沉默片刻。

“等假路都走起来。”

“再走。”

他抬手按住贴身衣襟里的山字铁牌。

父亲尚在北俱卢洲。

黑石关也还在。

他忽然发现。

离开不一定等于失去。

有时候,是为了以后还能回来。

“王旗不撤。”

陈一天重新说了一遍。

“人,先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