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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其他类型 > 从闲散王爷开局 > 第9章 松江盐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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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阶很长,粗略数来,约有两百余级。两侧墙壁上每隔十步便有一盏油灯,灯油尚满,显然是常有人添。墙壁用青砖砌成,砖缝间长出暗绿色的苔藓,摸上去又湿又滑。

谢长歌走在最前面,手中折扇不时在墙上轻点,嘴里念念有词。他在推演方位。

“角宿在东,亢宿在金。这道甬道若按二十八宿布局,前方应该有一个分岔。左为箕,右为尾。箕宿主风,尾宿主火——走箕宿。”

他话音刚落,前方果然出现了岔路口。周景昭微微点头。玄玑先生教过谢长歌星象推演,用来破解这类以星宿布阵的机关,再合适不过。

又走了约一炷香的工夫,甬道尽头豁然开朗。

一座大殿出现在眼前。

殿高约三丈,穹顶呈半圆形,上面用青金石和贝壳镶嵌出满天星斗的图案。大殿中央是一座石砌的祭坛,坛上供奉着数面牌位。周景昭走近一看,牌位上分别写着——周文王、姜太公、齐桓公、晋文公、楚庄王……六国先祖,赫然在列。

祭坛前有一只铜香炉,炉中香灰尚温。

“有人刚来过。”徐破虏手按刀柄,警惕地扫视四周。

谢长歌走到祭坛后,发现了一张石案。案上整齐地码放着数十册账本,封面上标注着年份——从隆裕十年到隆裕三十二年,整整二十二年的记录。

他翻开最上面的一册,目光扫过几行,脸色便沉了下来。

“王爷,你看这个。”

周景昭接过账本。上面用工整的蝇头小楷记录着每一笔支出——

“隆裕三十二年三月,付京城槐安,白银八千两。”

“隆裕三十二年四月,付倭岛东溟山城,倭刀二百柄、铁砂三千斤。”

“隆裕三十二年五月,付草原右贤王部,铁器一批,折银一万二千两。”

“隆裕三十二年六月,付苏州织造局崔公公,丝绸二百匹、白银五千两。”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每一条,都触目惊心。

周景昭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捏得发白。

二十二年。光是账面上能查到的支出,便超过了五十万两白银。这些钱,用来收买官员、资助倭寇、走私铁器、囤积兵器——暗朝不是一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而是一条盘踞在大夏肌体上的毒蛇,无声无息地吸了二十多年的血。

而那个代号“槐安”的人,光今年便收到了三笔巨款。他的身份,至少是三品以上。

“继续搜。”周景昭沉声道,“这座地宫里,一定还有别的东——”

话未说完,大殿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响。

像是什么机关被启动了。

“散开!”

徐破虏一声暴喝,南中精锐瞬间拔刀,将周景昭护在中央。

大殿尽头的一扇石门缓缓打开。门后走出一个人。

一个穿着月白长袍、面容清秀的中年男子。他手中提着一盏灯笼,灯笼里的火光幽幽跳动,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吴德厚看见那人,浑身一震:“掌……掌灯使……”

周景昭目光一凝。

掌灯使,不是吴德厚。

吴德厚只是明面上的掌柜,真正的掌灯使,另有其人。

那中年男子微微一笑,笑容温润如玉,仿佛不是在阴暗的地宫中,而是在自家的花园里。

“宁王殿下,久仰了。”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听不出半分慌乱。

“在下暗朝江南掌灯使,沈玉书。”

他报出自己名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周景昭看着他,忽然道:“你不是来投降的。”

沈玉书笑了:“殿下慧眼。”

他举起手中的灯笼。

“这座地宫,是前朝高人按二十八宿建造,以星斗之力镇压地脉。而这盏灯笼——”他将灯笼轻轻一晃,“便是整座地宫的枢纽。灯灭,地宫塌。”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殿下不必担心。”沈玉书将灯笼举高了些,灯火照着他清秀的面容,“在下只是想跟殿下谈一个条件。”

“说。”

