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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历史军事 > 龙椅之上,成就千古一帝 > 第238章 云栖听雪,暗伏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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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云栖听雪,暗伏惊雷

京城东北二百里,燕山南麓,有一处名为“听雪轩”的山水庄园。

这名字是六十年前一位雅好诗书的亲王所取,取“静听雪落,心寄山林”之意。庄园依山势而建,占地千顷,其间亭台楼阁错落,飞檐斗拱隐现于苍松翠柏之间。引山泉为溪,凿湖泊为镜,春有桃李芳菲,夏有荷风送爽,秋有枫红似火,冬有雪覆琼枝——确是大晟皇族最负盛名的避世之所。

此时正值深秋,听雪轩内枫叶正红。

萧景琰一袭月白常服,负手立于“观澜亭”中,望着亭下蜿蜒流淌的“漱玉溪”。溪水清澈见底,卵石斑驳,几尾锦鲤悠游其间,偶尔跃出水面,溅起细碎水花。

这是他来到听雪轩的第三日。

从江南秘密转道北上,弃龙辇、轻车简从,只带沈砚清、赵冲及三十名最精锐的暗影卫,昼伏夜行,三日前悄然入驻这处皇室禁苑。京城方向只知皇帝仍在江南查案,却不知那双俯瞰天下的眼睛,早已移到了距离京城不过咫尺之遥的地方。

“陛下。”

沈砚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位年轻的吏部尚书今日也是一身素雅青衫,若不看那双过于锐利的眼睛,倒像是个进京赶考的举子。

萧景琰没有回头,只淡淡道:“如何?”

“京城局势愈加焦灼。”沈砚清上前半步,声音压低,“八王爷连颁三道严旨,九门戒严、官员监察、物资军管。朝野震动,尤其是‘风闻直察使’之设,令百官人人自危。李辅国等人虽表面顺从,暗中已在收集八王爷越权之证。而那股暗势力——”他顿了顿,“似乎选择了蛰伏。”

萧景琰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摘下一片飘至亭边的枫叶。红叶在他指间翻转,脉络清晰如掌纹。

“都在顺着朕的计划推进。”他松开手,红叶随风飘落溪中,随水流打着旋儿远去,“八皇叔果然没让朕失望。他越是强势,越是专权,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就越是欢喜——因为所有的骂名,将来都会由他来背。”

沈砚清迟疑一瞬:“陛下,那我们该何时收网?何时返京?”

“不急。”萧景琰转身,望向沈砚清。年轻的尚书脸上带着连日奔波的风霜,但眼神依旧清澈坚定——这是他亲自提拔、一手栽培的心腹,朝中最年轻的尚书,也是他最信任的刀。

“让八皇叔再闹腾些时日。”萧景琰缓步走下亭阶,沿着溪边小径前行,“他的势力,还没完全展露呢。让他展露得再彻底些,让所有人都看清他的手段,看清他为了揽权能做到什么地步。”

“至于噬渊……”萧景琰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让他们再为所欲为一段时间。潜伏得越深,暴露时才会越彻底。等他们所有人都以为胜券在握,以为朕还在江南泥足深陷时——”

他停住脚步,望向远处层林尽染的山峦:“便是收网之时。”

沈砚清不再多言,只是默默跟上。君臣二人沿着漱玉溪畔的小径缓步而行,脚步声惊起草丛中几只山雀,扑棱棱飞向远处。

萧景琰深深吸了一口山中清冽的空气。

这是与京城截然不同的气息——没有宫阙的沉香,没有街市的烟火,没有权谋的硝烟。只有泥土的腥甜、草木的清香、溪水的湿润。他闭上眼,忽然想起前世。

前世那个十七岁的高中生,生在江南小城,长在钢筋水泥之间。最大的“自然”不过是公园里修剪整齐的草坪,人工湖里肥硕的锦鲤。课本上读“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只能凭空想象;背“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只觉得意境很美,却从未真正体会。

