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滩上的风裹挟着血腥气,刮得人脸颊生疼。秦怀玉与论赞赤率一万混合军疾驰三日,终于抵达拨换城外,远远便望见城池被吐蕃铁骑围得水泄不通——四万吐蕃兵列成环形阵,长矛如林,骑兵来回巡逻,城头上的安西军旗帜残破不堪,隐约能看到士兵们死守的身影。
秦怀玉勒马横刀,目光死死盯着城头残破的安西军旗,指节因用力按刀而泛白,声音里裹着风沙的急切:“郭昕被困三日,城中断粮断援,多耗一刻便多一分险!吐蕃全军围攻城池,侧翼必是空当,我率唐军列连弩阵正面强攻,撕开缺口便能里应外合,速解此围!”
论赞赤猛地抬手按住他的刀鞘,抬眼扫过远处山地边缘的吐蕃粮营,语气急而沉:“秦将军糊涂!尚结息乃沙场老狐狸,怎会露侧翼空当给你?你看那粮营,仅千余兵驻守,乃是吐蕃死穴!我率蕃兵绕山地捷径奔袭,一把火烧了粮草,吐蕃必乱,到时候不费吹灰之力便能破围,何必让弟兄们白白送命!”他说罢,转头看向身后待命的蕃兵,眼底满是护犊之意。
“绕后?来回至少两个时辰!”秦怀玉猛地挥开他的手,怒目圆睁,“郭昕若撑不到那时,城破人亡,这个罪责你担得起吗?我大唐连弩阵能破十万铁骑,四万吐蕃兵不足为惧,正面强攻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论赞赤也动了怒,攥紧长矛直指戈壁,声音拔高:“稳妥?一万对四万,正面硬拼是送死!我蕃族儿郎皆是族中精锐,不是你唐军的垫脚石!”他上前一步,与秦怀玉怒目相对,“你只念着郭将军,却不顾全军死活!这般蛮干,是要把这一万弟兄都葬送在戈壁上!”
“你敢说我蛮干!”秦怀玉拔剑出鞘,寒光直逼论赞赤面门,怒火冲顶,“我大唐将士戍边多年,哪次不是正面硬撼吐蕃?今日我便以连弩阵破围,让你看看唐军的战力!”
论赞赤不退反进,长矛横挡胸前,语气决绝:“你敢强攻,我便率蕃兵按兵不动!”他眼神锐利如刀,“我宁可得罪唐军,也绝不会让我的族人白白牺牲!要战,你自己战!”
两人剑拔弩张,唐军将领纷纷上前附和秦怀玉:“秦将军说得对!正面强攻,速救郭将军!”蕃族首领亦围拢过来,帮论赞赤辩解:“论赞赤首领说得有理,烧粮才是破敌良策!”双方各执一词,吵得面红耳赤,混合军将士僵在原地,望着城头的火光与城外的吐蕃阵,满脸焦灼。秦怀玉气得咬牙,论赞赤则紧攥长矛,两人谁也不肯退让,战场的急切与内讧的僵持,在戈壁风沙中交织成一团死结。
“将军,首领,别争了!吐蕃好像发现咱们了!”一名斥候快马奔来,语气急促地禀报。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拨换城外的吐蕃阵中,尚结息已勒马转身,望向混合军的方向,随即下令调整阵型——原本围攻城池的骑兵分出一万,列成冲锋阵,直指混合军,同时派五千兵力加固粮营防线,又令士兵在包围圈外侧挖设壕沟,显然是要防备援军突袭。
“都怪你!”秦怀玉怒指论赞赤,声音里满是怨气,“若不是你胡搅蛮缠,怎会给吐蕃加固防线的机会?郭将军若有闪失,你便是千古罪人!”
论赞赤亦怒怼回去,长矛往地上一顿,震起沙尘:“明明是你固执己见,不听良言!现在吐蕃布好了防御,正面强攻更是死路一条,你倒反过来怪我!”他语气里又气又悔,若是方才能先斩后奏率蕃兵出发,也不至于落得这般境地。
两人还要再争,远处突然传来震天的马蹄声,尘烟滚滚中,一面“李”字大旗赫然出现——李倓率两万主力大军赶来了!秦怀玉与论赞赤见状,当即收了争执,快步上前迎接,单膝跪地:“末将(属下)参见大都护!”
李倓勒马下马,目光扫过两人紧绷的脸色,又望向吐蕃加固后的防线,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本都护在途中便听闻你二人争执不休,延误了战机,如今吐蕃防线已固,你们可知罪?”
秦怀玉躬身道:“末将知罪!但末将主张正面强攻,乃是为了速解拨换城之围,绝非有意延误战机!”论赞赤也道:“属下主张绕后烧粮,乃是为了减少伤亡,破吐蕃命脉,还请大都护明察!”
李倓抬手制止两人,快步走到高坡上,远眺战场局势:拨换城城门紧闭,城头箭矢不断;吐蕃环形阵层层叠叠,粮营虽在山地边缘,却已加派兵力驻守;混合军与主力大军虽汇合,却已错失最佳突袭时机。他沉吟片刻,转身对两人道:“秦将军,论赞赤首领,你二人的战术皆有道理,却各执一端,忘了联军作战的核心是‘互补’而非‘对立’。”
他指向吐蕃粮营,语气坚定:“论赞赤,你率五千蕃兵,从山地捷径绕后,务必隐蔽行军,突袭吐蕃粮营,烧毁其粮草——蕃兵善山地奔袭,此事非你不可。”
论赞赤眼中一亮,当即抱拳领命:“属下遵令!定不辱使命!”
