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梦玲跟在后面,冲陈云感激地笑了笑。
地窨子里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炕上铺着鹿皮垫子,墙上挂着几张兽皮,墙角堆着些杂物,但都码放得整整齐齐。
陈云一边生火添柴烧水,一边关切地问:“你妈好些了没?”
“我妈已经好得差不多,可以操持家务了。”冯梦玲感激地说,“多亏了你及时救治,又给了药。我妈说,等腿再好些,一定要亲自来谢谢你。”
张燕燕那天的伤看着吓人,被大炮卵子獠牙挑了一下,腿上血肉模糊。
但其实只是皮肉伤,没有伤到筋骨。
再加上张燕燕本就是山边长大的人,不娇气,恢复得也快。
这年月,活得艰难,自然不会轻易养出娇生惯养的女人。
山里人磕磕碰碰是常事,只要不死人,就得继续干活过日子。
水烧开了,陈云拿出茶叶,泡了三碗茶,分别递给张国兴和冯梦玲,自己留了一碗。
“老叔,冯梦玲,你们这是过来……”陈云端起茶碗,这才问道。
张国兴先吹了吹碗里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大口喝了一口,这才开口。
他从秀水屯一路走到这里,走得满头大汗,早就口渴了。
“我姥爷说,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冯梦玲接过话头,声音轻柔但诚恳,“不光救了我妈,还给我爸找了一份工作。这份情太大了,我们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张国兴放下茶碗,接过外孙女的话:“冯梦玲说得对。你对我家的恩情,我记在心里。我是个老木匠,会做木刻楞,手艺在秀水屯是数得着的。”
他顿了顿,看着陈云,语气真诚:“是的,我打算给你这里建一个木刻楞子。这样你住在这里也舒服,冬天也暖和。你看这地窨子虽然不错,但毕竟是地下的,潮湿。木刻楞就不一样了,干燥,亮堂。”
陈云听了,连忙摆手:“这使不得!救人那是顺手的,举手之劳。”
“对于你来说是顺手,可对于我来说,那就是天大的恩情!”张国兴放下茶碗,伸手握住陈云的手。那双手粗糙有力,满是老茧,是常年干活的手。
“啥也不说了,这事不需要你操心的,一切由我来搞。木料我自带,工具我也有,你就等着住新的木刻楞就行了!”
陈云还是摇头:“老叔,我知道你有这个心意就行了。有这个时间,还是去忙田里的事吧。我也不是天天住这里,没必要建木刻楞的。”
“爷们,你这是看不上我这手艺?”张国兴故作不悦,“家里面农活都干完了,剩下就是大把的空闲时间,正好可以专心给你建木刻楞了。怎么,你有啥想法吗?想要啥样式的?”
原来张国兴原本是想偷偷给陈云建一个木刻楞,给他个惊喜。
可后来一想,还是要问问陈云这个地窨子主人的意见,看看他想要什么样的样式。
所以这才带着女儿过来,顺便通知陈云明天就可以动工了。
陈云看着张国兴那认真的样子,知道他是真心实意想报答。
可他还是觉得受之有愧:“老叔,你不要钱我是不会让你建的。这样吧,我给你工钱,按天算也行,按活算也行。”
“你这人也太磨叽了!”张国兴摆摆手,“这样吧,包吃包住总行了吧?我看你这里有米有油,啥都有,饿不着我就行。材料这山里都有,也不费事,我就出点力气。”
他说得轻巧,但陈云知道,建一个木刻楞可不是“出点力气”那么简单。
选木料、砍树、去皮、开槽、组装……
哪一步都要手艺和功夫。
张国兴这是把最重的活都揽下了。
冯梦玲在一旁轻声劝道:“陈云哥,你就让我姥爷帮你建吧。他这人实在,欠了人情心里不踏实。你要是不让他做,他睡觉都睡不安稳。”
陈云看看张国兴那坚定的眼神,又看看冯梦玲恳切的表情,终于点了点头:“那行,就麻烦老叔了。”
“这才对嘛!”张国兴笑了,“你说,想要啥样的?我岳父教过我几种样式,有俄罗斯式的,有咱们东北老式的,还有新式的。”
陈云将脑海里那些后世见过的木刻楞样式过了一遍,但真要描述出来,却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那些精巧的结构、实用的布局、美观的造型,都需要具体的图纸才能呈现。
他想了想,干脆在工具箱里找出铅笔,又翻出一张白纸,开始在纸上画起来。
张国兴和冯梦玲都凑过来看。
只见陈云手握铅笔,线条流畅地在纸上勾勒。
陈云画得很投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构想中。
他画的不只是一个木刻楞,更像是一个小型农场的规划图,主屋旁边有马棚,有鹿圈,有存放工具的仓房,还有一片用栅栏围起来的草甸子。
款式好看,功能齐备。
面积方面陈云也不打算弄小的。
他规划了一个差不多两百平方米左右,至于位置,他也想好了。
大约半个小时后,一张详细的设计图完成了。
陈云放下铅笔,将图纸递给张国兴。
张国兴接过图纸,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他仔细地看着图纸上的每一个细节,越看越震惊。
这图纸画得太详细了!
张国兴不愧是建造木刻楞的老手,看了图纸和陈云的讲解,在他脑海里已经浮现出整个木刻楞的样子。
他一边看一边点头,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这图纸里好多新东西他从来没想过、没见过,一旦弄明白,对他以后建造木刻楞有着天大的好处!
“陈云老弟,你这图……”
张国兴抬起头,语气里满是佩服,“画得太好了!这些想法,你怎么想出来的?”
陈云笑了笑:“就是瞎琢磨的。老叔,你看这样建行不行?”
“行!太行了!”张国兴连连点头,“不过按照你这个图纸,工程可不小。光是木料就要不少。”
“这个我明白。”陈云说,“不过在建造木刻楞之前,还有一件事情需要请你帮忙完成,活还挺多的。这部分是我请你干活的,工钱也要按当前的工钱给,这个没问题吧?”
“那肯定没问题!”张国兴来了精神,“有吃有住又有钱拿,这活再多我也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