那时候的他,最大的烦恼是模拟考的成绩,是暗恋的女生多看了谁一眼,是游戏里输掉的对局。他以为那就是人生的全部。

直到那场意外,直到魂穿千年,直到成为这个庞大帝国的少年天子。

登基三载,他几乎忘了风是什么味道,雨是什么声音。他的世界只有奏章上的蝇头小楷,只有朝堂上的唇枪舌剑,只有战场上的金戈铁马。他学会了杀伐决断,学会了帝王心术,学会了在尸山血海中眉头都不皱一下。

可内心深处,那个渴望一片宁静天空的少年,其实从未死去。

所以当他第一次踏入听雪轩,看到满山红叶如血、听到溪水潺潺如诉时,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震了一下。

那一刻他忽然懂了——懂陶渊明为何辞官归隐,懂王维为何半官半隐,懂那些千古诗人笔下“且放白鹿青崖间”的向往。那不是矫情,不是逃避,而是人在见识过最极致的繁华、最残酷的争斗后,对最初、最本真之物的回归渴望。

“陛下?”沈砚清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萧景琰睁开眼,笑了笑:“没什么。只是觉得……此处甚好。”

沈砚清似懂非懂,但见皇帝心情愉悦,便也舒展了眉头。

二人继续前行。小径渐窄,两侧古木参天,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溪水在此处拐了个弯,形成一处浅潭,潭边生着一丛丛野菊,金黄灿烂。

就在这时——

一道白影忽然从右侧草丛中窜出!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兔,红眼睛如宝石般闪亮,耳朵竖起,后腿一蹬,便要跃过小径逃向对岸。

几乎是同时,一块鸽卵大小的鹅卵石不知从何处飞来,带着破空之声,“噗通”一声砸进小兔身前的溪水中!

水花四溅!

萧景琰月白的衣袖顿时湿了一片,几点冰凉贴在皮肤上。那小兔受惊,在空中硬生生扭转身形,慌乱中撞上一株矮树,随即调转方向,一头扎进左侧深草丛中,消失不见。

“呀!让它跑了!”

清脆如银铃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几分懊恼,几分娇憨。

萧景琰抬眼望去。

只见十余步外的枫林间,钻出两名少女。走在前面的约莫十四五岁,一身粉霞色织锦长裙,裙裾绣着折枝海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她生得极美——鹅蛋脸儿,肌肤胜雪,一双杏眼灵动澄澈,此刻正滴溜溜转着,四下搜寻小兔的踪迹。鼻梁挺翘,唇色如樱,一头乌黑秀发梳成双环髻,以珍珠发簪固定,余下青丝垂至腰际,随她的动作如瀑飞扬。

这少女整个人透着股鲜活劲儿,像春日枝头最娇艳的那朵桃花,生机勃勃,明媚张扬。

她身后半步的蓝衣少女年纪相仿,却是截然不同的气质。一袭天水碧云纹襦裙,外罩月白半臂,打扮素雅。她生得亦是极美,但美得含蓄——瓜子脸,柳叶眉,丹凤眼微微上挑,眸光沉静如水。唇色偏淡,不施胭脂,却自有一股书卷清气。头发梳成堕马髻,只插一支素银簪子,耳垂上一对小小的珍珠耳坠,随着她缓步而行轻轻摇曳。

若说粉衣少女是跃动的火焰,那蓝衣少女便是沉静的湖水。

两人身后还跟着两名侍女,皆是低头垂手,恭敬随行。

粉衣少女找了一圈不见兔子,小嘴一嘟,颇有些气恼:“明明都快抓到了!都怪那块石头没扔准!”

蓝衣少女轻声道:“挽晴,算了吧。为追一只小兔,跑得钗环散乱,若是让姨母看见,又该说你不成体统了。”

名为挽晴的粉衣少女哼了一声,正要说话,目光忽然落在萧景琰和沈砚清身上。

她眨了眨眼,径直走过来,在萧景琰身前五步处停下,上下打量一番,杏眼中满是好奇:“你是谁呀?怎么从来没在庄园里见过你?”

