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正淳将盘龙红玉揣入怀中贴肉放好。
庞大的身躯猛然翻转,带起一阵强劲气流。
宫墙外。
十八名全身裹在黑甲中的骑兵静默跨立于马背。
没有旗帜。没有刀鞘撞击声。
连马匹的口鼻都被粗布死死缠裹。
曹正淳大步跨出宫门,没有多余动作,直接翻身上了一匹备好的纯黑骏马。
马鞭扬起,重重抽在马臀。
十九骑化作一道纯黑色的洪流,直冲京城南门。
不走官道。不坐马车。
沿着极其隐秘的皇家加急驿道,一路向南狂飙。
三天。
主子只给了三天时间。
从京城到金陵,路程超过两千里。
正常行军需要半个月。
哪怕是八百里加急的红翎信使,跑死马匹也要五天。
曹正淳没有五天。
十九人在驿站强行征用马匹。换马不换人。
大腿内侧的皮肉在剧烈颠簸中磨破,鲜血渗出,与裤腿粘连成硬块。
曹正淳体内天罡童子功的罡气尚未完全平复。
气门处隐隐传来撕裂般的钝痛。
他单手死死按住腹部,将涌上喉咙的一口逆血强行咽回胃里。
主子把象征皇权的盘龙红玉交给了他。
这是绝对的信任,也是绝对的高压。
三天内,金陵夫子庙的牌楼上必须挂满千机之网高层的人头。
办不到,他自己就把脑袋挂上去。
第二日深夜。
金陵城外。
秦淮河的脂粉香气顺着夜风飘出十几里。
城门已关。
两名守城兵丁靠在城墙根下打盹。
隆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连成一片闷雷。
兵丁惊醒,抓起长枪冲到城门前。
“什么人!城门已落锁,明日再……”
话音未落。
最前方的一名黑甲骑兵在马背上直立起身。
反手抽出背后的精钢弯刀。
战马没有丝毫减速,直直撞向城门缝隙处的一截半开侧门。
刀光闪过。
兵丁手中的长枪木柄断成两截。
战马硕大的胸膛直接撞在兵丁身上。
骨骼碎裂的脆响在夜色中极其刺耳。
兵丁的身躯横飞出去,砸在城墙上,滑落一地烂泥。
侧门被强行撞开。
十九骑毫无阻滞地冲入金陵城内。
直奔夫子庙。
夫子庙外围。
十二座三丈高的青石牌楼依次排列。
曹正淳猛拉缰绳。
马匹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压抑的嘶鸣。
他在第一座牌楼前停下。
视线扫过牌楼上方雕刻的繁复花纹。
地方够宽。能挂几十个脑袋。
“下马。”
尖细的嗓音在寂静的街道上荡开。
十八名黑甲骑兵同时翻身落地。
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前方三百步,是秦淮河上最大的一艘画舫。
醉仙楼。
这里是江南士族寻欢作乐的销金窟,也是千机之网在金陵最核心的明面暗桩。
周瑜在海上的屠杀,斩断了水路。
贾诩在北地的火烧,断了盐路。
千机之网的末日已经到了。
这艘画舫底下的水网,就是他们最后的老巢。
曹正淳迈步走向醉仙楼。
蟒袍下摆的碎布条随风甩动。
画舫跳板前,站着八名膀大腰圆的护院。
清一色的短打扮,腰间鼓鼓囊囊。
看到十九个浑身煞气、满身血污的人靠近,护院头目跨前一步,右手按在腰间。
“醉仙楼今晚被王家包场了。不接外客。滚远点。”
曹正淳脚步不停。
甚至没有看那个头目一眼。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向前轻轻一挥。
两名燕云十八骑从他身侧越过。
速度快到超出了人类视觉捕捉的极限。
两把精钢弯刀在半空中划出交叉的十字轨迹。
护院头目连拔刀的动作都没做完。
颈动脉被精准切开。
鲜血呈喷射状喷出,溅在画舫的红木雕花柱子上。
剩下七名护院大惊失色,纷纷抽刀。
燕云十八骑没有停留,直接冲入人群。
弯刀专挑咽喉、心脏、关节缝隙等致命处下手。
没有多余的招式,全是纯粹为了杀戮而淬炼出的杀人技。
不到三个呼吸。
八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跳板周围。
血液顺着木板缝隙滴入秦淮河,将浑浊的河水染红。
曹正淳踩着满地鲜血,走过跳板,踏上画舫甲板。
底舱的门被大力推开。
一名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男人在十几名持刀大汉的簇拥下走出来。
江南王家的大管事。
也是这艘醉仙楼的实际掌控者。
王管事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面部肌肉剧烈抽搐了两下。
他强压住心头的震骇,拱了拱手。
“这位公公,下手未免太狠了些。这里是金陵王家的产业。”
“王家每年给朝廷交的税,能养活半个国库。公公就算代表内廷,在江南的地界上,也得讲讲规矩。”
