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王府地牢建在后院东北角。
阴暗潮湿,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股发霉的腐气。
云照歌端坐在太师椅上,指尖捏着一颗漆黑药丸。
目光扫过跪在泥地上的三个活口。
两名太监下巴紧绷,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那名被买通的看守则抖得像筛糠,额头死死贴着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君夜离坐在云照歌身侧,幽深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鹰一几人抱臂靠在铁栅栏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两个阉人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
大夏皇宫里的严刑拷打跟北临皇后的毒术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云照歌屈指一弹,漆黑药丸化作一道残影,精准落入左边太监微张的嘴里,入口即化。
太监脸色骤变,猛地伸手去抠喉咙,干呕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
不过三息功夫。
吞了药的太监猛地挺直脊背,双眼暴突。
眼白瞬间爬满血丝,喉咙里发出一阵极度压抑的声响。
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指甲在皮肉上挠出数道血痕。
没人在太监身上动刑,但这人却仿佛正在经历千刀万剐,身体在泥地里剧烈翻滚痉挛。
右边的太监满脸绝望。
刚刚积攒的死志被眼前这恐怖的画面击得粉碎。
连信王府主事者的衣角都没碰到,同伴就已经生不如死。
这哪里是审问,这根本就是如地狱一般折磨。
云照歌指尖捻起第二颗药丸,目光落在右边太监脸上。
太监心理防线彻底溃决,疯狂磕头,额头砸在地上砰砰作响,鲜血顺着鼻梁流了满脸。
“慈安宫哪位管事派你们来的?”
云照歌的声音极淡,却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是福寿公公!太后娘娘让他安排奴才们混进来的!”
太监扯着嗓子嘶吼,生怕慢了一分就要落得跟同伴一样的下场。
“太后娘娘想探清信王府的底细,尤其是那个北临来的女人的底细!”
云照歌将药丸收回袖中,站起身走到看守面前。
看守吓得尿了裤子,一股骚臊气弥漫开来。
云照歌嫌恶地退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摊烂泥。
“回去继续当差,凤仪殿再问,就说一切顺利,崔令仪进府的路铺好了。”
“慈安宫问,就说人已经进来了。懂吗?”
看守拼命点头,紧绷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还来不及庆幸自己捡回来一条小命。
鹰一便上前一步,捏住看守的下巴,强行塞进一颗红色药丸,逼其咽下。
“慢性穿肠散,半个月发作一次,不想死就按主子吩咐的做。”
鹰一松开手,退回原位。
主子这招连环套太绝了。
不仅捏住了两边的眼线,还要让他们互相传递假情报,把大夏后宫那两位最有权势的女人当猴耍。
看守连滚带爬地逃出地牢。
云照歌转身看向君夜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鱼饵撒下去了,就看陈若云和穆纾婷谁先咬钩。”
君夜离伸手揽住云照歌的腰,将人带入怀里,低头在额角印下一吻,语气宠溺至极。
“她们迟早得被你玩坏了。”
大夏皇宫,偏殿屋脊。
夜风呼啸,乌云遮月。
刘成一身夜行衣趴在冰冷的琉璃瓦上,双手冻得发麻,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一片瓦片,探头往殿内看去。
殿内没有点灯,只有月光顺着窗棂透进来,洒在青砖地面上。
一字排开的八个巨大精钢铁笼赫然映入眼帘。
刘成瞳孔骤缩,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笼子里关着的不是飞禽走兽,而是人。一群浑身长满紫黑毒疮、双目赤红、口流涎水的怪物。
这些怪物趴在笼子里,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疯狂撕咬着扔在面前的生肉。
一个裹着黑袍的干瘦身影拿着一把淬了毒的匕首,走到最左侧的铁笼前,抓住一只伸出栅栏的干枯手臂,毫不犹豫地割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黑紫色的腥臭血液顺着手臂滴入下方托着的白玉碗中。
刘成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皇后娘娘竟然在距离养心殿不到百丈的偏殿里,养着这么一群剧毒药人!
这哪里是吃斋念佛的国母,这分明是个丧心病狂的毒妇!
若是这些药人被放出去,整个大夏皇宫一夜之间就会变成修罗场。
刘成盖好瓦片,猫腰顺着飞檐滑下,连滚带爬冲向养心殿。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
李渊端坐在御案后,听完刘成带着哭腔的禀报。
手中朱砂御笔啪地一声断成两截,断裂的木茬刺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奏折上。
李渊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陈若云!这个蛇蝎心肠的毒妇!
