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投石机，也不是他知道的任何一种火药兵器（之前叶云帆提供黑火药的配方）能造成的威力。
“此乃炮兵群首轮火力急袭，” 陈长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冷静得像是在解说一场棋局，“使用122毫米自行榴弹炮和远程多管火箭炮，对敌预设阵地进行覆盖式打击，旨在摧毁其表面工事、杀伤有生力量、扰乱其防御体系。”
李世民紧紧盯着那片被烈焰和浓烟笼罩的区域，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椅子的扶手。
这是什么力量？
仿佛天雷降世，集中轰击！
若在战场上，什么样的军阵能抵受得住如此密集而狂暴的轰击？
恐怕未等接敌，已然死伤狼藉，士气崩溃。
炮火尚未完全停歇，一阵更加刺耳的呼啸声由远及近。
李世民抬头，只见数个拖着长长尾焰的“铁鸟”（他后来知道那是武装直升机）如同巨大的蜻蜓，以一种违背他认知的方式悬停在半空，机身下火光频闪。下一刻，远处几辆作为标靶的、披着厚重钢铁的“铁车”（报废坦克）接连爆出巨大的火球，厚重的装甲如同纸糊般被撕裂、掀开。
“武装直升机群，对敌残存装甲目标及坚固火力点进行精准拔除。”
陈长征继续解说。
紧接着，地面传来沉重的轰鸣。
数十个庞大的钢铁巨兽（主战坦克、步兵战车）从隐蔽处轰然驶出，它们没有马匹牵引，却以惊人的速度在崎岖地形上奔驰，扬起漫天尘土。
坦克粗长的炮管不时喷吐出火光，远处作为目标的废弃车辆或掩体应声炸得粉碎。
与此同时，战车侧门打开，全副武装、脸上涂着油彩、手持奇特“短铳”（自动步枪）的士兵敏捷跃出，以稀疏却高效的散兵线，在战车和不时落下的炮弹（掩护炮火）烟幕掩护下，快速向“敌”纵深推进。
他们的动作迅猛而协调，彼此间用手势和短促的呼喝沟通，配合着那些钢铁巨兽的火力，如同水银泻地。
“装甲突击群，在炮兵和航空兵火力掩护下，打开突破口，向敌纵深实施突击。步兵下车协同作战，清剿残敌，巩固阵地。”
陈长征的声音依旧平稳。
这还没完。
天空中传来更高亢的呼啸，几个银灰色的亮点以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速度掠过上空，那是进行对地支援演示的歼击机。
虽然只是通场飞行并模拟发射了火箭弹（在指定区域炸起一排烟幕），但那惊人的速度、凌厉的线条，以及展现出的空中统治力，让李世民感到一阵窒息。
他甚至看到了更远处，有如同蜂群般的小型飞行器（无人机）在空中盘旋，将下方的画面实时传回。
随后，是小股特种部队利用夜视装备、消音武器在复杂城区环境进行的隐蔽清剿演示；是工兵部队快速架设浮桥、铺设通路的展示；是防空武器对模拟靶机的拦截……
李世民全程沉默。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双手紧紧抓着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演练场，每一次爆炸，每一次钢铁洪流的突击，每一次天上“铁鸟”的嘶鸣，都像重锤敲打在他的心头。
他看到了远超他想象的、毁灭性的、成体系的火力投射。他看到了军队组织、协调、机动能力达到了何种恐怖的程度。
个人勇武，在这钢铁、火药与精准协同构成的暴力洪流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可笑。
阵型、谋略，固然仍有作用，但在这种覆盖性的、超视距的、立体式的打击面前，传统战争的形态被彻底颠覆了。
这，就是后世之“武”？
这就是叶云帆曾经轻描淡写提及的“器械之利”？
他忽然彻底理解了李承乾。
理解了为何自己那个曾经有些跳脱、心思复杂的太子，在结识叶云帆，见识过哪怕只是这恐怖力量的冰山一角后，会变得如此……不同。
那不仅仅是见识增长带来的沉稳，那是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世界观被重塑后，产生的、深入骨髓的敬畏，以及……因与这力量源头有所关联而滋生的、难以言喻的底气。
有如此恐怖的后盾（哪怕只是潜在的、遥远的联系），有谁能不生出几分“无畏”之心？
难怪承乾谈及后世时，眼神中有光，有渴望，更有一种难以掩饰的震撼余悸。
演练在一声模拟的、代表“敌”指挥所被摧毁的巨大爆炸声中结束。
浓烟逐渐散去，演练场上遍布模拟弹坑和残骸，显示着刚才那一个多小时内倾泻的火力是何等惊人。
观察所内一片寂静。
陈长征等人并未打扰仿佛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李世民。
良久，李世民才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吐出了一口一直憋在胸中的浊气。
他松开了紧握扶手的手，掌心已有湿黏的汗意。
他转过头，看向叶云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但更多的是某种沉重的明悟：“朕……明白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那一片狼藉却昭示着绝对力量的演练场，又看回叶云帆，问出了一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的问题：“此等伟力……承乾他，可知晓其详？”
叶云帆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高明曾到访后世。”
李世民默然。
叶云帆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更深层的思虑，继续平静地说道：“陛下，有些事，之前未及详言。太子殿下，于大唐而言，其意义或许远超陛下所想。”
李世民目光一凝：“此言何意？”
“连接两界，并非易事。需要特定的‘锚点’，或者说，稳固的时空道标。”
叶云帆的声音清晰而平稳，“于我而言，太子殿下，便是目前唯一能够稳定连接大唐与此世（现代）的‘锚’。他的存在，他的认知，他与两界的关联，是维持这条通道的关键。若无太子殿下……”
叶云帆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无比明确。
李世民瞳孔骤然收缩。
他之前只是隐约感到叶云帆对承乾颇为看重，甚至有些刻意引导，但他未曾想到，承乾竟然关系到两界能否往来！
没有承乾，这条连接千年、可能带来无限可能与威胁（尤其是见识了这等军力后，威胁感陡增）的通道，就可能断绝！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承乾不再仅仅是他的太子，是大唐的储君，更是维系这条特殊“天命”或“机缘”的关键之人！
他的重要性，陡然提升到了一个关乎国运、甚至超越寻常国运的层面！
原来如此！
难怪叶云帆对承乾如此不同，难怪……许多之前隐隐觉得异样之处，此刻都有了答案。
李世民心中翻江倒海，但脸上却迅速恢复了帝王的沉静。
他缓缓点头，不再追问。
这个信息，太过重要，他需要时间独自消化，权衡。
陈长征此时开口道：“陛下，演练已毕。可要下去近前一观？”
李世民从沉思中回神，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演练场，那里，钢铁的巨兽正在有序撤离，士兵们的身影在烟尘中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