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层,九幽冥海。
宋北驾驶燹从试炼通道中飞出。暗金机甲的双足落在实处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回响。
“这第四层通往第五层的镇守者确实棘手。”
宋北活动了一下套在神经链上的手指,关节随即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难怪那几个圣殿首席也折戟于此。赤瞳和辉圣联手都没闯过去,倒不是他们弱。这一关的镇守者已经摸到五禁门槛了,差一步就是质的区别啊。”
墨大人接话:
“刚才那尊‘万兵尊者’的灵能读数峰值达到了二十六万,在五禁层面里也属于中上水准。而且它的攻击方式也是很特殊。每一柄它所操控的兵刃都有独立的灵能回路,这一下相当于同时面对二十个以上具有自主攻击意识的目标。”
宋北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五禁如何,特殊又如何。
宋北依旧过了。
而且还不是侥幸,甚至有些轻松。
视线拉到墨大人系统界面上那个代表宋北灵能基准读数的数字......
二十七万!
没错。
无须神通加持,无须超临界驱动,仅凭纯粹的灵能输出,宋北已踏入五禁之境。
想到在第四层万兵锋谷的收获,宋北心中也是有些感慨。
灵能指数的提升或许还只是最表层的。
真正渗进骨子里的,是那片兵刃废土上千万柄残兵留下的锋锐意志,是那个人用两根手指抚平断剑锈迹时传进他意识深处的那句话。
万刃加身,不改吾锋。百兵折尽,犹见真钢。
......
九幽冥海的环境,名副其实。
宋北此刻立于一座悬浮小岛之上。
岛不大,方圆不过数里,遍生暗紫色的苔藓与无叶枯枝。
岛外便是无尽冥海。
色泽如墨,波涛不起,却有一种慢慢翻涌的沉重感。
那海面之下,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不可见。
宋北的目光落在那片冥海上时,涌上心头的不适与前面几层的任何环境压迫都不同。不是火,不是冰,不是生机,也不是锋刃。
是寂!
是万古无声的、连死亡本身都已死去的寂。
而这种寂,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从第一层到第五层,每一层的镇守者在被他击杀时看向他的眼神都有一种似曾相识的东西。
那种眼神不是愤怒,不是不甘......
而是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告别!
越往上走,这种感觉越明显。他知道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但他也说不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是因为什么。
“宋北。宋北?”
墨大人连唤了两声,他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
“你刚才发呆了很久啊,这不可像你。”墨大人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宋北没有回答,只是说道:
“没事大人,先去神柱处吧。”
“嗯。”
海岛不大,因此神柱的位置很快便被锁定。
宋北赶到时,只见这一层的神柱仅余三根,立在岛的中央。
柱身比第四层的更高、更细,晶体内流转的气运金浆已不再是浆液状,而是近乎固态的金色结晶。
此时正在柱壁内侧缓缓悬浮,明灭如深海中发光的古生物。
但人,只有一个。
那人盘坐在最中间的神柱前,穿着一身源初圣殿的纯白长袍。
没有辉圣那种东皇战袍上的金线刺绣,也没有赤瞳那种太阳铠甲的日冕纹路,只有一身白。
他的面容很是年轻,此时正双目闭合,呼吸绵长,周身气息都收敛到了极致。
若不仔细感应,竟都会觉得那只是一座石雕。
此人正是源初圣殿首席,佘心。
宋北落地的瞬间,佘心骤然睁眼。
他的瞳孔是极淡的琥珀色。那一眼扫过来,目光极其清冽,但宋北能感觉到他在第一时间就已完成了对自己的全面探测。
然后他收回目光只留下一句话。
“神柱还有两根。你自己选一根就行。”
说完便重新闭眼。
没有敌意,也没有戒备,甚至没有多问一句你是谁、从哪来。
宋北沉默了片刻。
他原本以为在这一层会再打上几场硬仗,毕竟第五层已算是中三层的最后一层,气运神柱只有三根,以常理度之,不争是不可能的。
但佘心的反应太平淡了,平淡到让宋北觉得自己此前的所有预设都有些多余。
随即一想,倒也合理。
资源大于需求,争什么?
能走到第五层的人,本就不多。
能走到第五层还活着的人,就更不多了。
宋北不再多想,在另一根神柱前盘坐下来。他将外部感应阵列对准柱身上的符文然后闭上了眼。
灵能频率自动偏移,速度明显比以前更快。对这种共振显然已轻车熟路。
同时意识空间轰然洞开,几乎瞬间便将他拉入那片熟悉的领域。
几分钟后,他睁开眼。
瞳孔深处掠过一道极淡的光,又迅速沉了下去。
“墨大人,我们出发吧。”
他起身,燹随之站起。
他还看了一眼佘心,佘心仍旧闭目端坐,似乎对他的来去毫无兴趣。
但宋北转身离去的瞬间,现实世界的佘心却睁开了眼,同时皱起眉。
嗯?!
这家伙分明没有激活神柱、没有吸纳气运,为什么从他坐下的那一刻起,身上的气息就不同了?
像是披着狼皮的羊忽然不再藏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从体内揭开了封印。
那股气息只泄出极短的一瞬,然后又被宋北收了回去,快到连佘心都差点以为是错觉。
他看着正在转身离开的宋北,忽然开口:
“你好。我能问一下......”
“这神柱,还有其他机缘吗?”
宋北没有回头。
他的脚步停了一瞬。显然对于佘心的发问感到一丝诧异。
或许是心情还算不错,亦或者是其他的缘由,宋北淡淡一笑,随后留下了一句话。
“柱藏古意,非纳气尔。昔道之痕在焉。”
说完,燹的身形便拔地而起,向海岛边缘飞去。
而佘心却默然良久,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
这时他再次感受第二根神柱时,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
不久,宋北来到海岛边缘。
前方是无尽的冥海。
海面与虚空相接,无星无月无光。
那墨色的水面,黏稠到连涟漪都扩散不开,像天地在这里凝固成了一块巨大而沉默的琥珀。
海岛边缘已有一人。远远便感受到那股如渊如夜的沉寂气息。
正是夜族,君无宴。
但此时的君无宴坐在崖边,一脸生无可恋。他竟没在打坐,也没在戒备,只是捡起地上的石子,一块一块扔进远处的冥海里。
石子触水即沉,连个泡都不冒。
他就单纯地盯着那无波无澜的海面,眼神跟那海面一样死寂。
察觉有人来,君无宴回头瞥了一眼。
看见是宋北,又转回去,然后扔出一块石子。
“又来一个倒霉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