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始的话,爷爷奶奶记在了心里。
见允始更希望他们以对小辈的方式对待他。
爷爷奶奶在做足心理准备后,跟着洛念一起改口,喊他小始。
洛念看向允始,眨去泪光后,问他:“你打算以后怎么过?要回来我们一起住吗?”
允始不自然道:“我怕太过叨扰。”
爷爷笑呵呵道:“怎么会呢?”
“咱们家多一个人多一份热闹!房间够住,不缺你这一双筷子!”
允始含泪,哽咽着回应:“谢谢您。”
“说什么谢呢?就当回家了啊。”奶奶哄道。
允始轻嗯一声,随后嘴角慢慢地舒展。
很轻很轻的笑容,是还没有习惯新的家人,但是已经能窥见幸福的笑容。
洛玖又将君泠弦的事说出来。
奶奶怜爱的看着君泠弦。
“小朋友,被那样坏的异体对待,一定很苦吧?”
君泠弦微愣,眸光随着眼皮渐渐低了下来。
“还好……”
他已经习惯性掩藏自己的心事和委屈。
却被阅历丰富的爷爷奶奶看穿。
“怎么会还好呢?”
“无论是谁都厌恶有人剥削自己的自由,小泠弦,没有人能强迫你,压迫你,心事压在心里,时间久了,心会哭的。”
“咱们家平时人少,不够热闹,你愿意留下来,加入这个家,一起吃饭,一起生活,一起为这个家带来热闹吗?”
一起这两个字,对孤独的人充满了诱惑。
奶奶和蔼温柔的面容,如温柔的摇篮。
令太久没有感知到善意的君泠弦,心中一动。
他如溺水者遇到浮木、在沙漠中口干舌燥之人遇到绿洲。
几乎是本能的,不顾这会不会是甜蜜的陷阱,自私地遵守本心的渴望,选择了沦陷。
“好——”
听到君泠弦愿意加入他们这个家庭,奶奶眸光柔和,嘴角弯起的弧度明显,笑意不减。
“好,咱们家又多了个人!多个人好,多个人暖暖家。”
他们相信小玖,相信君泠枝,连带着愿意相信君泠弦。
精明了大半辈子的老人,哪里是来者不拒?
分明是爱孩子如命,选择偏信自家的孩子。
洛玖见允始和君泠弦的事定了下来。
轮到自己的心事。
她反倒没了先前的轻松。
人总会为自己的心伤而羞于启口。
显然,洛玖便是这样的人。
因为过往的事情太过沉重,涉及过多。
她本能地想要隐瞒下来,不让家人担心。
可是,她自认为的为家人好。
真的是为家人好吗?
洛玖偏眸看向哥哥洛十安和姐姐洛云意。
她这段时间很少和哥哥姐姐谈心过。
哥哥姐姐回回对上她,总是欲言又止,想要问话,却又不知该如何问起。
再加上洛玖总是习惯性说“没事”。
最终,哥哥姐姐选择装聋作哑维持现状。
洛玖看向家人,面上的神态越发严肃。
“爷爷、奶奶、叔叔、姨姨、哥哥、姐姐。”
“我……有件事想和你们说。”
叔叔看穿洛玖沉默的脸色下潜藏的不安。
他放轻音调:“是很重要的事,对吗?”
洛玖下意识偏眸,看向老大。
在看到虞逢春轻若羽毛,却内蕴如山沉重的点头后。
她提起一口气,深呼吸,两个来回,壮足胆子。
“嗯,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其实这件事我不应该告诉你们。”
“因为严格意义上来讲,这和你们无关,但是……我希望你能接纳他们——同样也是我重要的家人、伙伴的他们。”
“所以,我想和你们说,我上辈子的事。”
洛玖伸出手,“我的上辈子很复杂,复杂到你们或许会不愿意听,如果……你们愿意听的话,你们会想知道吗?”
洛玖小心翼翼看向他们。
她不确定家人会不会乐意听她讲述过去之事。
“小宝。”
叔叔的眼睛很清明,看透洛玖在想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只是这辈子的家人,我们不一定对上辈子的你感兴趣,是吗?”
洛玖顿愣,随后诚实地颔首。
“嗯……”
余清遥走到洛玖面前,蹲下身子,与坐着的洛玖视线齐平。
余清遥的眸光,平静似无波澜的水潭,看不透半点喜怒之色。
“小宝,虽然我们只是这辈子成为了家人,但是经你之口,现在的你所坦白的事,无论是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无论是任何时候,都是我们最重要的小宝说出来的。”
“现在,只要是你说、你愿意说,无论是什么我们都愿意听——我们是你的家人,不是吗?”