李倓又看向秦怀玉:“秦怀玉,你率五千唐军,列连弩阵于戈壁正面,佯装强攻吐蕃包围圈,吸引其主力注意力,务必拖住他们,为论赞赤争取时间。”
“末将遵令!”秦怀玉虽仍觉得正面强攻不妥,但见李倓已有决断,便不再反驳,躬身领命。
“本都护率剩余两万主力,埋伏在两侧戈壁,待吐蕃分兵回救粮营,便即刻猛攻其中军大阵!”李倓又下令传令兵:“快马向拨换城喊话,告知郭昕将军,今日午后三更,我军将发起总攻,让他率部做好突围准备,届时里应外合!”
指令下达完毕,将士们即刻行动。论赞赤挑选五千精锐蕃兵,轻装简行,带着火种与短刀,悄悄潜入山地;秦怀玉则指挥唐军将士快速列阵,连弩手在前,长矛手在后,盾牌手护住两翼,摆出强攻之势;李倓则率主力大军,隐蔽在戈壁沙丘之后,静待时机。
尚结息见唐军列阵强攻,果然中计,大笑道:“李倓小儿,也敢跟本相正面硬拼!传令下去,全军迎战,务必击溃唐军,再踏平拨换城!”吐蕃骑兵纷纷冲锋,与唐军连弩阵对峙,箭矢如雨般往来,戈壁滩上顿时尘土飞扬,喊杀声震天。
此时,论赞赤已率蕃兵绕至山地边缘,他观察到吐蕃粮营守军虽多,却因注意力被正面战场吸引,防守较为松懈。他低声对蕃兵们道:“兄弟们,咱们悄悄摸过去,先解决岗哨,再放火焚粮!动作要快,切勿恋战!”
蕃兵们点头应诺,凭借山地掩护,如猎豹般悄然靠近粮营。岗哨上的吐蕃士兵正低头观望正面战场,猝不及防被蕃兵一刀毙命。论赞赤率部冲入粮营,点燃早已备好的火种,顿时火光冲天,粮草被烧得噼啪作响,浓烟滚滚。
“不好!粮营着火了!”吐蕃士兵惊呼着扑火,却杯水车薪,火势越来越大。尚结息在正面战场看到粮营火光,心头一沉,怒吼道:“中计了!快分兵回救粮营!”
吐蕃军心动摇,纷纷掉头回救,阵型瞬间大乱。李倓见状,高声下令:“总攻开始!冲!”埋伏在沙丘后的主力大军如潮水般涌出,骑兵在前,步兵在后,猛攻吐蕃中军大阵。秦怀玉也率唐军趁机推进,连弩齐发,吐蕃骑兵死伤惨重。
拨换城内的郭昕,看到城外火光与唐军攻势,当即下令:“将士们,援军到了!开城门,突围!”城门轰然打开,安西军将士们如猛虎下山,从城中冲出,与唐军、蕃兵汇合,三方合力夹击吐蕃军。
尚结息见大势已去,粮草尽毁,军心动摇,再守下去只会全军覆没,只能咬牙下令:“撤!”他率残部拼死突围,向吐蕃腹地退去。联军将士们乘胜追击,斩杀吐蕃兵三千余人,缴获马匹、军械无数,直到夜幕降临,才收兵回营。
拨换城外的营寨中,灯火通明。李倓端坐于主帐之上,两侧站立着郭昕、秦怀玉、论赞赤等将领。郭昕躬身道:“末将多谢大都护驰援,若非大都护及时赶到,拨换城恐已失陷!”
李倓点头,目光转向秦怀玉与论赞赤,语气沉了下来:“今日之战,若不是你二人争执不休,延误战机,吐蕃怎会有机会加固防线?我军怎会多付出千余伤亡?”
秦怀玉与论赞赤连忙躬身:“末将(属下)知罪,请大都护责罚!”
“本都护罚你们各杖责二十,并非为了追责,而是要让你们记住——”李倓站起身,目光扫过帐内所有将领,语气威严,“汉蕃联军,乃是一体!唐军有连弩列阵之勇,蕃兵有山地奔袭之巧,唯有相互配合,取长补短,方能战胜吐蕃!若再因战术分歧争执不休,不顾大局,休怪本都护军法处置!”
“末将(属下)谨记大都护教诲!”秦怀玉与论赞赤齐声应道,心中虽有愧疚,却也明白李倓的用意——今日之罚,是为了警醒众人,唯有团结一心,才能打赢这场伐蕃之战。
李倓见状,语气稍缓:“郭将军,你率安西军休整三日,清点粮储与伤亡;秦怀玉、论赞赤,你二人率混合军,明日起加紧训练,重点演练汉蕃战术配合,务必做到无缝衔接;本都护会派人探查尚结息残部动向,再定下一步伐蕃计划。”
“末将遵令!”众将领齐声领命,躬身退下。
帐内只剩下李倓一人,他走到沙盘前,指尖落在吐蕃腹地的位置,眼底闪过一丝凝重。尚结息虽退,却仍有残余势力,吐蕃主力未损,这场伐蕃之战,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夜色渐深,营寨中的灯火渐渐熄灭,唯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来回穿梭。月光洒在戈壁滩上,映着联军营寨的轮廓,也映着即将到来的、更加激烈的战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