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宝鲲嘴角动了一下。
“海波同志，书记的人选，省委不插手，尊重巴州市委的意见。
你们选谁，报上来，组织部门不会干涉。
县长这个人选，我建议你们认真考虑李南。
不是因为他年轻，是因为他能干。
华融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听话的县长，是一个能干事的县长。
李南在汉川干出来的事，放在华融，一样能干成。”
钱海波靠在沙发上，手指搭在扶手上，
一下一下地叩着，没有出声。
周宝鲲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他不能再推，也不需要再推。
省委书记把姿态放得这么低，不是因为他好说话，是因为他已经把路铺好了。
如果他还犹豫，那就是不识大体。
“书记，李南同志这个人选，市里会认真考虑。”
钱海波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周宝鲲端起茶杯，朝钱海波举了举，
钱海波也端起杯，两个人隔着一张茶几，碰了一下，各抿了一口。
茶杯放下，瓷底碰在木面上，
两声轻响叠在一起，像一个回声。
钱海波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书记，那我回去先跟班子通个气。
李南同志的情况，市里再了解一下，尽快把方案拿出来。”
周宝鲲也站起来，送到门口，伸出手。
钱海波握住，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周宝鲲的手很有力，握了一下，松开。
“辛苦你了。”
钱海波说“书记留步”，转身出了门。
走廊里，陶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等在那里了，侧身引路。
两个人往电梯方向走，没有说一句话。
皮鞋踩在地毯上，闷闷的，没有声音。
进了电梯，钱海波看着门关上，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他没有说话，陶晋也没有。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钱海波迈步出去。
陶晋送到大门口，停下来。
钱海波转过身，跟陶晋握了一下手，说了句：
“陶主任，还辛苦你亲自跑一趟。”
陶晋摇了摇头。钱海波松开手，
下了台阶，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司机看见他出来，已经发动了车，车门敞着。
他弯腰坐进去，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车窗外的省委大院在冬日的阳光里安安静静的，梧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敢问。
车子缓缓驶出大院，汇入主路的车流。
钱海波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手指搭在膝盖上，
一下一下地叩着，不急不慢，像在打一个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节拍。
他没有在休息，是在想。
想李南这个人，想华融那个班子，想周宝鲲今天说的每一句话。
想着想着，他睁开眼睛，掏出手机，
翻到胡向远的号码，按了下去。
响了两声，接了。
“向远，华融那个县长的人选，我考虑了一下，
有个想法，回头跟你碰一碰。”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他便挂了电话。
钱海波从省委回来，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到了市政府。
大楼门口的保安看见他的车牌，赶紧立正敬礼。
他下了车，夹着公文包上了楼，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走廊里的人看见他，都愣了一下，市委书记到市政府来不稀奇，
但这么急匆匆的，少见。
胡向远办公室的门半敞着，他正在看文件，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钱海波站在门口，
愣了一下，放下笔站了起来。
“海波书记，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事打个电话就行。”
钱海波走进去，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
自己在沙发上坐下来，没有绕弯子。
“向远，我去了一趟省里。
周书记找我谈了一个事——华融县长的人选。”
胡向远在他对面坐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目光落在钱海波脸上，等着他往下说。
钱海波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语气不急不慢。
“周书记的意思是，县长这个人选，省里有通盘考虑。
他推荐了一个人，汉川的常务副县长李南。”
胡向远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茶没喝进嘴里，
杯沿贴在嘴唇上停了两秒，才放下来。
“李南？就是搞德川酒厂和小龙虾的那个？”
钱海波点了点头。
“是他。”
胡向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李南，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
汉川县这两年的变化，临海省的干部圈子里没人不知道，
德川酒厂改制、黄山头生态旅游、青龙村小龙虾——每一件都在省里挂了号。
省里几次经济工作会议上，分管经济的常务副省长苏建民都点过汉川的名。
现在省里直接点了将，李南不是巴州的人，
跨县调动，说明省里对华融的重视超出了他的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