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读趣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刘氏宗祠的密室里,空气冷得像冰窖。

地上是名贵建窑茶盏的碎片,黄如远看着那些碎片,就像看到了自家黄家的未来,支离破碎。

他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发白,反复念叨着:“完了……完了……”

方才还指点江山,自诩棋高一着的刘秉谦,此刻面沉如水。他背着手,站在那幅被他亲手揭开又挂回去的山水画前,一言不发。

画还是那幅画,可画里头的意境,全变了。

那山,成了压在心头的巨石。

那水,成了淹没一切的波涛。

“秉谦兄,你……你倒是说句话啊!”黄如远的声音带着哭腔,再没了半点世家之主的体面,“咱们的银子,全砸进去了!城里那些书铺,如今都成了笑话!我……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花了三百两银子买回来的孤本,现在连擦屁股都嫌硬!”

刘秉谦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惊惶,只有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他看着黄如远,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哭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黄如远的哭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不过是输了一阵,就失了方寸。我刘家三百年的基业,黄家两百年的家当,是靠着哭,得来的吗?”

刘秉谦走到桌边,慢条斯理地,用镊子将地上的碎瓷片,一片一片夹起,放进一个空盒子里。

他的动作很稳,手指没有一丝颤抖。

“我们都小看他了。”刘秉谦说,“也小看了京城那位……小皇帝。”

“他不是在跟我们斗法,他是在跟我们这些人,刨根。”

“他设恩科,不是为了选几个官,他是要告诉全天下的读书人,读书,还有另一条路可走。一条,不必再看我们世家脸色的路。”

“他这一招,比京城午门前的屠刀,还要狠。”

黄如远听得心惊肉跳,好不容易止住的哆嗦,又开始了:“那……那我们该如何是好?如今人财两空,成了整个江南的笑柄……”

“笑柄?”刘秉谦将最后一片碎瓷收好,盖上盒子,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嘴角,竟然扯出了一丝极冷的笑意。

“谁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他走到密室的另一头,推开一扇更小的暗门,一股陈腐的,混着米糠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暗门后,是一排排的账本,比他书房里的藏书,还要多。

“他不是要考实务吗?”刘秉谦抚摸着一本落了灰的账册,眼神变得幽深,“他不是要让那些泥腿子,都当官吗?”

“可这官,好不好当,就得看他这位总督大人,有没有本事,让这江南的百姓,都吃饱饭了。”

黄如远一怔,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眼睛猛地亮起。

“秉谦兄,你的意思是……”

“传令下去。”刘秉秉的声音,在昏暗的密室中,带着一股子阴森的寒气,“江南所有粮仓,即日起,闭门谢客。市面上的米价,一天,给我涨一成。”

“我倒要看看,是他的笔杆子硬,还是饿着肚子的百姓,拳头硬。”

总督府外,人山人海,竟比金陵城任何一处庙会的香火,都要鼎盛。

只是来此求的,不是神佛,是一卷卷散发着墨香的小册子。

府衙前的空地上,摆开了几十张长桌,一摞摞崭新的书册堆积如山。锦衣卫在旁维持着秩序,声音洪亮。

“人人有份,不需拥挤!凭户籍路引,每人限领一套!”

一个衣衫褴褛,却洗得干净的年轻书生,从人群中挤出来,怀里紧紧抱着那三本薄薄的小册子,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翻开《算学九章入门》,看着里面用最浅显的图文解释的鸡兔同笼,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流了下来。

他不是伤心,是委屈,是看到了光的委屈。

他身边,一个同样出身寒微的同窗,拍着他的肩膀,声音都带着颤音:“陈兄!我们……我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不远处,几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面色尴尬地站在人群外围。

他们是刘家、黄家的旁支子弟,昨日还对那些孤本善本趋之若鹜,今日却成了最大的冤大头。

“怎么办?去……去领吗?”一个公子哥小声问。

“去个屁!传出去,我们黄家的脸往哪搁?”领头的黄公子咬牙切齿,可眼睛,却不自觉地往那些小册子上瞟。

免费的,谁不想要呢?

更何况,这可是关乎前程的东西。

一番天人交战后,黄公子一跺脚,压低了声音:“去!找几个下人,换上破衣服,混进去领几套回来!快!”

书房内,李元芳正眉飞色舞地向诸葛亮汇报着外面的盛况。

“军师,您是没瞧见!那些寒门学子,拿到书的时候,跟拿了圣旨一样!还有那些世家子弟,一个个灰头土脸,跟斗败了的公鸡似的,太解气了!”

诸葛亮只是微笑着听着,手里,正翻看着一份刚刚汇总上来的,恩科的报名名册。

“元芳,你看这个。”他指着名册上的几个名字。

李元芳凑过去一看,愣住了。

“刘景、黄昭……这些人,不都是刘家和黄家的旁支子弟吗?他们居然也报名了‘实试’?”

“当然。”诸葛亮放下名册,“世家能传承数百年,靠的,从来不是骨头硬,而是脸皮厚,心思活。”

“他们知道书本这条路走不通了,自然会想办法,从别的路钻进来。考场上,我们的人,怕是会遇到不少麻烦。”

李元芳闻言,脸上的喜色淡了些,多了几分凝重。

“军师放心,末将这就加派人手,严防他们暗中捣鬼!”

“不。”诸葛亮摇了摇头,羽扇轻摇,“考场上的事,是小事。我担心的,是考场之外。”

话音刚落,一名锦衣卫匆匆从门外走入,单膝跪地。

“启禀总督大人,金陵城内,以及周边苏州、扬州等地,各大粮行今日几乎同时闭市。市面上仅有的几家小米铺,米价已上涨一成,且……还在涨。”

李元芳的脸色,瞬间变了。

“好胆!他们这是要……”

“图穷匕见。”诸葛亮接过了他的话,脸上的笑意,终于消失了。

他走到那幅巨大的江南舆图前,目光在几个代表着粮仓的红点上,停留了许久。

李元芳看着他的侧脸,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笼罩了整个书房。

断士子的路,士子最多闹一闹。

断百姓的粮,那可是要出人命,要动摇国本的!

“军师,我们该如何应对?是强行打开他们的粮仓,还是从别处调粮?”李元芳焦急地问。

诸葛亮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舆图,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尊石像。

书房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李元芳以为他要无计可施之时,诸葛亮忽然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非但没有焦虑,反而,亮起了一点奇异的光。

“元芳。”

“末将在!”

“去,把那个叫刘峰的人,给我找来。”

李元芳一怔:“刘峰?那个已经被陛下架空的……皇商?”

“对。”诸葛亮嘴角,重新勾起一个莫测的弧度,那弧度,看得李元芳心里直发毛。

“告诉他,陛下又给了他一个发财的机会。”

“让他去城里最大的粮行,黄家的‘金满仓’。”

“就说,总督府,要以市价三倍的价格,买下他们所有的存粮。”

“有多少,要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