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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其他类型 > 从闲散王爷开局 > 第11章 浏河新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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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事议毕,周景昭留二人吃了顿饭。饭是南中军中的大锅菜,粗陶碗,竹筷子,红烧肉炖得油亮,米饭管够。谭横吃得满嘴流油,沈洛也放下了帮主的架子,连添了两碗饭。

席间,周景昭问起两帮中可有人熟悉倭岛附近的水文。沈洛放下筷子,想了想,道:“漕帮无锡分舵有个老舵手,姓龚,人称‘龚海狗’。他年轻时跑过倭岛,在那边待过三年。后来得罪了倭人,被打断了一条腿,逃回来的。这些年一直在无锡养老。”

“可还能出海?”

“腿是瘸了,但眼睛和脑子好使。无锡到长江口这一段水路,闭着眼都能走。倭岛那边的潮汐、暗礁,他也常跟年轻舵手念叨。”

周景昭点头:“这个人,本王要了。”

沈洛抱拳:“草民回头就派人去无锡接他。”

谭横也道:“盐帮这边,有个账房先生,姓许,早年在登州跟倭人做过生意,会说倭话。殿下若用得着,草民也送过来。”

周景昭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谭帮主,你这个帮主,当得比本王想的要细。”

谭横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草民没读过书,但知道什么人能干什么事。这些年跟漕帮斗,也得用脑子。”

沈洛冷哼一声:“你那脑子,全用在使阴招上了。”

谭横不甘示弱:“你沈帮主光明正大?上回在常州,你派人往我盐船里塞官盐,害我被官府盯了三个月。”

“那是你先把我的粮船引到浅滩上搁了三天!”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当堂吵了起来。徐破虏眉头一皱,正要喝止,却被周景昭抬手拦住。

他饶有兴味地听着。

这不是仇人吵架。这是两个打了一辈子架的人,忽然发现可以不用打了,却不知道该怎么相处,只好用这种方式试探彼此的距离。

吵了约莫一盏茶工夫,两人同时住了口,又同时哼了一声,各自端起茶碗猛灌了一口。

花溅泪忍不住抿嘴笑了一声。她抱起琵琶,手指在弦上轻轻一拨,弹了一支短曲。曲调轻快,带着几分戏谑,像是江南小调里那种打情骂俏的调子。

谭横与沈洛同时红了脸。

周景昭大笑。

笑声传出大棚,传到了外面的码头上。南中精锐们面面相觑——王爷很少这样笑过。

午后,谭横与沈洛告辞离去。周景昭送他们到码头,看着两人的船一前一后驶离浏河。

谢长歌走到他身边,轻摇折扇:“王爷,两帮归附,江南水运便算握住了。下一步,可是苏州织造局的崔公公?”

周景昭点头:“崔公公是暗朝的人。织造局掌着江南的丝绸贡品,每年经手的银子不下十万两。他能在那个位置上一待十几年,靠的肯定不止是暗朝的势力。宫里必然有人替他遮掩。”

“王爷是担心……”

“高顺。”周景昭打断他,目光微凝,“老高在宫里几十年,什么事都瞒不过他。崔公公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但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谢长歌沉默。

内侍总管高顺,大宗师修为,侍奉了三代帝王。他对任何皇子都是一副不偏不倚的态度,唯独对周景昭,私下里会多几分亲近。周景昭叫他“老高”,他只笑着应,从不纠正。

但这份亲近,是真心,还是另一种伪装?

谢长歌不敢妄下定论。

“先拿下崔公公再说。”周景昭收回目光,“影枢的人已经盯了他三天。明日一早,本王亲自去苏州织造局。”

他顿了顿,望向西方——那是苏州的方向,也是运河的来处。

“织造局的水,比盐漕两帮更深。得小心蹚。”

傍晚时分,周景昭回到泊在浏河码头的官船上。

陆望秋正在船舱里教承宁写字。小家伙握笔的姿势歪歪扭扭,墨汁沾了满手,纸上写的也不知是“人”还是“入”。安歌安静地坐在一旁,捧着一本《千字文》,小嘴一张一合,默念着什么。阿依慕抱着彩凤坐在窗边,彩凤歪着脑袋看承宁写字,时不时叫一声,像是在笑话他。

四女卫竹息、林霏、烟萝、云岫在舱外守着,见周景昭回来,齐齐行礼。

周景昭进了船舱,承宁立刻丢下笔,扑过来抱住他的腿:“父王!娘亲今天教我写字了!我会写‘人’了!”

周景昭弯腰将他抱起,走到案边,看了看那张纸。纸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墨团,勉强能辨认出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字。

“写得不错。”他揉了揉承宁的脑袋,“比父王小时候写得好。”

承宁得了夸奖,得意地朝安歌扬了扬下巴。安歌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那个‘人’字,两条腿一条长一条短,像被砍了一刀。”

承宁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陆望秋忍俊不禁,起身接过承宁,对周景昭道:“王爷累了一天,先歇歇吧。妾身让人热了饭菜。”

周景昭在窗边坐下,阿依慕将彩凤递过来,他伸手抚了抚异鸟的羽毛。彩凤舒服地眯起眼,发出一声咕噜声。

“王爷,那些江湖人,好相处吗?”阿依慕问。她汉话已经说得很好了,只是偶尔还会带一点西域的口音,软软的,像掺了蜜。

“比朝堂上的人好相处。”周景昭道,“江湖人,你对他好,他便对你好,简单。”

阿依慕点了点头,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道:“彩凤今天学了一句话。”

周景昭挑眉:“什么话?”

阿依慕轻轻戳了戳彩凤的肚子。彩凤歪着头,清了清嗓子,忽然用太监的尖细嗓音叫了一声——

“王爷吉祥——赏——”

舱中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都笑了。

承宁笑得直拍桌子,安歌也忍不住抿起了嘴。陆望秋扶着额,无奈道:“阿依慕,你这是教了它什么?”

阿依慕无辜地眨了眨眼:“是它自己跟岸上的人学的。”

周景昭笑着摇头。他望向窗外,暮色中的浏河镇炊烟袅袅,码头上还有几艘海船在装卸货物。更远处,大海在夕阳下泛着碎金般的光芒。

这片海,很快就会热闹起来了。

他收回目光,从袖中取出三封信。信封上分别写着李光、罗锋、龙羽澜的名字。

“破虏。”

徐破虏应声而入。

“这三封信,用最快的船送出去。一封发琉球,一封发渤海,一封发登州。”

“遵命。”

徐破虏接过信,转身大步离去。

周景昭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东溟山城,倭岛,暗朝。

这些名字在他脑海中盘旋,像一盘棋,棋子正在一颗颗落下。

而那个代号“槐安”的人,此刻或许正在京城的某个角落里,端着茶盏,望着同一片暮色,浑然不知江南的天已经变了。

周景昭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

苏州织造局的崔公公,是下一颗子。

他倒要看看,这颗子被吃掉之后,槐安还能不能坐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