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恶魔领主的话语落下。那最早出言的残袍神只不由嗤笑一声。
众神魔顿时循声望去。恶魔领主更是周身邪能之火“呼”地一涨，幽绿光芒映照着祂狰狞的面孔道。
“怎么，老骨头，你对深渊有意见？”
残袍神只的神袍虽残破，但依稀能辨出曾经代表某个强大神系主神的繁复纹路。
祂毫不在意那灼人的邪能，慢条斯理地向众人，尤其是李付悠解释道。
“深渊，固然是能让‘终末观测塔’的巫师们感到棘手的存在。
但这份‘棘手’，跟你们这些自称恶魔的……住户，关系或许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大。”
“住户？” 恶魔领主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危险的气息道。
“深渊难道不是由无尽层面的恶魔、魔物、邪神构成的吗？我们即是深渊！”
“是，也不是。” 残袍神只缓缓摇头，目光穿透虚空，仿佛在回忆古老的见闻道。
“深渊。
它比巫师世界更古老，体量也更庞大得多——但这种庞大源于其最核心、也最被动的特性：
无休止的、吞噬式的扩张。”
祂顿了顿，继续道：“它并非主动‘侵略’，更像一个引力巨大的混沌奇点，会自然而然地吸引、拉扯、并最终吞并其影响范围内的一切世界。
——无论这个世界是否愿意，无论其内部是何种文明。
而被吞并的世界，也并非毁灭，而是成为深渊无数‘层面’中的一层。
其原有的部分规则会被深渊的底层混沌法则缓慢侵蚀、覆盖，但世界本身的基本‘存在’得以保留。”
“这意味着…” 残袍神只看向恶魔领主，笑容莫测道。
“有“个别”的被困于自身世界，无法凭自身力量突破世界壁垒的超凡者、神魔、乃至凡物文明。
在祂们的世界被深渊吞并后，自动就获得了在深渊内部，至少是祂们所在层面及相邻层面的活动能力。
无需飞升，无需渡劫，世界壁垒对祂们而言，在深渊内部大大削弱甚至消失了。
深渊的意志…对此一视同仁。只要你能在你的层面站稳脚跟，获得该层面某种‘认可’。
这认可可能是力量，可能是契约，可能是混沌的青睐，也可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你就能被视为‘深渊子民’，受深渊那混沌而强大的底层规则庇护。”
李付悠闻言，眼中玄黄重瞳流转过一丝了然，轻笑道。
“如此说来，这‘深渊’，倒像是在诸天万界中，自行搭建了一个庞大无比的私域平台。
准入‘门槛’极低——只要你的世界被它吞下就行。之后，便是平台内的自由竞争与资源争夺。”
那硅基生命体眼中数据流快速闪烁，将李付悠的话翻译并加以阐释传递给所有神魔，随后补充道。
“逻辑分析认同此比喻。从效率与风险角度评估，对于无数无法自主突破世界限制的个体或文明而言。
被深渊吞并，确实是获得更广阔舞台、接触更多资源，乃至提升生命层次的一条‘捷径’，尽管这条捷径充满未知的混沌与危险。”
五色龙王却拧紧了巨大的眉头，提出疑问道。
“既然如此便利，为何巫师世界那帮贪婪无比的家伙，不干脆将他们控制或看中的世界，直接‘并入’深渊？
这样一来，他们岂不是能无损地利用深渊那无边的体量与资源，甚至反过来掌控深渊？”
硅基生命体的核心处理器发出轻微的嗡鸣，迅速模拟了多种可能性道。
“或者……还有一种可能。这个‘平台’，虽然看似无主，但其深处，早已有了‘主’，或者至少有了占据绝对主导地位。
能一定程度影响甚至利用平台规则的存在。巫师们忌惮的，正是这个潜在的‘房东’。”
众神魔闻言，目光再次聚焦于恶魔领主。
孰料恶魔领主这次并未反驳，反而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自豪与无奈的表情道。
“那个老神棍说的，大部分没错。深渊……确实大得没边。
你们可以想象一下，上下四方都是世界，层层叠叠，无穷无尽。每一层都是一个完整的世界，或是世界的碎片，或是某种规则凝聚的奇特领域。
所以深渊深处，有没有能比拟巫师六环存在的势力？
老实说，我不知道。我活动的层面，距离传说中的‘深渊最底层’或者‘核心源头’，隔着不知道多少万重世界。”
祂话锋一转，摇头道：“但是巫师们不选择并入深渊。
关键原因并非仅仅是忌惮潜在的‘主’，而恰恰在于深渊这种扩张与吞并的本质。”
众神魔一怔。这本质，对于他们这些曾经被困于一方天地、求超脱而不得的存在来说，难道不是天大的好处吗？
残袍神只却点了点头，接过话头道：“确实如此。深渊的这种‘便利’，对于刚刚触摸到诸天边缘。
甚至根本无法突破世界屏障的文明而言，无疑是绝望中的‘天赐良机’。”
祂看向恶魔领主，眼中带着同病相怜的感慨道。
“但对于已经建立起完整而强大的自身力量体系，尤其是像巫师世界这样。
其四环巫师就已经开始，尝试拆解重组世界规则的存在来说。
无论是母世界还是殖民世界，主动并入深渊，都无异于饮鸩止渴。”
恶魔领主发出低沉的笑声道：“没错！深渊无边无际的扩张，是对于巫师来说反而是一种宏观上的的‘惰性’。
它不追求精密，不推崇极致的‘解析’与‘真理提炼’，它只是……存在，并吞噬。
然后让一切在混沌中沉浮。
这对于将‘世界’视为可点燃以提取特定‘真理烟气’的巫师而言，简直就是绝路！
他们需要的是清晰的样本、可控的变量、能够被精准度量的‘终末’，而不是一个不断自我复制，难以定义边界的信息泥潭！”
残袍神只补充道：“更重要的是，深渊‘吞并’世界的模式，与巫师‘点燃’世界以榨取‘终末真理’的模式，在根本目的上冲突。
巫师要的是世界‘死’得其所，死得‘有价值’，死得能提炼出纯净的‘真理’。
二者对‘世界’这一资源的利用方式，南辕北辙。”
恶魔领主得意地总结道：“所以，我们注定水火不容。
深渊浩大无边，可能压根没把巫师世界这点‘动静’放在眼里。
但巫师世界要想继续他们的‘真理之路’，就必须面对深渊这个不断‘污染’他们理想实验样本的庞大存在。
这矛盾不可调和。据我所知，巫师世界至少有一半的五环巫师，其主要精力都放在了‘清理’那些朝着他们势力范围蔓延过来的深渊边际世界上。”
李付悠若有所思，手指轻轻敲击着玉座扶手，问道。
“所以，深渊与巫师世界，已经全面接触并冲突了？”
恶魔领主脸上露出一个混杂着恨意与快意的笑容道。
“全面接触？何止！这场‘边界摩擦’或者说‘世界争夺战’，持续的时间虽然不久，再有几百年，也才满五千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