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紧锁的眉头和眼中喷射出的怒火却无法平息。
一个副县长,而且是一位老牌副县长,
竟然与地方恶势力勾结如此之深,涉嫌如此严重的违纪违法问题!
这不仅是对党纪国法的公然践踏,
更是对德市、对汉川政治生态的严重污染!
“蛀虫!败类!”
周智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不大,却蕴含着雷霆之威。
他深知,涉及县级副职领导干部,尤其是可能牵扯更广的案件,
必须谨慎、迅速、果断。
2003年的时候,华夏的纪委系统内部职能已相对明确。
对于党员领导干部涉嫌严重违纪违法,
需要立案审查调查的案件,通常由纪检监察室负责。
市纪委下设若干纪检监察室,分别联系不同的县区和市直部门。
周智勇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拿起红色保密电话,
直接叫来了他最信赖、也是办案能力最出众的得力干将——
市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主任,罗锋。
罗锋四十出头,身材精干,眼神锐利如刀,
行事作风以雷厉风行、心思缜密着称,
是周智勇手里专门啃硬骨头、办大案要案的“尖刀”。
“书记,您找我?”
罗锋快步走进办公室,立正站好。
“看看这个。”
周智勇将汉川的报告推过去,脸色依旧阴沉,
“汉川的万荣兴,问题非常严重,
涉嫌与恶势力勾结、巨额受贿、生活腐化。
淮安同志那边提供了初步线索,但涉及县级副职,
且可能牵涉面广,情况复杂,
必须由市纪委直接上手,提级办理!”
罗锋迅速翻阅报告,越看神色越凝重,眼中寒光闪烁:
“性质极其恶劣!书记,我请求由我们三室牵头,立即成立专案组,
对万荣兴及相关问题线索进行初步核实和外围调查!”
“正合我意!”
周智勇一拍桌子,
“立即启动!你亲自负责,抽调最精干的力量,
成立‘2·11’专案组。当前首要任务:
第一,对万荣兴及其关系密切人员,
尤其是报告中提到的那个情妇,进行24小时秘密监控。
绝不能打草惊蛇,要摸清他们的活动规律、社交网络、资产情况,
特别是转移赃款赃物、串供毁证的迹象!
第二,对报告中提及的万荣兴通过万荣刚与马武的利益往来线索,
进行深入外围核查,固定书证、物证。
第三,注意保密纪律,在未掌握确凿证据、
未经市委和省纪委批准前,不得接触万荣兴本人!”
“是!保证完成任务!”
罗锋挺直腰板,眼中闪过猎人锁定目标般的兴奋与冷冽。
市纪委的机器,以超越寻常行政机构的高效和隐秘,瞬间开动起来。
罗锋回到三室,不到一个小时,一个由六名经验丰富、
绝对忠诚的纪检干部组成的先期监控调查小组便已成立。
所有通讯设备上交,启用专用联络通道,行动代号“猎狐”。
针对万荣兴及其情妇的监控网,在当事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悄然织就。
对万荣兴的监控主要由两名调查员负责,伪装成不同身份,
轮换对其在汉川的活动进行远距离、非接触式监视。
记录其每日行程、接触人员、车辆使用情况。
同时,通过技术手段,对其常用的几部电话进行监控。
而日后万荣兴在办公室焦躁不安的电话,打给秘书询问动向,
特别是打给德市情妇那个语气严厉的“撤离指令”,
都被清晰地记录在案。这通电话,暴露了他企图掩盖罪证的慌张心态,
成为后续行动的关键指引。对其情妇的监控这是重点。
罗锋亲自带另一组人马赶赴情妇所在的小区。
根据汉川方面提供的模糊线索,调查员很快锁定了目标——
位于德市新区“翠湖苑”小区的一套公寓,
以及住在里面的一名年轻貌美、无正当职业却消费奢华的女子。
监控立即布下。小区物业、周边商铺、交通要道,
都布下了隐蔽的观察点。就在万荣兴打电话催促后不久,
调查员便看到目标女子神色慌张地提着一个大号行李箱和一个棕色皮质手提箱,
匆忙拦下一辆出租车。她的行动完全在监控之下,
出租车没有开往长途汽车站,而是在市区兜了几个圈子后,
停在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宾馆门前。女子入住后,再无外出,
但频繁通过宾馆房间电话试图联系几个外地号码,语气焦急。
罗锋判断,这是情妇在寻求帮助或确认落脚点,
她并未完全按照万荣兴的指令立刻远遁,
可能是在等待进一步指示或筹集更多现金。
这给了调查组更充分的时间。另外两组调查员,
一组前往银行系统,秘密查询与万荣兴、其亲属、
以及情妇“小丽”相关的账户流水和大额交易记录,
寻找可疑资金往来。另一组则与汉川县纪委、
公安局保持密切对接,梳理万荣刚、
马武及相关行局人员供述中涉及万荣兴的每一处细节,
寻找书证、物证的突破口。万荣兴在汉川自以为隐秘的挣扎和布置——
他召开的“廉政会议”,他给某些下属打的“关心”电话,
他试图通过关系打听纪委动向的努力——在监控者和外围调查员眼中,如同透明。
他每一个故作镇定的表情,每一次强压慌乱的举动,
都被详细记录,转化为其涉嫌违纪违法后企图对抗组织审查的佐证。
他更不知道,他视为救命稻草、紧急转移的情妇和财物,
早已成为牢牢拴在他脖子上的另一道绞索。
那个棕色皮箱里装的是什么?那些匆忙转移的“贵重物品”又价值几何?
这些都将是撬开他嘴、坐实其罪的铁证。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当万荣兴还在盘算着如何与李南,
与县纪委周旋时,来自市纪委的、更高层级、
更专业、更无情的铁拳,已经悬在他的头顶,
并且已经牢牢掌握了他最致命的命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