勃律城外的戈壁滩上,黄沙卷着热浪,秦怀玉率两万混合军列营而立,汉蕃士兵相间扎寨,旗帜却只竖起半数,营门敞开着,仅派百名士兵在营外巡逻,一副兵力空虚的模样。他勒马立于高坡,望着城头飘扬的吐蕃旗帜,指节攥得发白,对身旁的论赞赤道:“这勃律城不过弹丸之地,守兵不足五千,咱们直接强攻,半日便可拿下,何必按大都护的指令围而不攻,故意示弱?”
论赞赤手持长矛,目光扫过勃律西侧的山地,语气沉稳:“秦将军稍安勿躁,大都护要的不是速破勃律,是诱吐蕃主力入西域。咱们若强攻得手,吐蕃便知联军势大,怎敢轻易派主力驰援?”他抬手点向山地深处:“我率五千蕃兵绕去西侧,切断守将退路,却留一处缺口让信使突围——只有让吐蕃赞普坚信勃律能守、联军可欺,才会倾兵来援。”
秦怀玉眉头紧锁,仍有些不甘:“可咱们故意放信使求援,万一吐蕃援军来得太快,咱们两万混合军恐难抵挡!”
“大都护率主力随后便到,郭将军也会驻守粮道策应,不必担忧。”论赞赤拍了拍他的肩,“你只需派少量兵力佯攻,多丢些军械粮草在营外,让勃律守将以为咱们粮草短缺、战力不济,假消息才能传得逼真。”
秦怀玉沉吟片刻,终是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传我命令,挑选两千老弱士兵,每日辰时、申时各佯攻一次,只射箭不攻城,故意丢下些劣质粮草与破损军械!”
指令下达后,混合军即刻行动。次日辰时,两千老弱士兵列阵城下,箭矢稀稀拉拉射向城头,未等吐蕃守兵反击,便佯装溃败,丢下手边的粮草与军械,狼狈逃回营寨。勃律守将站在城头,望着营外散落的粮草与破损的连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对副将道:“果然如斥候所言,联军兵力不足,还缺粮少械,定是李倓仓促集结的乌合之众!快,派信使从西侧山路突围,向赞普求援,就说联军围困勃律,兵力薄弱,只需派三万援军,便可内外夹击,全歼联军!”
此时西侧山地中,论赞赤正率蕃兵隐蔽待命,见勃律信使果然从缺口突围,对部下道:“不必阻拦,派人悄悄跟着,确保信使能顺利抵达吐蕃王庭。”部下抱拳领命,悄然尾随信使而去,论赞赤则率蕃兵在山地中布防,只等吐蕃援军到来,便截断其退路。
与此同时,疏勒城内的联军帅帐中,灯火通明。李倓率三万主力刚抵达疏勒,便即刻召集郭昕、李元忠、莫贺咄等将领召开军事会议。沙盘上,西域与吐蕃的疆域标注得清晰分明,李倓指尖落在疏勒至勃律的粮道上,沉声道:“勃律是吐蕃门户,赤松德赞得知勃律被困,必派主力驰援。咱们要布下三路牵制,让吐蕃主力深陷西域,再聚而歼之!”
郭昕上前一步,躬身道:“大都护请下令,末将愿率两万安西军驻守疏勒至勃律的粮道,确保补给畅通,同时可设伏拦截吐蕃的粮草运输队。”
“好!”李倓点头,语气凝重,“郭将军,你不仅要守住粮道,还要故意示弱,让吐蕃以为粮道易攻。待吐蕃分兵来攻,便设伏击溃,再放几名俘虏回去,传递‘粮道守军薄弱’的假情报,引诱吐蕃主力加速进军。”
郭昕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抱拳领命:“末将明白!定让吐蕃中计,为围歼战争取时间!”
李倓又转向李元忠,指尖指向吐蕃北线据点:“李元忠,你率一万五千北庭军,突袭吐蕃北线的焉耆、龟兹外围据点,牵制北线兵力,不让其南下驰援勃律。记住,切勿恋战,以牵制为主,若吐蕃分兵回援,便趁机收复失地,稳固北线防线。”
李元忠躬身应道:“末将遵令!北庭军已备好防御壕沟与烽火台,可随时出击,定能缠住北线吐蕃兵,不让他们给尚结息添援!”他顿了顿,又道:“大都护,需不需要末将派三千兵力,协助郭将军守护粮道?”
