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让他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不是让他出卖情报，不是让他去杀人放火，就是让他去做他想做的事。“去做你想做的事，办实业、开工厂、招工人，赚了算你的，赔了算我的。”那人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拿着那张支票落荒而逃。不是害怕，是震撼。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从没见过这样的事。几十万法币，随随便便就给了陌生人，这个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真有大格局。苏天赐显然不是傻子。
回到家后他一夜没睡，翻来覆去地想，终于想明白了，这张支票不是给他的，是给理想、抱负、不肯随波逐流的灵魂。苏天赐在给他机会，一个做大事的机会。
他没有动那笔钱，一分钱都没有动。他把它锁在保险柜里，继续在军统保密处上班，继续做他的情报工作。但他开始调查苏天赐这个人。他动用了自己的一切资源和人脉，查遍了苏天赐在沪上乃至整个江南地区的关系网。他的能力在这里，他是军统保密处的人，他能接触到普通人接触不到的信息。他发现越多，就越惊讶，越惊讶就越坚定。苏天赐这个人不显山不露水，但他的势力已经渗透到沪上的方方面面。他有军队，有地盘，有钱，有人。他在川沙县搞的那一套——分田地、减税赋、办工厂、建学校、修道路，甚至连保甲制度都建立起来了。他的部队纪律严明，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和那些欺压百姓的国军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他的手下一个个都是能文能武的精锐，对他忠心耿耿。他提供的武器和装备，比国军正规军还要先进。这个人不是普通商人，他有大志向。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走访，齐思远终于下定决心，离开那个腐朽不堪的政府，离开那个让他失望透顶的军统，跟着苏天赐。苏天赐有实力有格局，有远见有担当，最重要的是他有底线，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愿意去做。这样的人才是值得他追随的。
离开军统之前他也动过其他心思。他凭借自己的身份调查了很多普通人接触不到的事情，从粮食到布匹，从煤炭到钢铁，从药品到武器。他看到小鬼子的势力已经渗透到各行各业的每一个角落，汉奸走狗遍布朝野。
他也看到了国军的腐败无能，看到了那些所谓“抗日将领”的贪生怕死，看到了这个国家的积重难返。所以他下定决心要搞一个面粉厂！！！
第一，可以生产粮食。在这个乱世粮食比枪还重要，没有粮食军队会饿死，老百姓会饿死，说什么都没有用！！！
他有自己的工厂，有自己的粮食渠道，就不用看小鬼子的脸色，不用受洋人的盘剥！！！
第二，可以借机大量招募工人，私下训练军队，拉起属于自己的武装力量，到时候可以对抗那些该死的侵略者。以工厂为掩护，以工人为兵源，以厂房为堡垒！！！
这是他从苏天赐那里学来的思路。苏天赐能在川沙县搞，他就能在沪上搞。苏天赐能从无到有拉起一支军队，他也能，他不比别人差！！！
苏天赐给了他几十万法币，他不能只靠那点钱吃饭。他要做更多的事，赚更多的钱，拉更多的人，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做更充分的准备！！！
齐思远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皮鞋踩在水泥路面上发出密集而有力的声响。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借着路灯的光他看到一群人正向他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他认识，许文强，苏天赐手下得力干将。刚才在别墅里见过，一身黑色西装，身材魁梧，目光如炬，走在人群中鹤立鸡群。许文强身后跟着七八个黑衣汉子，一个个身材健硕，步伐整齐，腰板挺得笔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兵，不是普通的街头混混。再往后是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和一辆墨绿色的军用卡车，停在路边没有熄火，引擎发出低沉的嗡嗡声，车灯照亮了前方！！！
齐思远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看到许文强朝他走来，心里琢磨着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苏天赐还有什么吩咐忘在别墅没说，或者是让他回去再商量什么事，或者只是顺路碰上！！！
许文强走到他面前，距离他两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身后那七八个黑衣汉子也齐刷刷地停下来，一字排开像一堵人墙。后面的小轿车和军用卡车也停了下来。
