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在降临鬼哭渊前,于星髓石林与张仪等人会面之时,便已布下一着暗棋。
他知晓天庭绝不会只派遣剑堂、刀堂这等层次的力量前来摇光——
太一轮涉及甚大,更有他这位身怀镇狱塔印的人皇入场,天庭必然留有后手。
而与破军星君在地脉节点会面后,嬴政更确认了这一点:
天庭的肃清者中,极可能有超越天命境的存在。
“你体内的天庭封印与归墟侵蚀互相制衡,虽暂时无忧,却也断绝了你调动星辰本源、全力一搏的可能。”
当时在那法则夹层中,嬴政曾凝视洪秀全体内那两道纠缠的力量,缓缓开口:
“若有一物,能催化这两股对立之力,使之不再互相消耗,而是……相生相济呢?”
破军星君眼中紫焰微跳:“相生相济?秦帝指的是……”
“阴阳。”
嬴政摊开手掌,掌心浮现一枚由紫金皇道气运凝结的符印。
符印中隐约有黑白二气流转,构成一幅简朴却蕴含大道至理的太极图虚影:
“朕虽不精阴阳之道,但曾于大荒之中,与一少年有过交集。
此少年名唤子受,身负上古殷商末代君王帝辛之因果,更在机缘巧合下,获得了纯粹的阴阳本源传承。”
“子受?”
洪秀全一怔,随即恍然,
“可是自那大荒五行本源之中……”
“正是。”嬴政点头,
“他是昆仑镜的执镜人,能无视空间距离和屏障,直达坐标。朕已传讯于他,他答应出手相助。”
破军星君沉默片刻,眼中复杂之色更浓:
“秦帝布局深远,洪某佩服。
只是……阴阳之力催化两股极端对立之力,风险极大,稍有不慎,我这点残魂恐怕立时就要灰飞烟灭。”
“置之死地而后生。”嬴政目光沉静,
“天王先前曾言‘死得其所,快哉快哉’,如今机会在前,何惧一搏?”
破军星君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仰天长笑。
笑声在这法则夹层中回荡,竟震得那些秩序锁链虚影都微微颤动:
“好!好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秦帝,你这性子,对我胃口!”
他止住笑声,眼中迸发出决绝的光:
“那就来吧!让我看看,这阴阳造化之力,能否让我这早已该死之人……再搏出一线天光!”
……
时间回拨。
就在嬴政宣布三日后亲临鬼哭渊的同时。
神州某处隐秘山谷中。
一名身着玄鸟纹黑袍、面容英武却带着一丝沧桑之气的少年——
子受,盘坐于一方古镜之前。
摇光之变开始的同时,子受就已通过昆仑镜回到了神州。
此刻子受面前,悬浮着嬴政以皇道气运传来的那枚紫金符印。
符印中太极图缓缓旋转,传递着跨越星海的请求与坐标。
“嬴政……当代人皇……”
子受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的记忆在作为昆仑镜执镜人的潜移默化之下,已经彻底苏醒完成。
前世身为殷商末君,曾坐拥天下,也曾众叛亲离,最终身死国灭,一缕残魂辗转万载,见证了太多兴衰。
对于皇帝、人皇这类称谓,他有着本能的抗拒与漠然。
但嬴政传来的信息中,关于荧惑古星星君苦守、归墟侵蚀、文明火种将熄的内容。
却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某些早已沉寂的东西。
“罢了。”
子受轻叹一声,伸手按在那昆仑镜之上。
体内的阴阳本源之力缓缓涌动,注入镜中。
“孤虽非仁君,亦曾为人皇。文明存续之事……便助你一程。”
嗡——!
昆仑镜镜面骤然亮起,荡漾出水波般的涟漪。
镜中不再是倒映的山谷景象,而是迅速穿透层层虚空,显现出摇光星那独特昏黄的天光,以及地脉深处那处隐秘的法则夹层坐标!
镜光锁定,空间通道悄然构建!
子受不再犹豫,双手结印,体内阴阳二气奔涌而出,在身前凝聚、压缩。
最终化为一枚拳头大小、黑白分明、缓缓旋转、散发出生生不息道韵的——阴阳种子!
这种子看似温和,实则蕴含着将对立转化为统一、将毁灭催化为新生的极致造化之理!
“去!”
子受低喝一声,将那阴阳种子打入镜面通道!
同时,他自身也化作一道黑白交织的流光,紧随种子之后,没入镜中!
昆仑镜光芒大盛,镜面涟漪剧烈震荡,维持着这条短暂却跨越了不知多少距离的虚空通道!
……
摇光星,地脉深处,法则夹层。
就在嬴政离开后不久,破军星君正默默调息,压制体内两股力量的冲突,为三日后的计划做准备。
忽然,他身前虚空毫无征兆地荡漾起来!
一点黑白光华凭空浮现,迅速扩大,化作一枚旋转不休的阴阳种子!
紧接着,子受的身影自种子后方踏出,稳稳落在这片奇异空间之中。
“洪秀全?”
子受扫了一眼四周那暗金色星辰虚影,以及断裂法则锁链构成的景象。
目光落在盘坐中央、被秩序锁链与紫黑雾气缠绕的身影上,微微颔首:
“奉嬴政之请,前来助你。”
洪秀全睁开双眼,看着眼前这位气息沧桑却纯粹的黑袍少年。
尤其是对方身上那独特的、仿佛能调和万物的阴阳道韵,眼中爆发出精光:
“殷商帝辛,子受?果然是你!”
