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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其他类型 > 从闲散王爷开局 > 第6章 夜泊枫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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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过苏州时,天色已晚。

周景昭立在船头,望见岸上枫桥如墨笔勾勒,桥畔几盏灯笼在暮色中晕开一团团昏黄。寒山寺的钟声悠悠传来,与橹声、水声交织,倒有几分“夜半钟声到客船”的意境——只是他前世读过的这句诗,在这个世界并无张继,自然也无《枫桥夜泊》。

“王爷在想什么?”谢长歌踱步过来,手中折扇轻摇。自突破宗师境后,他整个人的气质愈发清隽,眸光流转间隐有锋芒,却被他用温润的笑意压着。

“在想这苏州城。”周景昭收回目光,“白日里繁华锦绣,入夜后,怕是另一番光景。”

谢长歌会意:“王爷是说,闾门外的鬼市?”

“影枢昨日传讯,盐漕两帮每逢望日前后,必在鬼市交易私盐,划定水域。”周景昭转身,望向船舱方向,“今夜正好是十四。先生,换身衣裳,随我去看看。”

“臣也去。”徐破虏从甲板另一侧大步走来,手按刀柄,“那地方鱼龙混杂,王爷万金之躯——”

“破虏,你这身杀气,一进鬼市就能把人吓跑。”谢长歌笑着打断,“今夜不是去打架的。”

徐破虏眉头一皱,正要争辩,青崖子的声音从牛车方向懒洋洋飘来:“让他去也无妨。那鬼市里,不止有鱼龙,还有几条蛇。”

众人望去,只见青崖子依旧盘坐在牛车上,双目微阖,仿佛方才那句话是梦呓。老青牛甩了甩尾巴,对这一切毫不关心。

周景昭心中微动。师父青崖子修炼《混元经》已至洞虚境,感知远超常人。他既说“有蛇”,那鬼市中必然藏着不寻常的人物。

“破虏换身便服,刀藏了。”周景昭道,“师父也走一趟?”

青崖子睁开一只眼,瞅了瞅他,又闭上了:“老道守船。那几条蛇,还不够你抓的。”

这话便是应了——或者说,是认定周景昭足以应付。

闾门外三里,沿河一片乱石滩,白日里是鱼市,入了夜便成鬼市。

没有灯笼,没有吆喝,只有零星几点渔火在黑暗中明灭。人影绰绰,三三两两聚在岸边、船头、芦苇丛中,低声交谈,以物易物。偶有铜钱落袋的脆响,也很快被水声吞没。

周景昭着一袭深灰直裰,头戴斗笠,混在人群中并不显眼。谢长歌扮作账房先生,徐破虏则是一身短打,像跟班护院。三人沿河而行,影枢的暗探早已散入人群,以鸟鸣声传递讯息。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谭横!你别欺人太甚!”一个沙哑的声音压着怒火,“这船货是我漕帮兄弟从扬州拉来的,过你盐帮的水域,凭什么抽三成?”

“凭什么?”另一个声音慢悠悠的,带着几分戏谑,“凭这片水,是我青盐堂拿命换来的。沈帮主若不服,大可以不走这条水道。”

周景昭循声望去。只见两拨人隔着一艘乌篷船对峙。左边一拨约十余人,为首的汉子四十出头,虎背熊腰,左脸一道刀疤从眉梢延伸到嘴角,正是漕帮帮主“分水犀”沈洛。右边一拨也有十来人,领头的身材精瘦,颧骨高耸,一双手却出奇地大,骨节凸起如铁钩,乃是盐帮帮主“铁臂蛟”谭横。

两人之间,摆着几只木箱,箱盖掀开,露出白花花的盐。

私盐。

周景昭目光扫过围观人群,忽然凝住。人群中,有几个人的站位颇为讲究——不聚在一处,却隐隐形成合围之势,将谭横与沈洛都圈在中间。他们的手都拢在袖中,袖口微微鼓起。

“先生,看那几人。”周景昭低声。

谢长歌眸光一扫,微微点头:“袖里藏的是短弩。不是两帮的人。”

“还有那个。”周景昭以目光示意不远处一个佝偻老者。那老者拄着竹杖,似乎只是个看热闹的,但他站的位置恰好是整个河滩的“气眼”——进可攻,退可走,且能将全场尽收眼底。

谢长歌神色微凝:“此人……不简单。”

宗师境的感知让他察觉到,那老者看似浑浊的双眼,偶尔掠过人群时,会有一丝极隐晦的精光。更重要的是,老者身上气息沉凝如渊,竟让他生出一丝忌惮。

这时,场中争执已趋白热化。

沈洛一把掀开衣襟,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的旧疤:“谭横,十五年前青浦那一仗,你大哥捅我这一刀,我沈洛记着。但今天我不跟你算旧账。我只问你——这规矩,是你盐帮定的,还是有人叫你定的?”

