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直到此刻,我才真正想通。”
“月桂为何能横渡光阴。”
“只因裹住它的,本就是时间法则本身。”
“也就是时辰老祖。”
“当年败于盘古斧下,不愿苟延残喘、重走轮回,宁舍混沌神魔之尊,自愿投身洪荒,以身殉道——堪称一代奇杰。”
“此后暗布诸多伏笔。”
“只为让时间大道,后继有人。”
“而本座,正是那唯一契合之人。”
“只因我掌混沌钟。”
“天生与时间同频共振。”
“克那时太稚嫩,面对混沌神魔只剩敬畏与退缩,连传承都不敢伸手去接。”
“说到底,那位老人家,确是我授业之师。”
“我当以弟子之礼,终生奉之。”
朱涛心头豁然开朗——原来他能踏入大明王朝,并非冥冥注定。
而是时辰老祖早埋下的伏线!
只为促成兄弟重逢!
只为铺就征伐诸天万界的长路!
一步步承接时间真意,最终铸就震古烁今的天道之境!
广寒宫。
“太阴参见陛下。”
“拜见帝后娘娘。”
“拜见后土圣人。”
朱涛、徐妙云与后土才踏进宫门,太阴星君已快步迎上,俯身稽首,礼数周全。
“不必多礼。”
“本座此来,只为见嫦娥一面。”
“了却一段旧账。”
朱涛摆了摆手,语气淡然。
亿万年前。
苍穹之上,陡然悬起十轮烈日。
整片洪荒大地被烤得龟裂翻卷,山河焦枯,生灵哀嚎,哀鸿遍野。
巫族大巫后羿挽弓搭箭,一怒射日——九日应声坠落!
唯余最后一轮,在东皇亲自护持下,险险掠过劫火,逃出生天。
这便是后羿射日的由来。
可世人所知,不过冰山一角。
早年,天帝帝俊与天后羲和结为道侣,共赴天道立誓。
缔结洪荒第一桩天婚,开阴阳调和之先河。
自此天宫气象圆融,万象升平。
十只小金乌,便在这祥瑞之中降世。
虽不及帝俊、太一那般先天而生,却也承袭纯正金乌血脉。
天宫一时盛极一时。
可后来才发现,隐患深埋——
十大金乌聚于一处,热浪滔天,如同十轮骄阳同时暴燃,连天宫琉璃瓦都开始熔化沸腾!
东皇无奈,只得亲赴西极,劈开汤谷,命他们入内潜修。唯有修至大罗金仙,方能收束光焰,自在行走天地。
可惜——
终究是少年轻狂。
被幕后黑手巧言蛊惑,十子齐出汤谷。
那天穹之上,赫然升起十一轮烈日!
其中一轮,维系天地运转,不可撼动;
其余十轮,皆是妖族金乌,炽烈灼目,焚尽生机!
于是,夸父逐日,力竭而亡;
后羿弯弓,九日尽落。
待东皇得知消息,雷霆震怒,一念之间,亿万巫族灰飞烟灭!
羲和更是怒不可遏,摇身化作昆仑山巅的西王母,将一丸不灭灵丹亲手交予嫦娥——那药本是月魄凝炼、星髓淬炼的至纯长生引,一经服下,便如丝如缕牵动天机,硬生生把嫦娥拽向月星。后羿岂肯罢休?踏碎星尘、撕裂虚空,横跨亿万光年奔赴而来,却在月宫门前被东皇太一拦住去路,寸步难进。
转瞬之间,羲和拂袖出手,神光如刃,将后羿真身镇压重塑——筋骨化为吴刚之躯,神弓劲力崩解为一柄寒锋斧钺,从此日日劈向那株不死月桂。斧起斧落,树创即愈,愈而复斩,永无尽头。唯有砍倒此树,方能破开诅咒枷锁,重聚三魂七魄,再执嫦娥之手,续那未尽之缘。
“可惜啊……”
“羲和姐姐,终究没能回来。”
徐妙云轻声一叹,指尖微凉。她们三姐妹同生于月星清辉之中,血脉相系,气息相通,此刻眉宇间浮起的,是藏不住的怅然。
“不过都是大劫洪流里的一叶扁舟罢了!”