“闲话少叙。”
子受言简意赅,抬手一指那悬浮的阴阳种子:
“此乃我以本源凝练的阴阳造化之种,可催化对立之力,化相克为相生。
但过程凶险异常,需你主动引导体内两股力量与之共鸣,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之局——你可敢一试?”
洪秀全大笑:“有何不敢?来吧!”
子受不再多言,双手印诀一变,那阴阳种子缓缓飞向洪秀全,最终悬停于其眉心之前。
“放松心神,接纳种子!”
洪秀全深吸一口气,彻底放开对体内两股力量的压制,同时主动引导那阴阳种子蕴含的造化之力,注入己身!
嗡——!
就在阴阳种子力量触及洪秀全神魂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原本死死缠绕、勒入魂体的金色秩序锁链,与那盘踞胸膛、不断散发侵蚀之力的紫黑雾气,仿佛被投入滚油的冷水,同时剧烈沸腾、暴动起来!
“呃啊——!”
洪秀全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吼,整个神魂之躯都开始扭曲、变形!
两股极端对立的力量被阴阳之力催化,不仅没有平静,反而如同被激怒的凶兽,开始了最原始、最狂暴的互相冲击与吞噬!
金色锁链疯狂收紧,想要将紫黑雾气彻底勒碎、净化!
紫黑雾气则翻涌膨胀,反过来侵蚀、污染那些锁链,更试图将洪秀全的神魂彻底拉入深渊!
洪秀全的魂体在这两股力量的撕扯下,仿佛随时都会崩解!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闪现出无数破碎的画面:
金田起义的烽火、天京城的繁华与倾塌、星君殿中万载孤寂的守望、还有那双来自归墟深处的、漠然俯瞰的眼眸……
“不……不能……在此倒下……”
洪秀全残存的意志在咆哮!
“我还要……看到华夏火种延续……还要……亲手砸碎这该死的枷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子受眼神一厉,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那阴阳种子之上!
“阴阳逆转——造化归一!”
种子黑白光华暴涨,竟不再温和催化,而是以更霸道的方式,强行介入那两股力量的冲突核心!
它如同一枚楔子,狠狠钉入了金色锁链与紫黑雾气的交界处!
然后,开始旋转!
以一种玄奥至极的轨迹,牵引着两股本该互相毁灭的力量,沿着某种既定的、生生不息的循环路径……运转起来!
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能量摩擦声中。
金色锁链的光芒开始变得不再纯粹,边缘染上了一丝深邃的紫意;
紫黑雾气也不再那么污浊粘稠,内部隐隐浮现出秩序的金色纹路!
两股力量,竟在阴阳之力的强行调和下,开始了缓慢却不可逆的……融合!
而随着这融合的进行。
一股全新的、既非纯粹秩序亦非纯粹混乱、而是介于两者之间、仿佛蕴含着破而后立、乱中求序真意的奇异力量,开始在洪秀全体内滋生、壮大!
这股力量是如此磅礴,如此古老,如此……
契合洪秀全那起义领袖、末世星君、在夹缝中挣扎求存万载的独特命格与经历!
它冲刷着洪秀全的残魂,修复着裂痕,更以一种蛮横的方式,冲击着他那早已停滞、甚至开始腐朽的境界壁垒!
咔嚓——!
冥冥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洪秀全浑身一震,那因为痛苦而扭曲的面容,突然变得平静下来。
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眼眸之中,曾经的冰冷紫焰已然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左眼泛着淡淡金色秩序辉光、右眼流转着深邃紫黑归墟波纹的奇异异象!
而他的气息……
开始以恐怖的速度,节节攀升!
轰隆隆——!
整个法则夹层开始剧烈震荡!
那些由历代破军星君构筑的暗金色星辰虚影与法则锁链,齐齐发出共鸣的嗡鸣,仿佛在迎接它们真正主人的……归来!
洪秀全缓缓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身上那些原本勒入魂体的金色秩序锁链虚影,寸寸崩断、消散!
胸膛处那团紫黑雾气,则如同温顺的宠物,缓缓收缩、凝聚,最终化作一枚拳头大小、表面同时流淌着金色纹路与紫黑气息的奇异晶石,悬浮在他掌心。
内外交攻的绝境,竟在这一刻,被彻底化解!
运命境初期到后期,是质的飞跃。
初期编织命运,中期牧守气运,后期……已是能窥见命运本源、修改长河走向的巨擘!
洪秀全的气息,最终稳稳停在了——运命境后期!
“这……便是巅峰之力吗……”
洪秀全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浩瀚如星海、仿佛一念便可调动摇光星辰本源、窥见万千生灵命运轨迹的磅礴力量。
眼中闪过一丝恍惚,随即化为无比的清明与……锐利!
他抬头,看向面色苍白、气息萎靡却眼含欣慰的子受,郑重抱拳一礼:
“子受道友,再造之恩,洪某铭记!”
子受摆了摆手,盘膝坐下调息,声音虚弱却带着笑意:
“各取所需罢了。你既已突破,接下来之事,便看你的了。莫要辜负了嬴政的布局,以及……我这一番辛苦。”
洪秀全重重点头,眼中厉色一闪:
“放心。今日,便让那些天庭走狗,还有归墟的爪牙看看……”
“我洪秀全——回来了!”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身形已自这法则夹层中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