“不必。”李倓摇头,“北线兵力虽弱,却关乎西域后路,你需集中兵力牵制,粮道有郭将军足矣。”说罢,他转向莫贺咄,语气缓和了几分:“莫贺咄,你率一万疏勒兵,清扫南线吐蕃残部,尤其是论恐热的余党,务必保障后方安全,不让南线残部袭扰联军粮道。”
莫贺咄单膝跪地,语气愧疚又坚定:“大都护放心!上次因我鲁莽中计,险些葬送疏勒,此次我定率疏勒兵拼死作战,清扫南线残部,弥补过错,绝不让后方出半点纰漏!”
李倓扶起他,沉声道:“知错能改便好,此次南下,疏勒兵是重要战力,你需好好统领。”他心中暗忖,南线论恐热残部虽零散,却最易趁乱袭扰粮道,莫贺咄怀赎罪之心,必然会全力清剿,这一路牵制便稳了。北线李元忠素来谨慎,凭壕沟与烽火台定能缠住吐蕃兵力,不让其南下添援;郭昕智勇双全,粮道设伏诱敌之事绝无差池,三路布局环环相扣,只待赤松德赞入套。随后,他看向帐内众将,高声下令:“三路牵制即刻执行,郭昕、李元忠于三日内出兵,莫贺咄留守疏勒,待南线清扫完毕,便率军向勃律靠拢,随时准备参与围歼战!”
“末将(属下)遵令!”众将领齐声领命,躬身退下,帐内只剩李倓一人,他望着沙盘上的勃律城,指尖重重一点,心中暗道:赤松德赞,我已布好圈套,就等你率主力入西域了!你刚失拨换城三万精锐,定然急于夺回颜面,勃律作为吐蕃门户,你绝不可能坐视不理——五万精锐驰援,正是我要的结果!待你深入戈壁,北线被牵制、南线无援军,便是我围歼吐蕃主力之时,届时吐蕃腹地洞开,逻些可破,南亚粮仓亦指日可待!他抬手摩挲着沙盘边缘的吐蕃疆域,眼底闪过一丝锐利,这场博弈,大唐绝不能输。
三日后,吐蕃王庭逻些城的大殿内,气氛凝重。赤松德赞捏着勃律守将的求援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猛地将信摔在地上,怒声喝道:“李倓小儿,竟敢觊觎我吐蕃门户!勃律若失,西域防线便会彻底崩盘,联军可直插吐蕃腹地,此仇必报!”
大臣尚思罗连忙上前,躬身劝阻:“赞普息怒!尚结息刚在拨换城战败,损失三万主力,如今吐蕃本土兵力空虚,若再派五万精锐驰援,恐本土防守不足,万一联军声东击西,突袭逻些,后果不堪设想!不如派两万兵力驰援,再命北线、南线兵力牵制联军,稳扎稳打!”
“稳扎稳打?”赤松德赞怒视着他,语气尖锐,“勃律守兵不足五千,联军两万兵力围困,若只派两万援军,恐怕未到勃律,城池便已失守!尚结息虽败,却仍是我吐蕃最勇猛的将领,让他率五万精锐驰援,定能击溃联军,收复勃律!”
另一位大臣也上前附和:“赞普所言极是!勃律是吐蕃门户,绝不能失!论恐热将军虽在疏勒战败,仍有残部一万,可命他收拢残部,从南线迂回,与尚结息将军前后夹击联军,定能大胜!”
赤松德赞闻言,神色稍缓,沉吟片刻,咬牙下令:“传我命令,命尚结息为主帅,率五万精锐主力,即刻驰援勃律;论恐热收拢残部一万,从南线迂回,袭扰联军粮道,与尚结息前后夹击,务必全歼联军,夺回勃律!”他顿了顿,又道:“若尚结息此次不能取胜,提头来见!”
