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神之城。
与其说它是一座城。
不如把他当做一个神墓。
其位于正宇宙的正中心,半径三百光年之内都没有任何天体。
没有行星,没有恒星,也没有任何星云。所有的星辰都在绕着这片空洞旋转,像朝圣者不敢踏入圣地的铁律般。
空洞正中,悬浮着一座城。
城墙由整块的星辰核心铸成,灰白色的墙体上嵌着熄灭的恒星残骸,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以行星内核点燃的长明灯。
城墙是向上下左右四方延伸的,没有尽头。
而且城门不设在地面,而是开在虚空中。
十二座巨门均匀分布,每一座都通往一位真神的神域。
城内有无数的塔、殿、桥还有廊。
十二圣殿的根基扎在城的正中,像十二棵倒长的巨树,树冠向下,树根朝天。
每座圣殿都是一棵“树”的形态,从城心向外辐射出自己的领域。建筑与建筑之间以光桥相连,桥下的虚空里流淌着液态的灵能,发出缓慢如潮汐般的光。
十二圣殿是整个正宇宙最顶尖的势力。
但每一个纪元,只有部分圣殿出世。
判断方法很简单。
圣殿顶端都有一根神柱。
柱子亮着,这一殿就参与本纪元的众神决策。
柱子暗着,啧殿门紧闭,真神长眠,不闻......世事。
此刻,十二根神柱中亮着六根。
最顶端三根亮度相当,像三颗互不相让的恒星。
往下,骑士圣殿位列第七,光色沉凝如铁。再往下两根,光焰低伏。
其余六根沉在黑暗里,柱身上符文熄灭,像闭着的眼睛。
六殿执政!
这一个纪元的正宇宙,事由这六座圣殿说了算。
......
轨道港在城外,是一个独立的环形建筑群。
港口的泊位环形排列,此刻几乎满了。
也正因为满了,我们得以看到一幅幅壮丽的景观。
翼人族的“圣羽天巡永昼号”正在入港。
舰身还未停稳,港口上方就炸开了一轮太阳。
那是翼人族独有的光耀礼,以圣光凝成的日轮在虚空中燃烧,将整个轨道港照成纯白。
日轮下方,二十名白羽使者展开羽翼,以跪姿悬浮在半空,齐声唱诵。
接引台铺开了光毯,两侧站满了手持圣枝的四阶巅峰翼人,圣枝上的光芒随着唱诵的节奏起伏。
光毯尽头,三名五境翼人长老展开翅膀,以翼尖触地,这是翼人族迎接真神之下最高规格的礼仪。
此时灵族的“万灵归墟号”也入港了,港口的地面瞬间长出了草。
当然不是真实的草,而是灵能凝结成的光草。此时它们正从合金地板的缝隙里钻出来,随即在泊位前展开了“归墟图”。
那是一幅由纯粹灵能织成的长卷,上面记录着此次出使使团每一位成员的名字。
名字会发光,人走到哪个名字,哪个名字就亮起来。使团长正在接引图前,与接引官谈论着卷上名字的顺序谁先谁后。
这是个大学问呢。
......
龙族的超级歼星舰“龙煌镇界号”进港的方式最为粗暴。
舰船离泊位还有一段距离,舱门就轰然打开。
一条金色龙影从舰中飞掠而出,那是带队龙族二长老,一尊二劫半神的灵能投影。
祂体长超过百丈,五爪踏着虚空,龙吟震荡整个轨道港。龙影绕港一周后收归舰内,舱门关闭。
就这么一下。
泊位周围的灵能监控器全部集体报警。
星妖族的“吞天妖星号”入港时,整艘舰没有走泊位。
它直接锚定在港口上方,舰底裂开一道口子。
注意那是活的,是星妖本体的一小部分延伸。
使团从那道口子里走出来,脚踩虚空,每一步落下脚底都会浮现出一枚妖星的虚影,旋即碎裂成光屑。
宋北此时也跟着夸父走下“薪火长城号”的舷梯。
舷梯尽头是港口最偏的泊位,灯光都比别处暗几分。
没有日轮,没有月桂,没有龙吟,也没有光草。
人皇的灰袍似乎始终都是那件,袖口早已磨出了毛边。
木杖点在合金地板上,笃,笃,笃。周围经过的使团偶尔有人朝这边看一眼,目光在“薪火长城号”舰首那道贯穿裂痕上停一瞬,然后收回。
没有人多看第二眼。
宋北走在夸父身后,脚步很稳。他看着其他霸族这些各式炫酷的进场方式,也是有些惊奇。
人皇在旁边笑道:
“怎么,眼馋了?”
宋北摇了摇头,笑着说:
“眼馋倒不至于。只是我在想,我们人族何时也有如此做派。”
人皇没有立刻回答。
他拄着木杖又走了几步,才开口:
“文明大族,不是靠排场撑起来的。翼人族的光耀礼是从神战中活下来的族人用命换的,灵族的归墟图是每阵亡一人就添一笔。你看到的那些排场,底下都压着......血。”
“我们人族还年轻,年轻就不需要那么多排场。低调些,挺好。”
他顿了顿,侧头看着宋北。
“当然,这也是我这个老头子的做派。未来是你们年轻人的,有些朝气也好。我也期待着那天的到来。”
宋北点了点头。
人族崛起至今不过一万年。
神柱亮着的那六座圣殿,哪一座不是以纪元为单位的?一万年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几场长眠的时间。
没有迎接是正常的,不被注视是正常的。
听完人皇的说辞,宋北也只想快些入城。
可这时......
前方的人群忽然开始骚动。
不是某一个方向,而是整个轨道港的空气同时变了!
港口那些浮夸的迎接仪式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灵能监控器的报警声停了,唱诵停了,龙吟的余韵也散了。
所有声音都在往回收,像潮水退去前的那一瞬间。
随后......
人群自觉向两侧分开。
一队身穿金甲的守卫正从港口主通道走过来。那甲胄上的符文竟全是是封印!
每一个守卫身上的灵能都被压到了五境以下,但那种被强行收敛的波动反而比释放时更让人心悸。
他们走得不快,脚步声整齐得像被同一根线牵着。金甲卫队后面,走着一个男人。战袍深金,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长年执掌杀伐才会有的平静。
他每走一步,泊位附近那些日轮、光毯、龙影的灵能残留就被碾碎一分。
也并不是刻意,而是他的领域自动把低于他层次的一切灵能现象清除掉了。
他的眉心有两道神劫印记。
祂竟然是一尊......
二劫半神!
港口某个泊位旁边,一个月族的年轻使者猛地攥住了身边同伴的袖子。
“这……这不是……”
他的同伴脸色已经变了。
“源初圣殿。禁军统领——羿灭。他怎么会来这里?”
月族的长老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眼神分明是两个字:
闭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