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之内。
林旭与叛军主帅对坐品茗,气氛看似一派祥和。
廊柱的阴影里,那名脸上带着刀疤的悍将,目光却像淬了毒的钉子,死死扎在林旭的背影上。他按在刀柄上的手,青筋暴起。
突然,刀疤统领狞笑一声,大步走出,端起一杯酒,朝着主位上的儒雅中年人高高举起。
“主帅,末将敬您一杯!”
儒雅主帅含笑举杯,正要饮下,刀疤统领的话却如冰锥般刺了过来。
“只是末将看着这位林先生,总觉得眼熟。这满口仁义,心怀天下的模样,与当年那些将我大周江山断送的腐儒,何其相似!主帅可要当心,莫要养虎为患!”
儒雅主帅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饮酒的动作慢了下来,看向林旭的眼神里,那份欣赏淡去,多了一分审视与探究。
大堂内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林旭心中警钟大作,面上却不见丝毫慌乱。他缓缓放下茶杯,竟站起身,对着那满脸杀机的刀疤统领,深深地,躬身一礼。
“将军所言甚是!”
他的声音朗朗,不带半分怒意,反而充满了赞同。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纸上谈兵终是虚妄,旭虽不才,却也愿为主帅分忧。恳请主帅恩准,让旭亲往城中各坊,一面安抚民心,一面登记造册,清点人丁户籍,为我大周王师后续的治理,献上一份绵薄之力!”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全了刀疤统领“实干”的面子,又将自己刺探情报的意图,包装成了为新朝效力的勤勉之举。
儒雅主帅闻言,龙颜大悦。
他看向林旭的眼神重新充满了欣赏,甚至多了一丝愧疚。
“先生高义!是本帅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他随即把脸一沉,对着刀疤统领呵斥道,“雷豹!你太过多疑了!林先生乃当世大儒,一心为我大周,岂容你这般羞辱!还不给先生赔罪!”
被称作雷豹的刀疤统领,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没想到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反倒惹了一身骚。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是末将……有眼无珠。”
儒雅主帅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当场应允了林旭的请求,两人间的嫌隙,已然肉眼可见。
与此同时。
金陵城下,那条散发着冲天恶臭的下水道内。
苏墨带领着三百名敢死队员,在没过脚踝的污泥浊水中艰难前行。
“大人,前面……前面没路了!”
走在最前面的斥候声音发颤,充满了绝望。
众人举着火把上前,只见前方的通道,赫然被一堵新砌的厚墙堵得严严实实。墙壁上,还用暗红色的,不知是血还是朱砂的液体,写着四个扭曲的大字。
——瓮中捉鳖。
一股绝望的气息,瞬间在狭窄的甬道中炸开。
“是陷阱!我们被耍了!”一名原陈家堡的乡勇头目情绪当场崩溃,他转身抓住身边人的衣领,嘶吼道,“我们都得死在这里!快!往回走!从别的路出去!”
“站住!”钱理派来的督战队员拔出刀,横在路中央,厉声喝道,“苏大人没有下令,谁敢后退,格杀勿论!”
“去你娘的命令!”那乡勇头目彻底疯了,他一把推开身边的人,煽动道,“兄弟们!他们是想让我们送死!跟他们拼了,冲出去!”
被死亡恐惧攫住的众人瞬间骚动起来,一场内部的哗变,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苏墨,动了。
他一言不发,只是从身旁一名亲卫腰间,“唰”地一声,抽出了环首刀。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一步上前,手起刀落。
“噗——!”
那名还在疯狂煽动众人的乡勇头目,脑袋冲天而起,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带着一脸的错愕,重重掉进污泥之中。
无头的尸体晃了两下,轰然倒地。
温热的鲜血喷了苏墨一身,他却毫不在意,只是提着那颗还在滴血的人头,转身面向众人,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
“此路不通,我便用人命,为诸位蹚出一条新路。”
“后退者,如此人。”
甬道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喘息。
在绝对的血腥与霸道面前,所有的恐慌与哗变,都显得如此可笑。
苏墨扔掉人头,走到那堵绝望之墙面前。他没有理会墙上的血字,而是根据曹正淳给的布防图,抬手在墙壁一处毫不起眼的角落,用力敲击了三下。
“咚……咚……咚……”
墙后,竟传来空洞的回响。
苏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根本不是实墙。是叛军的疑兵之计,一个用来甄别内奸,引诱我们自乱阵脚的陷阱。”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看向苏墨的眼神,从恐惧,瞬间转为了近乎于盲目的敬畏与崇拜。
“撞开它!”
苏墨一声令下,几名身强力壮的汉子立刻上前,用肩膀合力猛撞。
“轰隆!”
那堵看似坚不可摧的厚墙,竟真的轰然倒塌,露出后面黑黢黢的通道。
军心,瞬间大定。
……
金陵城外,霍去病将佯攻的艺术,发挥到了极致。
他命骑兵分为数股,如同不知疲倦的狼群,轮番对城墙发起冲击。每当城上的叛军精神稍有松懈,以为可以喘口气时,迎接他们的,便是一轮遮天蔽日的“暴风一型”弩箭洗礼。
守城的叛军被折磨得疲于奔命,精神高度紧张,几乎要被拖垮,根本无暇顾及城内任何其他的风吹草动。
下水道的尽头,终于透进一丝光亮。
苏墨推开一口枯井的井盖,带着他那支“丐帮”部队,成功抵达了粮仓区域。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粮仓周围,灯火通明。数百名叛军精锐来回巡逻,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几乎没有任何死角。更可怕的是,他们手中,清一色都是那种威力绝伦的“皇蝎连弩”,戒备森严,如同一只铁桶。
就在苏墨一筹莫展之际,一名挑着食盒,装作给守卫送饭的杂役,低着头,从队伍旁悄悄走过。
在与苏墨擦身而过的瞬间,他不动声色地,将一个还滚烫的馒头,塞进了苏墨手中。
苏墨心中一动,闪身到暗处。
他轻轻捏开馒头,里面没有纸条。
只有一小撮被水浸湿,尚有余温,还散发着一股特殊檀木香味的香灰。
这是……叛军主帅信佛,每日在大堂之上,必然会焚烧的那种西域特供“凝神香”!
这味道!
苏墨的脑海中,猛然闪过喻昌在分析毒理时,无意中提到的一句话。
——金陵城外有种名为“醉仙草”的植物,其貌不扬,本身无毒,但若与西域来的某些特殊香料混合燃烧,便会产生大量无色无味,却能令人陷入深度幻觉的浓烟。
一个比直接放火,更阴毒、更高效的计划,在他脑中瞬间成型!
……
大堂。
叛军主帅雷豹正一脸不耐地听着城防官汇报霍去病又一轮“徒劳无功”的冲锋。
突然,他鼻翼微动,闻到空气中传来一股熟悉的香味。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香炉,见“凝神香”燃得正好,便没有在意。
可他身旁的刀疤统领,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那尊小小的香炉,脸色剧变,双目圆瞪,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不对!这香里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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