“遵赞普令!”信使躬身领命,即刻退下,前往尚结息的军营传旨。尚结息接到圣旨后,虽知联军战力强悍,却也不敢违抗,当即召集五万精锐,筹备粮草军械,三日后便率军出发,驰援勃律。而论恐热收拢残部一万,得知要与尚结息配合夹击联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对部下道:“李倓、郭昕,上次疏勒战败之仇,我今日便要报!此次定要击溃联军,让他们尝尝我吐蕃铁骑的厉害!”说罢,他率残部从南线出发,悄悄向勃律方向移动。
此时,疏勒至勃律的粮道上,郭昕已率安西军设伏完毕。粮道两侧的沙丘中,士兵们隐蔽待命,连弩上弦,火油桶整齐排列,只等吐蕃粮草运输队进入埋伏圈。午后时分,一队吐蕃粮草运输队果然出现,约五千人,推着数百辆粮车,缓缓向勃律方向行进。
郭昕站在沙丘高处,低声对身旁的校尉道:“待他们全部进入埋伏圈,便点燃火油,截断退路,连弩齐发,只留三百俘虏,其余人全部斩杀!”
校尉躬身应道:“将军放心!定能按指令行事,让俘虏把假情报传给尚结息!”
待吐蕃运输队全部进入埋伏圈后,郭昕一声令下:“点火!放箭!”火油桶被点燃,火光冲天,堵住了运输队的退路,连弩齐发,吐蕃士兵纷纷中箭倒地,陷入混乱。运输队将领见状,连忙率军突围,却被安西军斩杀,短短半个时辰,吐蕃运输队便被击溃,五千士兵中,四千七百余人战死,三百人被俘。
郭昕走到俘虏面前,语气冰冷:“回去告诉尚结息,联军粮道守军仅五千,战力薄弱,他若想驰援勃律,可先攻粮道,断我军补给!”随后,他下令释放俘虏,让他们向尚结息传递假情报。
被俘的吐蕃士兵惊魂未定,连忙点头,转身向尚结息的主力大军奔去。郭昕望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尚结息,快来吧,我已在粮道备好陷阱,就等你入瓮了!”
此时,尚结息率五万主力正加速向勃律进军,接到俘虏传递的假情报后,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对部下道:“太好了!联军粮道守军薄弱,咱们先攻粮道,断其补给,再驰援勃律,定能全歼联军!传我命令,大军加速进军,明日拂晓,攻打联军粮道!”
吐蕃士兵齐声应和,加快脚步,朝着粮道方向疾驰而去,全然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走进李倓与郭昕布下的死亡陷阱。而勃律城外,秦怀玉与论赞赤仍在故意示弱,每日佯攻两次,营外的劣质粮草越丢越多,让勃律守将更加坚信,联军兵力不足、粮草短缺,只需再坚持几日,援军便会到来,届时便能内外夹击,击溃联军。
夜色渐深,勃律城外的混合军营寨中,秦怀玉望着吐蕃王庭的方向,对论赞赤道:“尚结息很快就会率军前来,咱们该准备迎接客人了!”
论赞赤点头,目光锐利:“放心,西侧山地已布好伏兵,待尚结息大军抵达,咱们便与大都护的主力汇合,将他们围歼在勃律城外!”
戈壁滩上的风愈发凛冽,混合军与安西军严阵以待,只等吐蕃主力进入包围圈,便要展开一场惊天动地的围歼战。而李倓率主力已从疏勒出发,向勃律靠拢,他勒马立于队伍前方,望着茫茫戈壁,心中思绪翻涌:尚结息必中郭昕粮道诱敌之计,待其陷入埋伏,秦怀玉与论赞赤便可合围勃律城外之敌,此战若能歼其五万主力,吐蕃便再无抗衡大唐之力。西域定,则吐蕃灭,吐蕃灭,则南亚可图——今日的围歼,不过是开拓万里疆土的第一步。他抬手一挥,高声下令:“加速进军!务必在尚结息抵达粮道前,与勃律外围大军汇合!”将士们齐声应和,马蹄声震彻戈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