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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了两天半,胃酸把肠子灼得生疼。三千泰昌轻骑趴在雪窝子里,眼睛全绿了,那是真真切切的绿光。人在极度饥饿下,理智会被本能啃噬得干干净净。

三里外,南宫瑾的天狼营黑压压铺开半边天际。阵前支着四五十口大铁锅,木柴烧得噼啪响,滚水翻腾,大块的肥羊肉在锅里上下沉浮。

这招毒辣至极。杀人诛心。南宫瑾甚至没下令放箭,他坐在华贵的雪橇车里,隔着风雪欣赏这群南人最后挣扎的丑态。等这三千人饿得连拿刀的力气都没了,再派人去割脑袋。

霍去病蹲在一匹瘦骨嶙峋的战马背后,用袖子胡乱抹掉下巴结出的冰碴子。他没看对面的军阵,也没看天上的海东青。他正解开马鞍旁边那个鼓鼓囊囊的牛皮袋。

里面装的,是前几天从右谷蠡王帐篷里抢出来的烈酒。草原上的刀子烧,沾火就着。

副将手脚全冻僵了,爬过来压低嗓音:“将军,马没力气跑了。对面两万人以逸待劳,还布了三层弓弩手。冲不过去。”

霍去病拔开皮袋塞子,浓烈的酒气飘出。他仰起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酒水顺着脖颈淌进铠甲里,烧起一团火。

他把剩下的酒全倒进了一个木盆里,又扔了几把从白狼谷顺来的胡椒粉和粗盐进去。

“马跑不动,是没吃饱。给老伙计们加点料。”霍去病指了指木盆。

几十个亲兵心领神会,把剩下的几百袋烈酒全倒了出来,掺着化开的雪水,强行扒开战马的嘴往里灌。

烈酒下肚。本已萎靡脱力的战马,很快打着响鼻,眼睛充血,四蹄在雪地里焦躁地刨动。酒精刺激了畜生最后的生机,但这生机是透支命换来的。

霍去病站起身,把那件破烂的狐皮大氅扯下来,扔在雪地里,长刀“铮”的一声出鞘。

“全军听着。”他声音不大,却在风中刮得人生疼,“对面那个穿白毛狐狸皮的杂碎,摆了锅肉想请咱们吃断头饭。他把咱们当成了笼子里的狗。”

周遭的三千兵卒握紧了刀柄。饥饿感被刻骨的怒火压下去了一截。

霍去病用刀尖挑起地上的一捆枯草,蘸满了火油和烈酒,死死绑在自己的战马尾巴上。

“咱们没粮,没水,没马草。跑是死,趴着也是死。”霍去病刀尖前指,直指三里外那几十口冒着热气的肉锅,“老子今天教你们个新规矩。打仗,就是为了口吃的!前面有肉,有热汤。冲过去,抢下锅,那是你们的造化。死在半道上,也是个饱鬼!”

他环顾四周,面容狰狞如修罗。

“下马!步战!”

三千名一直被马背驮着转战千里的轻骑兵,毫无异议地翻身下地。没有人问为什么。

他们把身上抢来的金银饰品、笨重的皮袄、多余的破甲锥,一股脑全砸在了战马的背上,用绳索死死捆住。马尾全部绑上了浸满油脂的麻布。

四千匹强灌了烈酒的战马,被整齐地推到了最前线。

“点火。”

火折子迎风亮起。火苗窜上马尾。

剧痛。烈火。酒精的癫狂。

四千匹战马瞬间疯了。没有嘶鸣,只有濒死前的绝望狂吼。它们发了狂地往前冲,根本不分方向,全凭畜生的本能想要甩掉屁股后面的烈火。

风向正好是北风往南刮。火借风势,四千团狂奔的火球,以一种毁灭一切的姿态,轰隆隆碾碎了休屠泽外围的寂静。

对面的天狼营主阵。

南宫瑾正端着一盏温热的马奶茶,轻轻吹散水面的热气。他算准了这支疲军插翅难逃。

变故突生。

雪丘后方,涌出漫天火光。四千匹尾巴着火的疯马,拖着沉重的包裹,不要命地撞向防线。速度快得连弓弩手都来不及上弦。

“放箭!拦住它们!”天狼营的千户嘶声大吼。

三层弓弩手齐射。箭雨如蝗。

没用。普通箭矢扎在狂奔的疯马身上,反而让它们更加痛苦,冲撞的力道更猛。有些马被射穿了脖子,连滚带爬地砸进前排的盾阵里,几百斤的重量压碎了天狼营士兵的胸骨。身上的油脂和烈酒四下飞溅,瞬间点燃了周遭的军帐。