曹正淳停下脚步。
尖细的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
“规矩?”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盘龙红玉,举在半空。
“咱家今天来,不是来收税的。是来收命的。”
王管事看清那块红玉,双膝瞬间发软,倒退了半步。
皇权特许。如朕亲临。
这是皇帝的死旨。
曹正淳脑海中快速盘算。
王家是江南大族,底蕴深厚。
如果在这里跟王家的人废话,必定会引来当地驻军和官府。
硬拖下去,会耗掉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足够水下城里那些老狐狸顺着地下暗河逃得一干二净。
主子要的是人头。挡路的,一律算作草根。
曹正淳收敛笑声。
“千机之网地下水城的入口在哪。”
王管事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公公说的话,小人听不懂。王家清清白白做生意,从不结交什么江湖……”
话未说完。
曹正淳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天罡残影。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王管事面前。
右手五指张开,死死掐住王管事的咽喉。
庞大的身躯被单臂凌空提起。
王管事双脚在半空中乱蹬,双手拼命扒拉曹正淳的手臂。
指骨收紧。
颈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周围的十几名持刀大汉被燕云十八骑的弯刀逼退,根本不敢上前。
“咱家脾气不好。再问最后一遍。”
曹正淳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入口,在哪。”
王管事的面部充血变成紫红色。
眼球向外凸起,舌头半吐。
求生本能彻底击溃了世家的底气。
他艰难地抬起右手,指向身后的底舱。
“下面……甲字号库房……第三个大酒缸下面……有水闸……”
曹正淳手腕翻转。
咔嚓。
王管事的颈骨被当场捏断。
尸体像破麻袋一样被随手扔在甲板上。
“除了指路的,全杀了。”
曹正淳跨过尸体,走向底舱门。
燕云十八骑手中的弯刀再次扬起。
甲板上顿时惨叫连连,断肢横飞。
底舱内弥漫着浓烈的酒香和发霉的木头味。
曹正淳来到甲字号库房。
角落里并排摆着五个半人高的粗陶酒缸。
他走到第三个酒缸前。
抬起右腿,一脚踹在酒缸中部。
天罡罡气爆发。
数百斤重的实心酒缸轰然炸裂。
酒水四溅。
酒缸底部的木板碎裂开来,露出一块长宽各三尺的青铜方形盖板。
盖板边缘布满绿色的铜锈,中间有一个内凹的圆形锁孔。
找到了。
就在此时。
画舫外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甲片碰撞声。
整齐划一的火把将秦淮河畔照得通明。
金陵知府穿着五品官服,在五百名城防营长枪兵的护卫下,快步走到岸边。
“大胆狂徒!竟敢在金陵城内当街杀人!”
知府拔出腰间佩剑,直指画舫。
“来人!把这艘船给本府围死!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五百营兵迅速散开,长枪如林,封锁了画舫的所有退路。
曹正淳站在底舱,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没有转身。
双手按在青铜盖板的边缘。
内力催动。
青铜盖板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外面那个穿官服的,交给你了。”
曹正淳头也不回地对守在舱门口的一名燕云骑兵下令。
“主子说了。不用刑部批文。挡路的,格杀勿论。”
那名黑甲骑兵没有回应。
只是默默握紧了手中的精钢弯刀。
转身,走向通往甲板的木梯。
木梯踩踏声在寂静的底舱内回荡。
曹正淳双臂肌肉虬结,青筋暴突。
“起!”
伴随着一声低吼。
重达千斤的青铜盖板被硬生生掀翻。
一股夹杂着水汽和极度阴寒的霉味从方洞中涌出。
方洞下方,是一条完全由青石砌成的阶梯。
阶梯尽头,水声哗哗作响。
一扇巨大的黑色精铁水闸横亘在水道中央。
水闸后方,隐约传来极其细微的机括转动声。
有人正在启动自毁机关。
曹正淳纵身跃入方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