洛玖的眸光微动,难以言喻心中的情绪。
她抬眸看向众人。
看到爷爷奶奶在等她开口。
看到哥哥姐姐一直无声注视自己。
看到姨姨朝她笑。
洛玖那颗动摇不定的心,好似如随链条摇摆的怀表,渐渐地停稳。
许久许久。
她才开口。
“如果……你们想知道过去的我。”
她伸出手,脸上不再是抗拒的神色。
倒不如说是雨过天晴后,不会再被磅礴大雨牵动情绪。
“我会将我的记忆,分享给你们。”
“只要——你们愿意看。”
*
脑袋很沉,沉得好像是溺水,沉得恍惚间被人捅了一刀杀死。
总而言之,浑身都很疼。
小九猛地睁开眼,慢吞吞起身。
她坐在床上,混乱的思绪如乱麻打结,无法梳理。
还未回神,手腕顿然一疼。
小九抬起手腕,一看,自己的手腕内里浮现很浅很淡的时间齿轮图案。
以为自己看花眼的小九,眨眨眼后,再去看手腕,图案已然不见。
小九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没当回事。
她的脑袋很疼很胀,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咔嚓——”
是门开的声音。
小九应激往后一缩,视线往上抬,看到熟悉的身影。
在看到是记录员的那一刻,她咬紧唇畔,不敢溢出半点声音。
生怕惹记录员不开心。
记录员公事公办冷声道:“009,出来。”
小九不敢拖延,即刻下床,跟上记录员,来到枪击训练室。
做完前置准备后。
小九拿起枪支。
不知为何,她对手中枪的触感,不再似之前那般生疏,熟练得好似身经百战过。
一旁的记录员和调试员在没有开始之前,顺嘴吐槽一句。
“这小鬼真有兵王天赋吗?我怎么看不对呢?”
“她的成绩很差,总是不及格,老是脱靶,这怎么看都不是兵王的天赋吧?”
记录员不以为意:“可能是大器晚成吧,先训到成年,成年后还没有作为,再清理掉。”
“其他据点也有出现过大器晚成的先例,差点就被处理,好在多等了一段时间,才没有错失宝贝。”
“先等着。”
调试员颔首:“成。”
小九举起枪支,打出了正中靶心的好成绩。
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明明昨天的她还是脱靶的成绩。
今天居然突发进步,次次满分。
调试员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昨天稀巴烂的成绩,今天完美得挑不出错处,短短一天就能开窍熟练武器?天呐!果真是兵王的天赋!”
记录员难得有了好脸色。
“不错,没白浪费好东西。”
今天小九不用再进入禁闭室。
她今天的成绩很好,记录员给了她好脸色,允许她今天早点回去。
小九回到房间,不敢置信,自己居然打出了这么好的成绩。
她不禁心想,原来我真的有兵王的天赋吗?
随着时间拉长。
小九认识了其他人。
与其他人合谋。
在实验室放松戒备的那一天,逃出实验室。
他们密谋多日,选定时间逃离实验室。
在逃离实验室之前。
小五明见花催生向日葵。
十四叶织律的能力,能将任何有形物品,化为无形的能量波动。
她将向日葵化为能量波动,与小四颜悦在合作,将向日葵送入每个人的体内。
小四颜悦在利用向日葵,干预每个人的精神。
在他们的潜意识中埋下自保机制。
以此对抗实验室干预精神的仪器。
避免实验室操控他们的精神。
洗脑他们为实验室卖命。
他们如蛰伏的野兽,只待反抗的时机。
从始至终,绝不屈从敌人为他们打造的牢笼。
*
直到逃跑当日。
他们一路逃跑。
在将要逃离之际。
实验室抢在他们触及大门之前,将执行者调回来,拦截他们的去路。
他们十五人用尽手段、设法逃离,最终败于寡不敌众。
再一次全军覆没。
小九再一次亲眼目睹,执行者将他们逼入绝境。
手持武器的执行小队,杀死自己的家人。
倒在血泊之中的伙伴,如鲜明的玫瑰,被人踩至鞋底,碾成碎末。
在濒临崩溃之际,高度活跃的大脑,骤然回想起潜藏在灵魂深处的记忆。
同样的惨状,随着模糊的记忆洗去蒙尘后,逐渐清晰。
好似冬天被霜染的镜面,在哈气后得以擦出明净的一刻。
小九的脑海里,浮现曾经历过的一帧帧、一幕幕的画面。
在此刻,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突然熟练武器,成绩为何突飞猛进——
她早已学会如何运用武器杀敌。
上辈子,他们试图逃离实验室。
却因能力低微,不如执行者强悍的实力,悉数惨败。
死在实验室的大门前。
冉浠在濒死之际,顿悟自己的能力。
她利用能力,为所有人扭转乾坤,回退时间。
为大家争来一线生机。
灵魂回到过去,却忘了先前的记忆。
直到今日,触景生情,忆起所有。
小九倒在温热的血流之中。
疲惫困倦的眼皮如千斤般重,难以抬起。
她死死地盯着早已无生息的大家。
看向再次因悲愤而动用能力的冉浠。
冉浠歇斯底里的嘶吼,如滔滔不绝的恨意,传递洛玖的心脏。
愤怒如熊熊不尽的火苗,摇曳催生。
此刻的她如灼亮的火焰倒映下的影子,映出凶恶狰狞的恨意。
欲化为实质,将所有丑陋的恶敌拆骨入腹,吞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