铁壁般的防线,被这群不讲理的火马硬生生撕开了十几道巨大的豁口。马蹄踩踏,烈火焚烧。那几十口煮着羊肉的大锅被撞翻了一半,滚烫的肉汤泼在雪地上,滋滋作响,烫得北邙士兵满地打滚。

混乱,极致的混乱。

南宫瑾手里的马奶茶泼在狐裘上。他那张常年古井无波的脸,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南人呢?南人的骑兵在哪?”他四下寻找。没有骑兵冲锋的身影。

“他们在马后面!”一名亲卫指着火光后方,惊恐地大叫。

四千匹火马开道,趟平了前方的箭雨和长矛阵。在火光与浓烟的掩护下,霍去病带着三千步卒,踩着一地烂肉和焦土,杀了进来。

没有阵法,没有章法。

这就是一群饿急了眼的野狼,闯进了羊圈。

霍去病冲在最前面,长刀一挥,直接削飞了一个天狼营百户的半个天灵盖。他根本没看那具喷血的尸体,一个虎扑,蹲在了一口还没有被撞翻的肉锅前。

左手直接探进滚开的肉汤里。捞出一块半生不熟的羊排。

太烫了,没关系。太生了,没关系。

霍去病连肉带骨头塞进嘴里,死命地嚼。油水顺着下巴滴在胸甲上。他咽下这口肉,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回手一刀,将试图从背后偷袭的北邙长矛手捅了个对穿。

三千泰昌兵,有样学样。

他们撞入敌阵,不先去夺旗,不先去杀将。所有人直奔那剩下的一半肉锅。

一个人在锅里捞肉,周围几个人用刀架住围上来的北邙兵。吃了一口,换人,继续捞,继续砍。

北邙人杀过人,见过血。但他们绝对没见过这么荒诞、这么血腥、这么不讲常理的打法。南人在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汤,用他们的刀砍他们的脖子。这幅画面冲击力太大,天狼营前线的军心直接崩溃了。

“疯子……全是一群疯子!”一个北邙老兵握刀的手直哆嗦,转身就跑。恐惧是会传染的。

右翼的防线开始松动。

霍去病咽下第三块羊肉,肚子里有了实底,虚脱的肌肉重新灌满了力量。他随手把啃干净的骨头砸在一个北邙兵的脸上,长刀指向那辆华丽的雪橇车。

“饱了!吃干抹净,该结账了!”

三千人吃过一口热食,双眼赤红,爆发出的杀意成倍翻番。他们舍弃了铁锅,顺手抢过北邙人掉落的战马,翻身上马,由步兵重新变回了轻骑。

刀光如雪。

天狼营本就没防备这群濒死之人会发动反扑,加上火马的冲撞,两万人的阵列被分割成几块,首尾不能相顾。

霍去病盯死了南宫瑾的位置。他带着几百骑,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直直插向中军。

南宫瑾面色铁青,修长的手指死死抠住车厢边缘。算无遗策,在这个蛮横的愣头青面前成了一个笑话。兵法里从没教过,怎么去应对一群拿命换饭吃的恶鬼。

“大人,挡不住了。前面防线被他们搅烂了,这群南人抢了马,咱们的重弩发不出去!”护卫队长满脸是血,跪在车前哀求,“暂避锋芒,退往休屠泽深处!”

南宫瑾盯着百步外,那个一身血污、长刀指着他的年轻将领。四目相对。

一个是算计人心的阴谋家,一个是纯粹的杀戮兵器。

南宫瑾指尖颤抖,深深闭上眼睛。“撤。”

号角声变调。

名震草原的天狼营,两万精锐,居然被三千残兵逼得主动让出了主阵,往北面的冰原深处退却。

霍去病没有追。他知道自己手里这三千人已经到了极限,刚才是靠着一口怨气和一顿饱饭硬撑着。再打下去,必死无疑。

他勒住马缰,环视这片满目疮痍的雪原。锅里的肉还在冒着热气,四周全是天狼营丢下的辎重、弓弩和死马。

“收拾能用的兵器和干粮。一人带双马。”霍去病随手扯下一块北邙战旗,擦了擦刀身上的血迹,翻身上马,“老子还没带你们去嫖春风楼的头牌。走,回家。”

三千人,带着满载的战利品,在两万敌军的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地折返方向,向南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