表面装出一副慈悲为怀的模样,背地里却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炼制活人毒蛊!
这三年来还暗中资助崔怀远,如今更是将这种危险的怪物养在宫中。
他这是要谋逆篡位!
李渊只觉得脊背阵阵发寒,杀意在胸腔里剧烈膨胀。
恨不得立刻拔剑冲进凤仪殿将那个女人千刀万剐。
理智强行压下怒火。
李渊跌坐在龙椅上,死死盯着断裂的御笔。
现在还不能动陈若云。
崔怀远在朝中的党羽还没摸清,城外是否还有其他隐藏据点也不得而知。
必须一击毙命,绝不能打草惊蛇。
“传羽林卫统领赵吉。”
李渊声音沙哑得可怕。
“调五百精锐暗中监视凤仪殿和偏殿,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进出,违令者斩!”
刘成磕头如捣蒜,连忙退了出去。
夜色深重,丰平驿以东三十里外,荒野客栈。
寒风卷起漫天黄沙,打在破旧的木门上啪啪作响。
君沐宸坐在二楼靠窗的桌前,晃着两条短腿,肉乎乎的小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吃得津津有味。
旺财庞大的身躯趴在脚边,闭着眼睛打盹,呼吸均匀绵长。
小银盘盘在君沐宸手腕上,冰冷的鳞片贴着温热的皮肤,猩红信子时不时吐出,捕捉着空气中微弱的血腥气。
春禾坐在一旁,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小栗子靠在楼梯口的柱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柄短刀,眼神警惕地盯着楼下。
客栈一楼大堂里,十几个黑衣刺客悄无声息地摸了进来。
精钢长刀淬了剧毒,在黯淡月光下泛着冷光。
领头刺客刀尖一指楼上,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凤仪殿下了死命令,必须杀光这队人马。
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一个丫鬟,外加一个赶车的马夫。
杀这些人简直脏了手里这把刀。
刺客们放轻脚步。
杀机顿现。
旺财猛地睁开金瞳,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咆哮,庞大白色身躯犹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
领头刺客甚至没看清那是一头什么怪物,胸口便传来骨骼碎裂的闷响。
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飞出去,接连砸碎了三张八仙桌,倒在废墟中狂喷鲜血,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旺财落地借力,四爪在木地板上抓出深深划痕,利爪精准撕裂了第二个刺客咽喉。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溅了满墙满地。
刺客们大惊失色。
这是什么怪物!
这体型,这速度,这咬合力,根本不是普通野兽!
原本以为是待宰羔羊,结果惹上了一群索命活阎王。
几个刺客怒吼着举刀砍向旺财。
小银盘化作一道银色流光,从二楼栏杆缝隙坠落。
精准咬住一个举刀刺客的脖颈。
毒素瞬间入体。
那刺客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直挺挺砸在木地板上,浑身迅速泛起诡异乌青色,五官扭曲流出黑血,当场毙命。
大堂里彻底乱作一团。
君沐宸咽下最后一口桂花糕,拍了拍手上的糕点碎屑,慢条斯理地走下楼梯。
一楼已经没几个能喘气的了。
旺财一爪子按着最后一个活口的胸膛,金瞳冷冷盯着猎物,随时准备咬断对方的脖子。
战斗结束得极快。
君沐宸走到那名活口面前,蹲下身。
那名黑衣人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夜行衣。
看着眼前粉雕玉琢的小男孩,仿佛在看一个恶鬼。
他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却指挥着这两头怪物屠杀了他们所有人。
君沐宸从袖兜里摸出一颗红色药丸,捏开活口的下巴,强行塞了进去。
活口疯狂干呕,却无济于事,药丸入口即化,顺着食道滑入胃中。
“把外面马车后备箱里那个被绑着的人,带回凤仪殿。”
君沐宸拍了拍活口沾满灰尘的脸颊,语气天真无邪,透出的寒意却让人如坠冰窟。
“告诉派你们来的人,这份见面礼,本公子收下了。来日定当加倍奉还。”
活口被旺财一巴掌拍出了客栈,
春禾站在楼梯口,看着满地狼藉残肢断臂,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公子这脾气,真是跟娘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惹谁不好,非要惹这个小祖宗。
小栗子收起短刀,走到君沐宸身边,将一件披风披在小公子身上。
“主子,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太重。”
君沐宸摸了摸旺财沾着血迹的脑袋。
“走吧,连夜赶路。我倒要看看,凤仪殿还能派多少人来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