“那时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朱涛反倒神色沉静,眸底却有火光一闪——菩提与接引亲口所言,十大金乌之死,他们未曾沾手。那暗中操刀之人,除了道祖鸿钧,还能是谁?
难怪鸿钧亲自迎回陆压,接入紫霄宫深处,待若亲子,倾囊相授大道真传,连关门弟子之位都为其空悬多年。
这因果之重,早已深如渊海,至今未偿其一毫!
“师尊手段果然通天。”
“于时间尽头拾掇大哥残散真灵,重凝不灭印记。”
“再推入六道轮回,首世为朱标。”
“又悄然将月桂枝桠嵌入时间轮盘,化作我命途中的灯塔。”
“更把我送入大明王朝,只为兄弟重逢。”
“虽无形中搅动无数因果线,但我懂师尊苦心。”
“若想救回那几个侄儿……”
“唯有登临大道之巅。”
“才能拨开混沌迷雾,溯回洪荒初开之时。”
“看清这场局,真正的起因与真相。”
正如朱悟透所见——整盘棋局背后,始终有一只手稳稳落子。那是他的师尊,时辰老祖。既承此恩,他便绝不能懈怠半分,必以血肉证道,不负托付。
“吴刚挥斧,亿万春秋。”
“夫妻隔星,亿万寒暑。”
“这段纠缠,”
……
“今日,一笔勾销。”
朱涛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时空褶皱,袖袍微扬。斧影顿止,眼神空茫的吴刚僵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他眼底终于重新燃起一点幽光,复杂难言地望向天宫方向,低声道:“东皇……后羿,谢了。”
“刑天之陨。”
“擎天之灭。”
“本座,深以为憾。”
“他们已化飞灰,散入大道尘埃,再无可挽。”
“但巫妖两族的血仇,”
“就由你亲手斩断吧。”
“若你心有不甘——”
“尽管踏上三十三重天。”
“本座,随时恭候。”
朱涛语声平缓,却字字如钟。话音落,他留下后土,携徐妙云转身离去,径直回返天宫。他并非惧怕后羿,只是不愿再掀巫妖旧恨——这也是他当初对后土许下的诺言。
“后羿。”
“嫦娥身上禁制,已尽数消解。”
“你可带她归返人间。”
“但切记,莫再挑动两族烽烟。”
“如今天地,需的是安宁。”
“有东皇坐镇三界,鸿钧亦只能蛰伏无声。”
“你,更不必妄动。”
“这亿万年的孤寂,也非全然徒劳。”
“你的肉身早已千锤百炼,坚逾混沌玄铁。”
“不出百年,便可踏入祖巫之境;若得机缘,甚至有望冲破桎梏,成为洪荒万古以来,第一位踏足盘古之境的巫族!”
“届时,巫族权柄,悉数交付于你。”
“望你,不负所托。”
后土凝望着眼前这个曾统御后土部落的大巫,眼中情绪翻涌——他是除她之外最强的战神,是消失于岁月长河亿万载的故人。那一段本该震彻八荒的峥嵘,却在无声中沉入死寂。
“后羿,永不主动燃战火。”
“请娘娘,安心。”
这亿万年来,他虽形如傀儡、魂似游丝,却在斧起斧落间,悟透了一件事:巫妖皆为祭品,胜者无存;洪荒不属任何一族,它只属于盘古遗下的仁心——那才是撑起天地的至柔之力,也是这方宇宙最深的慈悲。
大道之榜。
“凡洪荒修行者,皆可踏入小世界争锋。”
“大道所向,天命所钟。”
“万灵临危授命。”
“不朽之阶,就在今朝。”
恢弘之声震荡诸天万界,引得无数大能侧目,齐齐仰首,眸中骤然迸射出灼灼精光。
那是一簇烧穿长夜的烈焰。
在沉寂的虚无里,腾起第一缕暖意。
“诸位。”
“欲登圣境者。”
“尽可自行奔赴小世界。”
“此乃大道垂青!”
