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风云倒卷,金光与魔气撕裂长空。
哪吒护着榻上泣不成声的江盼,红衣猎猎,魔纹攀满面颊,周身戾气翻涌,已是修罗临世之态。
而殿口,孙悟空金瞳沉冷,周身再无半分嬉皮笑意,只剩一片死寂狠戾。
就在两人即将冲撞的刹那——
虚空之中,忽然炸开一团浓如墨汁的黑气。
通臂猿猴的身影竟从悟空体内强行剥离,悬浮半空,狂笑震彻天地。
“哈哈哈——孙悟空!你以为你真能压得住我?!”
“我是你的心魔,是你的恶念,是你藏在骨血里的掠夺欲!你杀不死我!”
黑气翻涌,化作通臂猿猴完整身形,妖异邪魅,疯癫入骨。
他不再寄人篱下,而是要彻底吞噬本体,取而代之。
悟空抬眸,金瞳之中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冷寂。
“老二,你越界了。”
“四大灵猴本为一体,老大沉睡,老三已死,如今……该我做这具身体的主!”
通臂猿猴抬手,魔气凝聚成棍,直指悟空心口,
“江盼那样的人,只有我这样的性子配拥有!你这般藏藏掩掩,装什么深情?!”
悟空唇角缓缓上扬,勾起一抹极淡、极冷、极慑人的弧度。
那是属于齐天大圣最原始、最狠戾、最不加掩饰的锋芒。
“我装?”
他轻声重复,声音轻得像风,却压得天地都近乎窒息。
下一秒,他周身金光轰然炸开,不再是温润佛光,而是焚心噬骨的炽烈金光。
所有隐忍尽数褪去,露出骨子里刻着的偏执与势在必得。
“我的确想把她锁起来。”
“想把她藏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想让她眼里、心里、命里,只有我一个。”
“但——”
悟空猛地抬眼,金瞳爆射神光:
“我的人,我的执念,我的心魔……轮不到你做主!”
话音落,他身形骤然消失。
快到极致,快到虚空破碎!
通臂猿猴瞳孔骤缩,刚要挥棍抵挡——
却已迟了。
金箍棒带着焚灭一切心魔的力量,狠狠贯入他的胸膛!
“不——不可能!我是你,你不能杀我!”
悟空单手握棒,步步逼近,声音冷得像九幽寒冰:
“六耳是我杀的。
你,也一样。”
“从今天起,四大灵猴,只剩我一个。”
“我即是本源,我即是心魔,我即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金光猛地暴涨!
“轰——————!!”
通臂猿猴的身躯在强光中寸寸崩解,
魔气哀嚎、怨毒嘶吼、疯狂挣扎,
最终被本体意志硬生生碾碎、炼化、吞噬、归寂。
一缕残魂发出最后不甘的咆哮:
“你会后悔的!你比我更疯——!!”
声音彻底消散。
虚空清净。
天地间再无通臂猿猴。
悟空缓缓收回金箍棒,周身气息平复,却依旧冷得骇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再抬眸时,金瞳清澈,却深不见底。
身体,彻底夺回。
心魔,彻底灭杀。
从今往后,一身独尊,再无内患。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哪吒,直直落在床榻上泪痕未干的江盼身上。
那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却又沉敛得能锁住魂,半分退让也无。
哪吒瞬间绷紧全身,阴阳剑出鞘,金黑两色剑气凛冽:
“孙悟空,你敢往前一步。”
悟空唇角微扬,笑意清浅,却藏着碾碎一切的力量。
“我不敢?”
“哪吒,你绑得住她的人,绑得住她的心吗?”
“现在,该我,带她走了。”
榻上的江盼浑身一颤,眼泪落得更凶。
一方是执念深重、以血脉相缚的哪吒。
一方是扫清心魔、势要将人护在身旁的孙悟空。
许是孕激素作祟,江盼愈发敏感脆弱。
孕吐如潮,眼泪也似断了线的珠,止不住地往下砸。
她蜷缩在床榻上,浑身抖得厉害,声音嘶哑又破碎:
“你们都滚开……我谁也不想看见,谁也不想看见。
我讨厌你们。都怪你们。都是你们害的……”
原本蓄势待发的两道身影,齐齐顿住。
哪吒抬手的动作僵在半空,悟空也停了脚步。
两人皆是一楞,怔怔看着榻上崩溃痛哭的她。
哪吒心头猛地一缩,像被什么狠狠攥住。
他想上前,想替她拭泪,想把她护进怀里。
可脚刚动了一寸,江盼已抓起身边的枕头狠狠砸过去。
“走开!走开!都怪你!”
她哭得喘不过气,声音一遍比一遍急,
“我才不想当什么妈妈。才不想要什么孩子。
我讨厌你!讨厌死你了!你滚!”
枕头砸在他肩头,又被他轻易接住。
哪吒愣住,心头如被刀割般剧痛。
他第一次看见她这样恨他,恨得如此彻底。
一旁的孙悟空眼底掠过一丝得意,笑意轻佻:
“看见没,哪吒,她讨厌你。”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瞬移到江盼面前。
伸手想去拉她,语气依旧带着往日的温柔,却藏着势在必得:
“盼盼,我们走。”
可江盼猛地甩开他的手。
“你也走!”
她声泪俱下,那点平日里的信任与亲近,尽数被方才偷听他与通臂猿猴的对话击碎。
她此刻只觉得,
哪吒用孩子困住她。
而孙悟空,也同样藏着那样的心思。
她把他们两个人,
统统归进了那些“想占有、想囚禁”的阵营里。
再无半分信任。
也再无半分退让。
两座同样炽烈的目光,
再次同时落在她身上,
孙悟空率先上前,缓缓蹲下身,望着抱膝埋首、哭得浑身发颤的江盼,放软了语气,轻声哄劝:
“盼盼,别气了,是哪吒那小子逼你在先,你怎么连老孙也一并恼了?我现在便替你揍他一顿出气,好不好?”
话音落,他指尖轻捻,凭空变出一筐鲜红饱满的草莓,甜香漫开,正是她平日里最爱的模样。
“尝尝,甜甜的,顺顺气。气坏了身子,对孩子也不好。”
事到如今,他纵然心底不甘,却也清楚,促孕丹药性霸道,这孩子既已种下,便万万不能有失,否则定会伤了江盼根本。
江盼自被哪吒囚在这殿中,便一直怄气粒米未进,如今怀着身孕,腹中早已空空如也,饥鸣阵阵。
听见这话,她埋在臂弯里的身子轻轻一颤,心底却愈发警惕,半点不肯放松。
哪吒站在不远处,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出情绪:“饿了?”
语罢,他掌心微光一闪,一碗温热清香的莲子粥静静浮现,火候、甜度,全是按着她往日的喜好精心熬制。
“喝点吧。”
可江盼此刻连见都不愿见他,更别提接受他半分好意。
她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泪水滚落,朝着他厉声嘶吼:“我不喝!你走开!我不想看见你!”
手起之时,那碗莲子粥被狠狠挥落在地,瓷碗碎裂,粥水溅洒一地。
“滚啊——都给我滚!”
孕中女子本就心绪敏感,此刻更是悲怒交加,半点克制不住。
哪吒僵在原地,怔怔看着她哭肿的双眼,又低头望向满地狼藉,心口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着,钝痛蔓延。
他第一次开始茫然。
他不过是想把她留在身边,不过是想给她一个家,不过是想用一根拆不散的线,将两人牢牢系在一起……
不过是,想要一个孩子。
为何,会让她厌恨到这般地步。
是不是……从一开始,他就真的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