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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都市言情 > 星光耀雄鹰 > 第226章 哭着告别,笑着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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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哭着告别,笑着新生

“好……好……搬了好!搬了好啊!!!”

他哽咽着,声音破碎得不成句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硬挤出来的,带着血沫般的咸腥。

“搬下去……外婆……外婆身体孬,咳了那么多年……以后看病,再不用……再不用天不亮就起身,翻这吓死人的大半天山了……”

“小嘎嘎……以后也能……也能像城里的娃娃一样,安安稳稳去上学……再不用……再不用走那鹰愁崖……不用怕石头从天上掉下来了……”

他哭得语无伦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哭声里,有着对世代家园、对那间充满烟火气、充满所有童年记忆的破旧老屋,刻入骨髓的不舍与痛楚。

但更强烈的,是一种排山倒海般的、近乎野蛮的庆幸和感恩!

庆幸那块悬着的巨石,在夺走亲人性命前,被发现了!

感恩这“必须搬”的死命令,给了他们一个逃离绝境的机会!

感恩前方那些白色的“方盒子”,给了他们一个可以期待的、不再与悬崖为伴的、或许能有光亮和清水的未来!

这份庆幸和感恩,如此纯粹,如此炽烈,如同地底奔涌的岩浆,足以熔化一切少年的坚硬外壳,暴露出底下最柔软、最滚烫的真心。

这情感爆炸般的一幕,深深震撼了周遭所有看到、听到的人。

连那些行色匆匆、满面尘灰的搬迁队员,都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向这个哭得毫无形象、却让人心头酸楚的少年,投来温和的、带着理解与赞许的目光。

苏瑶早已别过脸去,用力咬着下唇,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她悄悄抬起手背,飞快地抹去。

陈旭静立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罗超。少年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扶着车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哭啥子哭!傻娃儿哟!”

一个苍老却带着尘埃落定后宽慰笑意的声音,从车斗里传来。

是罗超的外婆。

老人枯瘦得像老树根一样的手,从旧毡子下伸出来,用力拍打着车斗的木板边缘,发出“啪啪”的声响。

她深陷的眼窝同样湿润,泛着泪光,可那布满皱纹的脸上,却努力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像干涸土地裂开的缝,艰难,却有着一种奇异的、抚平一切的力量。

“好事!大好事!哭啥?”老人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好日子在后头排着队等咱们哩!你更要给我把牛劲儿使出来!好好念书!”

她看着外孙,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一种近乎锐利的光。

“莫学你舅他们,斗大的字认不得一箩筐,一辈子守着石头山,看天吃饭,还要看山神的脸色!把书念出来!念到脑子里!长到骨头里!那才是谁也抢不走、砸不烂的真本事!”

“嗯!嗯!!”

罗超猛地抬起头,像要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脖子上,用力地、重重地点头。泪水还在狂流,可他眼神里的某种东西,已经变了。

那不再是茫然,不再是痛苦。

而是一种被泪水洗涤后,骤然爆发的、前所未有的亮光与坚定!那光芒,炽热,滚烫,仿佛能点燃一切!

“我念!我拼了命也念!给屋里争光!给咱们云盘村……挣脸面!”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用沾满泪水和泥土的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把那张年轻的脸抹得更加一塌糊涂,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颗刚从泪水里捞出来的黑曜石,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我罗超对山神起誓!一定把书念出来!”

这朴拙无华却情感磅礴的誓言,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在罗超执拗的要求下,陈旭和苏瑶推着自行车,暂时加入了缓慢行进的搬迁队伍一侧,与阿古舅舅家的三轮车并行。

罗超则没有再骑车。

他把自己的旧自行车往阿古舅舅的三轮车斗边一靠,用绳子草草固定,自己则像一只不知疲倦、亢奋的小牛犊,一路小跑着,紧紧跟在那辆满载着亲人、也满载着他过去全部记忆的三轮车旁。

他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在尘土覆盖下变成一道道滑稽的印子,可他的眼睛亮得吓人,胸膛因为奔跑和激动而剧烈起伏,嘴巴却一刻不停,大声地、激动地,向他车上的亲人们,诉说着他所知道的、关于那个叫做“金沙坪安置点”的一切。

那些消息,有些是从父亲偶尔的念叨里听来的,有些是学校里老师、同学们闲聊时提起的,有些是他自己想象的、憧憬的。

此刻,所有这些碎片,都被他一股脑地、带着无比炽热的希望,倾倒出来。仿佛说得越多,越快,那希望就能越早、越真切地降临到他的亲人身上。

“小舅姆!你们晓得吧?金沙坪那边,通电了!通了!真正的电!晚上再不用点那呛死人的松油灯了!一拉绳子,啪!满屋子亮堂堂的!跟白天一样!”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明亮的灯光。

阿古舅舅专注地看着前路,小心地操控着方向盘,避免掉进路边的沟壑。但听到“通电”两个字,他握着方向盘、骨节粗大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坐在他旁边的小舅姆,一直沉默地抱着孩子,此刻也微微抬起了头,望向罗超,麻木的脸上,第一次有了细微的、名为“期盼”的波动。

“阿普!安置点接自来水啦!”罗超又转向车斗里的外婆,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水龙头!就装在屋里!一拧,清亮亮的水,自己就哗啦啦流出来!想用多少用多少!再不用天麻麻亮就起身,走几里陡坡,去山涧背水了!”

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记忆里的画面:天还没亮,外婆佝偻着背,背着巨大的木桶,拄着竹杖,一步一步,艰难地行走在陡峭湿滑的山路上。

一趟水背回来,天已大亮,她的后背,也总是被汗水浸透,被沉重的木桶勒出深深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