“愿与诸君,并肩开天!”
朱涛身披三足金乌帝袍,声如天鼓再震,整座天庭霎时沸腾——入圣之门,正是他们熬炼千劫、苦修万载所求的终极彼岸。
“本座亦当亲往。”
朱涛转头望向朱标,目光沉凝如铁,一字一顿:“大哥,我走之后,洪荒天道托付于你。鸿钧与罗喉心思难测,未必应劫;而我,必入此劫——这是踏破大道之关,唯一的生门!”
“嗯。”
“待你证就大道之境。”
“天、地、人三道权柄,悉数归你统御。”
“诸天万界,方得真正安宁。”
“务必抢在鸿钧之前。”
“莫教他捷足先登!”
朱标重重颔首。兄弟二人并肩至今,历劫无数,为的便是这场大道之争;若无此局,宁可永堕轮回,也不愿苟存于旧世残影之中。
朱涛一步踏入天宫禁地,元神刹那离体,直坠六道轮回;身后数道流光紧随而入,如星火燎原——这便是未来小世界的根基,亦是三界六道亿万生灵的初代脊梁。
混沌深处,一方新生小世界悄然初开。
天地尚在蒙昧,第一缕光便撕裂幽暗。
紧随其后,一声清越啼鸣划破虚空。
东方天际,紫气翻涌如潮,裹着初升朝阳蒸腾而起,在苍茫之间盘旋不散。
生机,自此缓缓萌动。
山岳拔地,草木抽枝,日轮西移,江河奔涌。
皆在一股不可名状的伟力推动下,次第成形。
一息之间,九千里紫气浩荡升腾,弥漫六合。
“吾乃先天第一尊神!”
“三足金乌,承光而生!”
“开天辟地,即为众生明灯!”
“日月同辉,天地共尊!”
“吾执掌天道,号令万灵!”
“众生共主,非吾莫属!”
“三界六道,自此以吾为宗!”
天穹之上,那轮盘旋的金乌振翅微颤,倏然化作一名白衣少年。掌心跃动着温顺却炽烈的火焰,气息浩渺难测。他低语如风,并非宣示于天地,倒似在叩问己心。
“吾乃先天第二尊神!”
“紫阳之气,应运而生!”
“亘古星穹,唯吾执掌!”
“万灵俯首,奉吾为帝!”
“东华紫府少阳君,即是吾名!”
那团缭绕天际的紫气随之收敛,凝为一袭紫衣少年。他与白衣少年遥遥相望,相视而笑,随即引动苍穹共鸣,朗声宣告。
“见过道友。”
“见过道友。”
二者本为先天至高神灵,降世时辰仅差须臾,心念相通,气机相契,岂有敌对之理?彼此稽首,礼敬如仪。此方世界最强双雄,初逢即成盟契。
“此界,已有主宰。”
东华紫府少阳君分明感知到白衣少年身上流转的气息——那是天道本源的律动,纯粹、完整、不容置疑。而他自己,亦不逊分毫:手握地道权柄,统摄六道灵枢,足以与天道分庭抗礼;只待日后立轮回、定生死、引天命,天下称帝者,无不需经他敕封!
“那本座,便号东皇太一。”
“取‘先天独尊,万象之始’之意。”
“将率众神,重铸乾坤!”
东皇太一面露朗然笑意,望向紫衣少年:“道友可愿共居天宫,协理天地,静候那位最终共主降临?”
“天地初判。”
“万类懵懂。”
“既是我等率先临世。”
“自当为开路之先驱。”
“你掌天道,我掌地道。”
“同心戮力,共塑此界。”
东华紫府少阳君含笑点头。他们自诞生起便肩负造化之责,只为催生这一方世界,使其生生不息、繁盛不绝。
故而,他毫无迟疑,应允东皇太一之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