蓝衣少女也跟了过来,目光在萧景琰脸上停留一瞬,随即微微垂眸,姿态娴静,却不失礼数。

萧景琰心中莞尔。

这倒怪不得她们认不出自己。大晟礼制森严,能面见天颜的,除了朝会时的文武百官、祭祀时的宗室勋贵,便只有少数特许的重臣。且即便是朝会,百官立于丹墀之下,距离御座数丈之遥,若非特许近前奏事,根本看不清皇帝样貌。

而这些官员的家眷女眷,除非特许入宫赴宴,否则一辈子也见不到皇帝一面。至于画像——皇室有严格规定,天子御容不得私绘、私传,违者以谋逆论处。

他此次秘密前来听雪轩,更是做了万全准备。所有知道他行踪的,除了身边这三十余人,便只有远在京城的极少数心腹。庄园内的仆役、侍卫,都只知“有贵客莅临”,却不知贵客是谁。

再加上他今日只穿常服,未戴冠冕,未佩龙纹,往这一站,虽气度不凡,但在这些见惯了王孙公子的贵女眼中,顶多也就是个身份高些的宗室子弟罢了。

心思电转间,萧景琰已微微一笑,温声道:“在下从京城来,与安平郡王府颇有渊源。此番随长辈来庄园小住,昨日方到。”

他随口编了个身份——安平郡王确有其人,是先帝的堂弟,封地在江南,是个闲散宗室,一年也进不了一次京。郡王子嗣众多,分支繁杂,便是真有子弟在此,也毫不稀奇。这般说辞既合情理,又不必报出具体名字,免去诸多麻烦。

果然,挽晴听了,歪头想了想:“安平郡王家的呀……”她眼睛一亮,“喂,我问你,刚才那只小白兔,你看见它往哪跑了吗?”

这般直白甚至略带命令的语气,让一旁的沈砚清眉头微蹙。他下意识看向皇帝,却见萧景琰神色如常,甚至眼中还带着几分兴味,便按捺下来,垂手不语。

萧景琰抬手,指了指左侧那片深草丛:“往那边去了,钻进去就不见了。”

挽晴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跺了跺脚:“又钻草丛!上次为了追它,把我新做的裙子都刮破了!”说着,她回头对蓝衣少女道,“芷兰,我们再去那边找找?”

名为芷兰的蓝衣少女轻轻摇头:“挽晴,天色不早了,该回去了。况且——”她看了眼萧景琰湿了一角的衣袖,语气带着歉意,“方才我们的石头溅湿了这位公子的衣裳,还未道歉呢。”

挽晴这才注意到,吐了吐舌头:“对不住啊!我不是故意的!”话虽如此,却没什么诚意,眼睛还瞟着草丛方向。

萧景琰摆摆手:“无妨。”

“那我们走啦!”挽晴见他不在意,立刻拉起芷兰的手,又对两名侍女道,“快,去那边看看!”说着,便风风火火地朝着草丛方向去了。

芷兰被她拉着,只得回头对萧景琰歉然一笑,随即跟了上去。

一行人很快消失在枫林深处。

萧景琰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唇角笑意未散:“倒是有些意思。”

沈砚清这才低声道:“陛下,方才那少女言语无状……”

“无妨。”萧景琰打断他,“不知者不罪。况且——”他顿了顿,“这般鲜活气,在宫中倒是少见。”

沈砚清便不再多说,转而问道:“陛下可要臣去查查她们的身份?”

萧景琰摇头:“不必。左不过是哪位朝臣或宗室的家眷,来此秋游罢了。知道得太多,反而不美。”

他负手继续前行,心中却掠过一丝淡淡的怅然。

这般无忧无虑、追兔逐蝶的年纪,这般鲜活明媚、不知愁为何物的眼神……是他永远也回不去的曾经,也是他必须守护的将来。

所以他必须赢。

必须将这江山社稷稳稳握在手中,必须将那些暗处的毒蛇彻底铲除,必须让大晟的每一个少男少女,都能在阳光下肆意奔跑,而不必担心哪一天,刀光剑影会撕碎他们的梦境。

这是帝王的宿命。

也是他选择的道路。

深夜,听雪轩主楼“栖云阁”的最高层。

此处是整座庄园的至高点,推窗可见群山轮廓如墨,抬头可见星河璀璨如瀑。秋风穿过窗棂,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寒。

