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手臂上的光浆瞬间沸腾,整条手臂膨胀到原本的三倍粗,表面的火焰从暗红转为炽白。
五根手指张开,每一根的指尖都射出一道凝实到极致的能量束——
不是射向银躯。
是射向银躯周围的地面。
五道能量束刺入焦土,钻入地下,然后在银躯脚下十米深处交汇、碰撞、引爆。
“轰隆——!!!”
大地像被巨人从下面捶了一拳,整片地面向上隆起,炸开。
构成地面的物质在能量对冲中被强行“蒸发”。
岩石变成等离子态,土壤变成基本粒子流,所有东西混在一起,形成一道直径超过二十米的混沌洪流,从下往上,喷向银躯。
这一击没有任何技巧。
就是纯粹的能量倾泻,把体内所有残存的暴怒权能,加上刚刚压榨出来的生命力,全部灌进地下,然后引爆。
银躯低头,看着脚下喷涌而上的混沌洪流。
祂没躲。
只是抬起右脚,轻轻往下一踏。
脚掌落下的瞬间,那片喷涌的洪流突然“凝固”了。
喷涌的等离子体、粒子流、熔岩、碎石——所有东西都停滞在半途,保持着上一秒的动态,却再也无法前进一寸。
像一幅按下暂停键的全息影像。
银躯的脚掌继续下落,踩在那片凝固的洪流表面。
“咔嚓。”
脆响。
凝固的洪流表面浮现裂痕,裂痕迅速蔓延,像打碎的玻璃。
然后整片洪流从内部开始崩塌、瓦解,重新分解成最基础的物质单元,淅淅沥沥地落回地面。
徐顺哲站在原地,暗红手臂上的光芒已经黯淡到几乎熄灭。
那一击抽干了他最后的力量。
但他还是站着。
银躯从瓦解的洪流中走出,走到徐顺哲面前五步处。
“还有吗?”祂问。
徐顺哲咧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涌上来的血堵住了声音。
他咳,大口大口的血混着内脏碎片吐出来,溅在焦土上,滋滋作响。
银躯看着。
等徐顺哲咳完,喘息,用那条暗红手臂撑住膝盖,才勉强没倒下。
“你输了。”银躯说。
“我知道。”徐顺哲哑着嗓子说,“但我还没死。”
“快了。”
“那就趁我还活着,”徐顺哲抬头,那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银躯,“再来。”
银躯沉默。
银色瞳孔中的光流缓慢旋转,像在思考什么。
然后祂说:“好。”
右手抬起。
不是攻击。
是对着徐顺哲,五指张开,虚虚一抓。
徐顺哲感觉身体突然“轻”了。
痛苦、疲惫、伤势、还有那点支撑他站到现在的执念。
所有负面状态在银躯那一抓之下,被强行剥离出去。
他低头,看见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裂痕正在愈合。
不是长出新肉,是伤口两侧的皮肉像被无形的手捏在一起,强行粘合。
断掉的骨头在皮下重新对接,错位的脏器归位,破裂的血管闭合。
三息之间,他身上的伤好了七成。
除了那条已经彻底异化的左臂,除了体内空荡荡的虚脱感,除了灵魂深处那种被掏空的疲惫——表面的伤,全好了。
银躯收回手。
“现在,”祂说,“你可以认真打了。”
徐顺哲愣住。
他看看自己愈合的胸膛,又抬头看看银躯,那张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可以称之为“茫然”的表情。
“你......”
“我说了,”银躯打断他,“我要看一场好戏。演员半死不活,戏就不好看了。”
祂向后退了三步。
“给你三十息。调整,蓄力,想清楚怎么打。三十息后,我出手。”
说完,银躯真的就不动了。
像一尊银色的雕像,站在焦土上,等着。
徐顺哲盯着祂。
五息。
十息。
十五息。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已经不疼了,但肺里还是火烧火燎——然后开始做一件很古怪的事。
用那条暗红手臂,开始挖地。
左手五指如铲,刺入焦土,挖出一捧土,扔到一边。
再挖,再扔。动作很快,很专注,像在找什么东西。
二十息。
他挖出了一个浅坑,坑底露出半截烧焦的骨头——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的遗骸。他没停,继续挖,把骨头也挖出来,扔开。
二十五息。
坑深及膝。
徐顺哲停手,跳进坑里,盘腿坐下。
然后抬头,看向银躯。
“好了?”银躯问。
“好了。”徐顺哲说。
“你在干什么?”
“挖坟。”徐顺哲说,“我的。”
银躯银色瞳孔中的光流微微一顿。
然后祂笑了。
真正的笑,不是嘴角上扬那种,是整个面部表情都活过来的笑。虽然只有一瞬,但确实笑了。
“有意思。”祂说,“那就开始吧。”
话音落。
银躯出手。
没有前摇,没有蓄力,甚至没有“出手”这个过程——祂只是对着徐顺哲的方向,看了一眼。
徐顺哲身下的浅坑突然“活”了。
构成坑壁的焦土、碎石、骨渣,全部开始蠕动、重组、生长。它们像有生命的黏液,从四面八方涌向徐顺哲,试图把他包裹、吞噬、同化成坑的一部分。
徐顺哲没动。
他只是坐在坑底,暗红手臂抬起,掌心向下,按在坑底。
“嗤——”
暗红火焰从掌心涌出,钻进坑底。不是燃烧,是“渗透”。
火焰像有生命的根须,沿着土壤的缝隙向下钻,一直钻,钻到地下深处某个不可知的地方。
焦土翻涌如沸水,碎石蠕动似虫群。
那截烧焦的骸骨猛然立起,空洞的眼眶里亮起暗红色的光。
站在坑边,低头看着。
这个画面很有意思——一个人给自己挖坟,然后坐在坟里抬头看天。
不是绝望,不是认命,是某种更古怪的东西。
像野兽受伤后回到巢穴,舔舐伤口,然后等着猎人来。
“挖好了?”银躯问。
“好了。”徐顺哲说,“打完,不论谁死,都有地方埋。”
“你觉得我会死?”
“我觉得我会死。”徐顺哲咧嘴,露出沾血的牙齿,“但死之前,我得试试能不能把你从那身体里拽出来。”
银躯笑了。
不是徐舜哲那种温和的笑,是嘴角微微上扬,银色瞳孔里光流旋转的那种笑。
像科学家看见培养皿里长出意料之外的菌落,好奇,探究,带着点冰冷的兴奋。
“那就试试。”祂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坑底炸了。
不是爆炸,是徐顺哲整个人从坑里弹射出来。
暗红左臂在空中拉出一道熔岩般的轨迹,五指张开,爪尖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目标不是银躯的胸口、头颅、咽喉。
是那根插在徐舜哲天突穴位置上的银针。
银躯降临此界的锚点,连接星云触觉与这具肉身的通道。
那就是弱点。
拔了它,这场戏就该散场了。
爪刃到了。
距离银针只剩三尺。
银躯没动。
甚至没抬眼。
祂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伸出,对着扑来的徐顺哲,轻轻一点。
点在空中。
点在那道熔岩轨迹的正前方。
“叮。”
一声脆响,像敲击水晶。
徐顺哲整个人僵在半空。
不是被定住,是他周围的空间突然“固化”了。
空气变成透明的琥珀,光线凝成实质的锁链,重力在那一瞬间翻了十倍。
他像只撞进松脂的飞虫,保持着扑杀的姿态,悬在那里,动弹不得。
暗红左臂上的火焰还在烧,但烧得很慢,慢得像凝固的岩浆。
爪尖距离银针只剩一尺,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银躯走到他面前。
伸手,食指挑起他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