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金陵,紫金小区,叶家书房。
空气中那淡蓝色的涟漪如同被石子打破的宁静水面,缓缓波动,随即,叶云帆的身影从中一步迈出,稳稳地站在了自家书房光滑的地板上。
身后的时空门悄无声息地闭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书房里一切如旧,窗外是金陵城的午后阳光,与片刻前京都傍晚那带着清冷和疏离感的街巷气息截然不同。
叶云帆没有耽搁,甚至没有坐下。
他径直走到书桌前,但没有拿起任何通讯设备,而是闭上了眼睛,将心神沉入识海,与那枚温润神秘的古朴玉佩建立了更深层的联系。
这一次,他不是要开启时空门,而是要利用玉佩升级后另一个更为精妙、消耗也更低的功能——跨时空的意念通讯。
这种通讯并非实时对话,更接近于一种单向的、可传递复杂信息的“心灵讯息”投送,其目标锁定为与他存在“锚点”联系、且玉佩能量可以触及的特定对象。
他的意识集中在玉佩内部西晋晋阳城刘群的光球上,心中默念着西晋时空,晋阳城,刘群的形象与气息。
玉佩微微发热,一股无形的、难以言喻的波动似乎穿透了时空的阻隔,朝着某个既定的坐标传递而去。
“公渡兄”
叶云帆在心中清晰地构建着要传递的信息,“首批援助物资已在我处备妥。
计有:食盐一千斤,粮食十万斤,猪肉一万斤,蔬菜一万斤。
你可于城中寻觅一处可靠、隐蔽、干燥且足够宽敞之库房,妥善准备,用以接收、存放此批物资。
库房位置确定后,可心中默念告知于我。
切记,此事机密,除你与尊父外,不得令第三人知晓物资来源。
准备妥当后,静候我下一步联络。”
信息传递完毕,体内玉佩的微热感缓缓消退。
叶云帆睁开眼,轻轻舒了口气。
接下来,就是等待西晋那边的回应。
西晋,并州,晋阳城,刺史府。
没有霓虹,没有路灯,只有城墙上零星星的火把和城内少数几点灯火,勉强撕破浓稠的黑暗。
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种压抑的寂静中,只有巡夜士兵沉重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分不清是胡笳还是风声的呜咽,提醒着人们这里正处于战争的重围之下。
刘琨的卧房内,一片昏暗。
只有墙角小几上一盏如豆的油灯,散发着微弱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床榻的轮廓。
刘琨和衣躺在硬板床上,身上盖着不算厚的被褥,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依旧紧紧锁着,呼吸粗重而不均匀,显示他睡得并不安稳。
日间的忧劳,风寒的侵扰,压得这位并州刺史喘不过气。
然而,与往日咳喘难眠不同,今夜他竟沉沉地睡着了。
这得益于刘群傍晚时分,硬是看着他服下的那两片来自千年之后的白色小药片。
现代医药的效力在这个时代显得立竿见影,不仅迅速压制了让他痛苦不堪的发热和咳嗽,其中含有的某些镇静成分,也让他久违地陷入了深度睡眠。
只是这睡眠并不踏实,各种纷乱的梦境交织——破碎的城墙,呼啸的箭矢,饥饿的百姓,还有儿子刘群口中那光怪陆离的、关于千年之后的描述……
“父亲!父亲!快醒醒!”
一阵急促而刻意压低的呼唤,伴随着轻轻的摇晃,将刘琨从混乱的梦境中强行拉了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心脏因为突然惊醒而剧烈跳动了几下,眼前是儿子刘群贴近的、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兴奋和急切的脸庞。
“群儿?”
刘琨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浓重的鼻音,他支撑着坐起身,感到头还有些昏沉,但身上那股难受的酸痛和燥热感确实减轻了许多。
他看了一眼窗外浓重的夜色,又看向一脸激动的刘群,眉头皱得更紧,“何时了?何事如此惊慌?莫非匈奴夜袭?!”
最后一个问题,他的声音陡然凌厉起来,手下意识地向枕边摸去——那里通常放着他的佩剑。
“不是!父亲,不是匈奴!”
刘群连忙按住父亲找剑的手,脸上的兴奋几乎压抑不住,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颤抖,“是叶先生!叶先生传讯来了!”
“叶先生?”
刘琨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刚从一个混杂着守城血战和儿子讲述“铁皮车”、“水晶楼”的荒诞梦境中醒来,思维还有些迟滞。
“就是那位来自后世的叶云帆,叶先生!”
刘群急急地补充道,眼中闪着光,“他方才……他以神通传讯于我!他说,答应援助我晋阳的第一批物资,已经备妥了!”
“物资……备妥了?”
刘琨重复着,混沌的脑子渐渐清醒,昨夜父子间的对话,儿子描述的穿越奇遇,以及那几片神奇药片带来的切实效果,瞬间涌上心头。
他猛地抓住儿子的胳膊,力气大得让刘群都感到一痛,“此言当真?是何物资?如何送来?现在何处?”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睡意和病容瞬间被一种混合着难以置信、急切期盼和本能警惕的神色取代。
刘群被父亲抓得生疼,但更多的是激动,他用力点头,语速飞快:“千真万确!父亲,是叶先生直接传讯于我脑海之中,绝不会错!物资有食盐一千斤!粮食十万斤!猪肉一万斤!还有蔬菜一万斤!”
每一个数字报出来,刘琨的眼睛就瞪大一分。
食盐一千斤!
粮食十万斤!
还有猪肉和菜!
这对于被围困日久、存粮日渐消耗的晋阳城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是救命的甘霖!
他身为刺史,太清楚城中粮秣还能支撑多久了。如果这批物资真的能到来……
狂喜如同潮水般刚刚涌起,立刻又被冰冷的现实和巨大的疑虑压下。
刘琨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抓着儿子胳膊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更紧了些:
“群儿,你且慢说。那叶先生……如何传讯于你?你可亲眼见到物资?他又如何将这许多物资,送进这被围得铁桶一般的晋阳城?匈奴刘聪的数万大军,可不是摆设!”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沉重。
“父亲,叶先生神通广大,非我等可以常理度之!”
刘群反握住父亲的手,试图传递自己的信心,“他传讯之法,玄奥无比,只在我心念之中响起,清晰无比,绝非幻觉!至于如何运送……叶先生未曾明言,只让我立刻准备一处可靠、隐蔽、干燥且宽敞的库房,用以接收存放。
父亲,叶先生既能将孩儿带往千年之后,又能赠予那神奇药片,他既然说能送来,就一定有他的办法!我们当务之急,是立刻准备好库房!”
刘琨看着儿子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炽热光芒,感受着他手上传来的力度和温度,又想起那两片让自己得以安睡的“神药”。
是啊,如果连跨越千年、带来此等奇药都能做到,那将一些物资送到被围的城中,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