萧景琰一身玄色常服,独自立于窗前,遥望西南方向——那里,是京城。

夜色如浓墨泼洒,二百里距离,目不能及。但他仿佛能看见,看见永定门城楼上的火把,看见承乾宫不灭的灯火,看见含元殿中那些辗转难眠的身影。

脚步声几不可闻地自身后响起。

萧景琰没有回头。

“陛下。”渊墨的声音低沉如夜风。这位暗影卫副统领依旧一身黑衣,面容隐在阴影中,唯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暗影卫总部,如何了?”萧景琰问。

“那场大火,烧毁了七成房舍,卷宗损失三成。”渊墨语速平稳,听不出情绪,“但我们提前转移了核心人员与重要档案,主力未损。按照陛下之前的布置,总部明面上瘫痪,实则已化整为零,潜入京城各处。东城药铺、西市铁匠铺、南门车马行、北街茶馆……共二十七处据点,均已激活。”

萧景琰轻轻“嗯”了一声。

这是他早就布下的棋——暗影卫总部太显眼了,就像黑夜中的灯塔。与其等着被人攻击,不如主动让它“毁掉”,然后让那些最精锐的影子,彻底融入京城的肌理,成为真正无处不在的眼睛和耳朵。

“人员损失?”他问。

“战死四十三人,重伤十九人,轻伤数百人。”渊墨顿了顿,“都是好手。”

萧景琰闭上眼。

四十三人。

每一个暗影卫,都是万里挑一的精锐,都是他亲手培养的利刃。他们本该死在保家卫国的战场上,死在护卫君王的刀光里,却死在了自己都城的阴谋中,死得无声无息,连墓碑都不能立。

“厚抚家属。”他声音有些沙哑,“子女入官学,父母养老送终。他们的名字……记在英雄碑的暗册上。”

“是。”

沉默片刻,萧景琰缓缓睁开眼,目光重新投向无尽的黑暗。

“京城那边……”他似在自语,又似在询问,“八皇叔,做到哪一步了?”

“三道严旨已下,九门铁锁,百官战栗。”渊墨低声道,“李辅国等人暗中串联,试图向江南传信,但信鸽均被截下。八王爷的人正在清查各衙门,已有三名五品官员因‘怠政’被下狱。而噬渊组织……似乎全面静默,没有任何动作。”

萧景琰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静默?

不,那是在积蓄力量,是在等待时机,是在等他这个皇帝——在他们眼中,应该还在江南泥足深陷的皇帝——回京的那一刻。

“很好。”他轻声道,“让他们等。让他们以为,朕还在千里之外,还在为几桩血案焦头烂额。让他们以为,八皇叔正在一步步走向众叛亲离,走向独夫民贼的绝路。”

他转过身,看向渊墨。烛光映照下,年轻天子的脸庞一半明一半暗,那双眼睛却亮得灼人,仿佛能洞穿一切迷雾,看透人心最深处的算计。

“你继续潜伏,继续观察。”萧景琰缓缓道,“不必有任何动作,只需看着。看八皇叔还能做出什么,看噬渊何时会动,看朝中那些人……最终会倒向哪一边。”

“臣明白。”

渊墨躬身行礼,悄无声息退下,如一滴墨融入夜色。

萧景琰重新望向窗外。

夜空之上,银河横亘,繁星如砂。其中有一颗星格外明亮,悬于正南——那是紫微星,帝星所在。

他凝视着那颗星,许久许久。

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带来远处山林松涛的低吟。这声音本该让人心静,可此刻听在他耳中,却像战鼓,像号角,像千军万马踏破山河的轰鸣。

“这一天……”萧景琰低声自语,声音散在风里,轻得几乎听不见,“终究是要来了。”

他想起八皇叔萧景明那张与自己父皇有七分相似的脸,想起他小时候抱着自己在御花园扑蝶,想起他手把手教自己射箭,想起他在父皇灵前立誓,要辅佐自己坐稳江山。

可如今……

萧景琰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已褪去,只剩下帝王的绝对冷静,与近乎残忍的决绝。

“王叔啊……”他对着虚空,轻声说道,仿佛那个被他算计、被他推上风口浪尖的亲人就在眼前。

“你就别怪侄儿……”

“大义灭亲了。”

话音落,秋风骤起,卷起满山落叶,沙沙作响,如泣如诉。

夜色更深了。

而这场席卷京城、牵动天下的大戏,正缓缓拉开它最血腥、也最精彩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