“殿下退出地宫,销毁所有账册,当作今晚什么也没发生过。作为交换——”他看了一眼被押着的吴德厚,“在下会处理掉所有知情人,包括我自己的人。暗朝在江南的网络,从此销声匿迹。殿下可以安安稳稳地回昆明,做你的宁王。”

周景昭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沈玉书,你在暗朝潜伏多年,应当知道本王的脾气。”他向前迈了一步,“本王从来不跟人谈条件。”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沈玉书眼神一凛,左手提灯,右手一掌迎上。两人瞬间交手数招,真气激荡,大殿中回荡着沉闷的掌风碰撞声。

沈玉书的武功很高。先天境巅峰,距离宗师只差一线。而且他的掌法中带着一股奇异的腐朽之力,像是能把人的生机一点一点侵蚀掉。

但周景昭的《混元经》真气至阳至刚,正是这类阴毒功夫的克星。他催动第六层功力,真气如火如荼,每一掌都逼得沈玉书后退一步。

七掌之后,沈玉书已被逼到墙边。

就在这时——

一声琵琶弦响,花溅泪出手了。

音波如刀,直刺沈玉书握灯的手腕。沈玉书吃痛,灯笼脱手飞出。

“接住!”

谢长歌折扇一展,身形掠出,稳稳接住了灯笼。他低头看了一眼灯火,松了口气——没灭。

沈玉书脸色骤变,转身便往石门后逃去。

“追!”

周景昭与花溅泪同时掠出。石门后是一条狭窄的甬道,甬道尽头是一道向上的石阶。沈玉书的身法极快,几个起落便窜出十余丈。

但他快不过花溅泪的琵琶。

又是一声弦响,这一次,音波直接击中了他的后心。沈玉书一口鲜血喷出,脚下踉跄,被徐破虏从侧方赶上,一刀鞘砸在腿弯,整个人跪倒在地。

周景昭走到他面前。

沈玉书抬起头,嘴角挂着血丝,却还在笑。

“殿下……你以为……抓住我……就结束了吗?”

他咳了两声,目光忽然变得诡异起来。

“暗朝的根……扎在殿下……想象不到的地方……”

“槐安……只是一个开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熄灭。

周景昭伸手探他的鼻息——已经断了。

不是死于花溅泪的音波,而是自断心脉。

“又一个。”谢长歌提着灯笼走来,面色凝重,“这些暗朝的核心成员,一旦被擒,便会自尽。柳三公如此,沈玉书也是如此。”

周景昭站起身,沉默良久。

“把账册全部带走。地宫中的兵器、倭刀、铁砂,登记造册,交给松江郡衙封存。”他转身往回走,“至于这座地宫——”

他脚步顿了顿。

“把它填了。”

黎明时分,周景昭走出地宫。

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盐田在晨光中泛着微微的银光。远处,赵文渊正指挥府兵将一箱箱兵器从地宫中搬出,码放在街边。

周景昭站在绸缎庄门口,望着这条被封锁了一夜的街道。百姓们探头探脑地张望,窃窃私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谢长歌走到他身边,低声道:“王爷,账册粗略翻过了。暗朝在江南的网络,涉及苏州织造局、三处盐场、两座船坞,以及十七家商号。其中有一家商号,专做海贸,每年往倭岛跑两趟船。”

周景昭点头:“让影枢按名单拿人。苏州织造局的崔公公,本王亲自去会一会。”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谢长歌。

“还有一件事。用飞鸽传书,分别发给李光在琉球的舰队、罗锋在渤海湾的舰队,以及龙羽澜。”

谢长歌接过信,展开看了一眼,瞳孔微缩。

信上只有一行字——

“倭岛东溟山城。备战。”

周景昭望向东方。那里是大海,海的那边是倭岛,倭岛上有暗朝经营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巢。

江南的水,已经由浑变清了。

但真正的大鱼,还在深海里。

“花大家。”

花溅泪抱着琵琶走过来:“王爷?”

周景昭忽然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倦意,也有几分跃跃欲试。

“你的琵琶,能弹出海潮的声音吗?”

花溅泪一怔,随即也笑了。她将手指按在弦上,轻轻一拨——

一声弦响,清越激昂,像潮水拍击礁石,像千帆竞渡。

晨光之中,那声音传出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