许文强笑了，笑容很真诚，没有许文强平时那股让人不敢接近的冷峻。他上前一步朝齐思远拱了拱手。“齐兄弟，大哥让我们给你送点钱过来。”他的声音洪亮但不刺耳，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得很远。
齐思远愣住了。“钱？什么钱？”
许文强侧了侧身子，抬手朝身后那几个黑衣汉子一指。那几个人齐步上前，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两个深色的大手提箱，箱体是牛皮的，边角包着黄铜，沉甸甸的，把他们的手臂都拉得笔直。他们走到齐思远面前把手提箱放在地上，打开箱盖。
齐思远的呼吸瞬间急促了。箱子里是一捆捆整齐码放的法币，崭新崭新的，红色钞票在路灯的照耀下折射出耀眼的光泽。一捆一捆码得像砖头一样严丝合缝。他粗略地数了一下，每一个箱子里至少有几十捆，十几个箱子加起来——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脑子里飞速地换算了一下，不少于一千万。不，可能更多。
“这些钱是大哥给你的启动资金，让你收购面粉生产线，招募工人。”许文强指着手提箱里的钞票，“大哥说了，钱不够再跟他说，别自己硬扛着。”
齐思远蹲下身，拿起一捆钞票翻了翻。真钞，崭新的真钞，不是市面上流通的那种发旧发皱的纸币，是新印出来的，还带着油墨的清香。他又拿起另一捆，还是真钞，再拿起一捆，仍然是真钞！！！
这些钱少说也有一千多万，是苏天赐给他的启动资金，他们才见了几次面，他说的那些计划苏天赐甚至没有认真审查过。苏天赐凭什么相信他？凭什么把这么多钱交给他？？？
林林总总的疑问在他脑海中闪过，他又一个一个地否定了。苏天赐不是傻子，不可能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苏天赐信任他，彻彻底底地信任他！！！
苏天赐看中的不是他能不能赚钱，能不能把工厂开起来，是他这个人的能力和品行，是他在这个乱世里坚持的那点操守和底线。
许文强看着齐思远那双因震惊而微微放大的瞳孔，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苏天赐拿出大笔现金时的样子，和他此刻一模一样，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说不出话来。他忍不住笑了，蹲下身拍了拍齐思远的肩膀。
“不用点，大哥给的，一分不会少，一分不会假。”
齐思远回过神来，把手里那捆钞票放回箱子里，站起身看着许文强。“老板呢？老板有没有什么别的吩咐？”
许文强摇摇头，“大哥说了，让你放手去干，不要有顾虑，天塌了有他顶着。”他侧身指了指身后那七八个黑衣汉子和路边的小轿车军用卡车！！！
“他们是大哥配给你的兄弟，以后就跟着你了。你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们去办，跑腿、打听消息、联系业务，都好使。都是跟了大哥多年的老兵，见过血，上过战场，什么场面没经历过？让他们去办事，你放心。”
齐思远目光从那几个汉子的脸上一一扫过。那些人站得笔直，目光坚毅，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沉稳和干练。不是一般的退伍老兵能比的，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经历过战火淬炼的百战精兵。他朝他们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转过头看着许文强，声音有些沙哑。
“帮我谢谢老板，告诉老板，我不会让他失望的。”
许文强用力地点头，转身向那辆黑色小轿车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齐兄弟，大哥还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齐思远看着他。
许文强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一字一顿地说。“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速度要快。”
齐思远当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小鬼子随时可能发动进攻，沪上随时可能变成战场。他必须在战争打响之前把面粉厂建起来、运转起来，让它成为沪上的一颗钉子，埋在小鬼子的心脏边上。他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板，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告诉老板，我知道。”
许文强点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引擎声渐渐远去。齐思远站在路灯下望着那辆轿车和卡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十几个敞开的箱子，那些整整齐齐码放的钞票在灯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照亮了他的脸，也照亮了他脚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