此言一出,谭横脸色微变。

围观人群中,那佝偻老者竹杖轻轻一顿。

周景昭看得分明:老者杖落之时,人群中那几个袖藏短弩的人,同时往前迈了半步。

“有意思。”他低语,随即摘下斗笠,迈步走入圈中。

“二位帮主,容我这个过路人说句话。”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沈洛警惕地打量他,谭横则眯起眼,手已按上腰间。

周景昭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搁在木箱上:“这船盐,我买了。按市价,不抽成。二位今夜也不必争了,坐下来喝杯茶如何?”

谭横冷笑:“你算哪根葱?盐帮和漕帮的事,轮得到你管?”

“我不是管。”周景昭看着他,目光平静,“我是买。生意人,只谈生意。不过——”

他话音一转,忽然伸手,指向人群中一个袖藏短弩的汉子:“这几位朋友,袖子里揣着家伙,怕是比二位帮主还着急。不知是来买盐的,还是来搅局的?”

那汉子脸色骤变,本能地往后退。与此同时,其余几个暗藏短弩的人也纷纷动作——

“拿下。”

周景昭话音未落,徐破虏已如猛虎出柙,一掌劈向最近一人。那人还没来得及抬袖,便被一掌切在脖颈,软软倒地。影枢暗探同时出手,几声闷哼后,四个袖藏短弩的汉子已被制住。

谭横与沈洛面色大变,两帮帮众纷纷拔刀。

“都别动。”谢长歌折扇一展,宗师境的气势铺天盖地而出,压得在场所有人呼吸一滞。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仿佛平地里起了一阵罡风,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唯有那佝偻老者,纹丝不动。

周景昭转身,看向老者。

两人目光在昏暗中交汇。老者浑浊的眼中,终于露出了一抹锐利,像藏在棉絮中的针。

“老先生,这些人是你的手下?”周景昭问。

老者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像枯枝折断:“年轻人好眼力。不过,老朽只是个劝架的。盐漕两帮百年恩怨,若真闹出人命,对谁都不好。老朽让他们带家伙,是以防万一。”

“以防万一?”周景昭也笑了,“老先生方才杖落三响,每一响,他们便往前半步。若本王没出现,此刻谭帮主与沈帮主,是不是已经中箭了?”

“本王”二字一出,满场死寂。

谭横瞳孔骤缩:“你是——”

“周景昭。”

他摘下斗笠,露出面容。月光洒落,照见他眉宇间的凌厉。

那老者面色终于变了。他盯着周景昭看了数息,忽然竹杖一顿,整个人向后飘退。这一退,竟在瞬息间掠出三丈,身法之快,全然不似年迈之人。

“想走?”

周景昭脚下一踏,身形如箭射出。《混元经》第六层催动,真气在经脉中奔涌如潮,虽未至宗师,但那股雄浑之势,已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震。

老者回身一掌拍来,掌风中竟带着一股腐朽阴冷的气息。周景昭不闪不避,右手虚握,以臂为枪,一记“燎原百击”中的“星火式”迎上。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老者闷哼一声,倒退三步,竹杖在地上犁出一道深痕。周景昭也退了半步,甩了甩手,淡淡道:“暗朝的功夫,果然阴毒。”

“暗朝”二字一出,老者眼中终于露出惊骇。他不再恋战,转身便要投入芦苇丛中。

然而一道青影比他更快。

青崖子不知何时已出现在芦苇丛边,一只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老者的竹杖。

“小蛇,老道等了你好一会儿了。”

老者大骇,弃杖欲逃,却发现自己浑身真气如泥牛入海,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青崖子拎着老者,像拎一只小鸡,走回场中,随手将他扔在地上,对周景昭道:“先天境,在暗朝应该算个人物。”

周景昭点头,转身看向早已目瞪口呆的谭横与沈洛。

“二位帮主,现在可以坐下来,听本王说说生意了?”

谭横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沈洛则直直盯着地上那老者,忽然颤声道:“柳三公?”

周景昭眉头一挑。

柳三公。这名字,影枢的密报上提过——盐漕两帮共同敬重的“老前辈”,在江南水路上说话比帮主还管用。

而此刻,这位“老前辈”正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月色如水,洒在枫桥下的河面上。远处寒山寺的钟声又响了,一声,两声,像在为今夜这出戏,敲着节拍。

周景昭望着苏州城的方向,心中盘算着下一步棋。

这条蛇抓住了,但蛇窝,还在暗处。

而暗朝的影子,正如此刻河底的水草,缠着桨,绊着舵,稍不留神,便会将整艘船拖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