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襄阳。
蔡瑁坐在州牧府的书房里,脸色阴沉。桌上摊着两封信。
一封是朝廷的诏书,确认刘琮嗣位,重申对他的任命。
另一封是张允从新野送来的密报,说刘备态度暧昧,话里话外都在打太极。
“刘备这老狐狸,”蔡瑁啐了一口,“拿了咱们的好处,还不肯表态。”
蒯越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茶杯,没说话。书房里就他们两个人。烛火跳动,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异度兄,”蔡瑁看向蒯越,“你说朝廷这是什么意思?虽确认了琮儿嗣位和我的官职,但都是虚衔,无开府之权。”
蒯越放下茶杯:“德珪,朝廷这是在试探。给你名分,是稳住你。不给你实权,是防着你。”
“我知道,”蔡瑁咬牙,“可咱们献出水军,表了忠心,朝廷还这么防着,未免太不地道。”
“乱世之中,哪有什么地道不地道,”蒯越摇头,“朝廷能接受咱们归顺,已经算不错了。德珪,你得明白——咱们现在处境不妙。
刘琦在江夏,黄祖有两万兵马。朝廷在北边看着,孙坚在东边盯着。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这话说得蔡瑁心里发凉。他何尝不知道处境危险?可走到这一步,没退路了。
“那你说,咱们该怎么办?”他问。
蒯越沉吟片刻:“第一,稳住襄阳。刘琮虽年幼,但名分已定。只要襄阳不乱,咱们就立于不败之地。”
“第二呢?”
“第二,尽快解决江夏。”蒯越眼中闪过寒光,“刘琦不死,终是祸患。黄祖那老匹夫,仗着手里有兵,敢跟咱们叫板。得想办法除掉他。”
“怎么除?”蔡瑁皱眉,“黄祖在江夏经营多年,城池坚固,兵精粮足。硬打,咱们讨不到便宜。”
“硬打不行,就来软的。”蒯越压低声音,“黄祖手下那些将领,未必都跟他一条心。
可以暗中联络,许以重利,让他们内讧。只要江夏内乱,咱们就有机会。”
蔡瑁眼睛一亮:“这主意好。江夏那几个将领,我都有接触。特别是那个苏飞,跟黄祖一直不和。”
“那就从苏飞下手,”蒯越点头,“但记住,要隐秘。事情没成之前,不能走漏风声。”
“我明白。”
蒯越顿了顿,又说:“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得尽快取得朝廷信任。光献水军还不够,得拿出更多诚意。”
“什么诚意?”
“赋税,”蒯越缓缓道,“荆州今年该上缴的赋税,咱们主动送一半去洛阳。另外,再送一批粮草军械,就说支援朝廷北征。”
蔡瑁一愣:“送这么多?那咱们自己……”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蒯越打断他,“德珪,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只要朝廷信任咱们,承认咱们的地位,往后什么都能赚回来。
可要是朝廷不信任,咱们就算守着金山银山,也守不住。”
这话说到蔡瑁痛处了。是啊,要是朝廷不信任,刘备从北边打过来,孙坚从东边打过来,他蔡瑁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挡不住。
“行,”他一咬牙,“就按你说的办。赋税送一半,粮草军械也送。另外,我让张允再去趟洛阳,当面跟朝廷表忠心。”
蒯越点头:“如此甚好。不过张允去洛阳,得带些‘礼物’。”
“什么礼物?”
“荆州的人才,”蒯越说,“朝廷最缺的就是人才。
咱们挑几个有真才实学的,让张允带去,献给朝廷。这样既能表忠心,又能安插些自己人在洛阳。”
蔡瑁抚掌:“妙!异度兄果然高见。我这就去安排。”
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蒯越告辞离开。
走出州牧府时,天已经快亮了。东边泛起鱼肚白,街上有早起的贩夫推着车,“吱呀吱呀”地走过。
蒯越站在府门前,望着空旷的街道,忽然觉得有点累。
他今年四十多了,在荆州待了大半辈子。见过刘表单骑入荆州的豪气,见过荆州鼎盛时的繁华,也见过这些年渐渐衰败的迹象。
乱世啊,真是个磨人的东西。
他摇摇头,上了马车。马车缓缓驶过街道,消失在晨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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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廿五,洛阳。
刘辩刚下朝,回到宣室殿,就看见荀彧和郭嘉等在那儿。
“陛下,”荀彧呈上一份文书,“荆州蔡瑁送来急报,说愿献上今年赋税的一半,另加粮草十万石,军械五千套,以表归顺之心。”
刘辩接过文书看了看,笑了:“蔡德珪这次是真下血本了。”
“不止这些,”郭嘉补充,“张允已经到了洛阳,住在驿馆。他说蔡瑁还准备了一批荆州人才,要献给朝廷。”
“人才?”刘辩挑眉,“哪些人?”
郭嘉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都在这里。有零陵刘巴,南郡潘濬,还有几个年轻士子,据说都是才学出众。”
刘辩扫了一眼名单,心里有数了。蔡瑁这是想一箭双雕——既表了忠心,又往朝廷安插了自己人。
“文若,你怎么看?”他问。
荀彧沉吟:“陛下,蔡瑁所献,可收。赋税粮草,正是朝廷所需。
至于那些人才……也可收,但需仔细甄别。可用者用,不可用者闲置。”
“奉孝呢?”
郭嘉咧嘴笑:“收,当然收。送上门的肉,哪有往外推的道理?不过陛下,臣觉得,咱们可以再加点码。”
“加什么码?”
“蔡瑁不是要表忠心吗?”郭嘉眼中闪着狡黠的光,“那就让他表个彻底。
陛下可下旨,命他派一支水军,协助朝廷协防长江沿岸——比如,驻扎在江夏附近。”
刘辩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郭嘉这是要把蔡瑁的水军调到江夏,去跟黄祖对峙。
这样一来,蔡瑁和黄祖就得正面冲突,朝廷坐收渔利。
“奉孝,你这招够损的。”刘辩笑了。
“乱世之中,不损不行啊,”郭嘉摊手,“蔡瑁和黄祖打起来,不管谁赢谁输,都会元气大伤。到时候朝廷再南下,就容易多了。”
荀彧皱眉:“可蔡瑁会答应吗?把水军调到江夏,等于跟黄祖开战。他未必有这个胆子。”
“他不敢也得敢,”郭嘉说,“他现在最需要朝廷的支持。朝廷让他打黄祖,他要是推三阻四,那就是不忠。这个罪名,他担不起。”
刘辩点头。郭嘉分析得对。蔡瑁现在骑虎难下,朝廷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那就这么办,”刘辩拍板,“文若拟旨,表彰蔡瑁忠心,准其所献。同时命他派水军一支,驻防江夏水域,以防江东孙坚来袭。”
等荀彧和郭嘉退下,刘辩独自坐在殿中,望着窗外的日头。六月的阳光很烈,照得宫殿一片白晃晃的。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穿越过来时的情景。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坐在龙椅上脚都够不着地。
底下那些大臣,一个个心思叵测,十常侍虎视眈眈,何进、袁绍各怀鬼胎。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十常侍没了,何进没了,董卓没了,袁绍没了。
北方平定了,益州拿下了,现在轮到荆州了。
可这路,好像越走越难。以前是明刀明枪地打,现在更多的是暗地里的算计、权衡、交易。
累。真累。但没办法。既然坐到这个位置上了,就得走下去。为了自己,也为了这天下百姓。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荆州位置轻轻一点。
荆州啊荆州,这块硬骨头,该怎么啃呢?得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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