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1935年,天津卫的气氛变得十分诡异!一边是日本军队的咄咄逼人,另一边则是租界之中歌舞升平!东北、华北一带的大量资金涌入天津卫的九国租界之中,让本就繁华的九国租界变得畸形的繁荣。
王汉彰借助着这股东风,仅仅几个月的时间就赚了几十万大洋!尤其是天津热电影公司,赚钱的速度堪比印钞机,让他自己都有些害怕!天津热公司出产的影片不仅供应天津本地的大小电影院,还与青木机关合作,远销东洋!最近一段时间,连杜月笙都派人前来接洽,准备从王汉彰的手里高价购买拷贝!
四月底的天津,傍晚的风已经带着一种温吞的暖意,从半开的窗户涌进来。
王汉彰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窗外英租界的街道。法国梧桐的叶子已经长全了,绿油油的,在夕阳里泛着一层金边。街上人来人往,黄包车夫拉着客人小跑,几个穿西装的外国人说说笑笑地从泰隆洋行门口走过,手里拎着刚买的物件。远处,一辆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车顶的电火花在夕阳下闪着幽蓝的光。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五点二十。该回家了。
自从结婚之后,老娘念叨的次数少了,但每次回去晚了,她还是会站在门口张望。赵若媚……他想起那张脸,那双总是藏着什么的眼。
赵若媚说想要到泰隆洋行来上班,但王汉彰并不想让她过多的了解自己的细节,索性拜托李汉卿,在天津特别市政府社会局的妇女福利科找了个差事。每天到点上班,也算有个正经的差事,省得她胡思乱想。
但是从结婚至今,整整半年的时间了。她还是那副样子,客气,疏离,像住在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同在一张桌上吃饭,却很少说话;同在一间卧室睡觉,中间却像隔着一条河。想到这,王汉彰叹了口气,伸手去拿衣架上的西装。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张先云走进来。他的脸色有些古怪,脚步比平时快了些,走到王汉彰面前,压低声音说:“彰哥,外面来了几个人。”
王汉彰手没停,把西装从衣架上取下来,一边穿一边随口问:“什么人?”
“说是北平大华电影院的经理,姓唐,想跟您谈谈购买拷贝的事情。”
王汉彰一听,笑了笑,扣着西装的扣子说:“买拷贝找我干嘛?让他直接去找高森。我又不认识他,该多少钱就多少钱。估计又是不知道找了谁的关系来划价的,我这儿又不是开善堂的,白送给他不就完了?”
这些日子,天津热电影公司出品的几部电影在全国爆火。上海、青岛、济南、汉口,甚至广州都有人来求购拷贝。但有些人打着青帮的旗号,想压价,甚至想白拿。
如果是杜月笙这种帮过他的人,王汉彰自然不会小气。但大多数的人王汉彰根本就不认识,惹得他不胜其烦。他扣好西装扣子,拿起桌上的烟盒,准备装进口袋,让张先云把人打发走。
张先云没走,站在原地,声音压得更低了:“彰哥……那几个人说,他们是北平北长街12号,军事杂志社陈社长介绍来的。”
王汉彰的手顿住了。烟盒从他指间滑落,掉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北平北长街12号。军事杂志社陈社长。那不是军统北平站的地址吗?陈社长……陈恭澍?
他转过身,盯着张先云:“来人长嘛样?”
“三个男的,看上去都是三、四十岁,还递了张片子。”张先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
王汉彰接过,看了一眼。名片上印着“北平大华电影院 唐文华”,角落有一行手写的字:“陈社长嘱代致意”。字迹潦草,但那个“陈”字,他认得——上次陈恭澍留给他的联络方式上,也是这个笔迹。
他把名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随手放在了桌上。来人应该就是陈恭澍无疑,可是他突然找上门,到底想要干嘛?
他想起上次刺杀张敬尧的事。陈恭澍亲自来请他,自己单枪匹马去了北平,在六国饭店的走廊里,一枪干掉了那个大汉奸。事后,他以为这事就翻篇了,他继续做他的生意,军统继续搞他们的暗杀。两不相欠。
可现在,他们又来了。
王汉彰沉默了几秒,把刚穿上的西装又脱下来,随手挂回衣架上。他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上。
“请他们进来吧。”他说,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你也进来,听听他们到底要干嘛。”
张先云点点头,转身出去。
王汉彰深吸一口烟,烟雾袅袅升起,在夕阳的光柱里打着旋。他盯着那道光,脑子飞快地转着。
军统找上门,无非两种可能:一是又要他干活,二是当初在法租界的那幢小洋楼里,杀掉那两个跟踪自己的军统特务的事情东窗事发了。
可那幢悬案早已经被法租界的巡捕随便找了个替罪羊结案了。军统方面也没有对自己展开任何的调查。估计是那两个人本身也不怎么干净,军统的人也认为他们是被人仇杀,没有怀疑到自己的身上。
那么,陈恭澍这次上门,就是又要找自己干活了。
他想起刺杀张敬尧之后,在六国饭店那个漆黑恶臭的垃圾道里苦撑了六个小时。随后又在南长街的火神庙里当了一段时间的假道士。那些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他心惊肉跳。
那种日子,他不想再过第二次。可如果军统真的找上门,他能拒绝吗?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淡蓝色的烟雾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很快被窗外吹进来的风卷走。
门开了。
张先云侧身让进三个人。前两个穿着长衫,面孔陌生,三十来岁,眼神锐利,一看就是练家子。他们进来后,往两边一站,目光迅速扫过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窗户、书架、墙角、王汉彰坐的位置。然后,他们退到一旁,让出中间那个人。
那个人摘下礼帽,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陈恭澍。
他穿着深灰色长衫,料子考究,做工精细。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没到眼底。他进门后目光一扫,把办公室的陈设、窗外的光线、王汉彰的表情,尽收眼底。
“王老板,发财,发财啊!”陈恭澍快步上前,双手抱拳,笑声爽朗,“哈哈,咱们可有些日子没见了。听说你前些日子大婚,真是不巧,那阵子我正在南方出差,没赶上喝你的喜酒,真是抱歉,抱歉!”
王汉彰连忙站起身,绕过办公桌,拱手还礼:“陈先生客气了。您是大忙人,我这种小角色结婚,自然不敢惊动您。来,快坐,快坐!先云,给几位先生倒茶。”
张先云应了一声,去茶几那边泡茶。
陈恭澍在沙发上落座,两个随从没有坐,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王汉彰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那两个随从。他们站得很直,手自然下垂,但王汉彰注意到,其中一人的右手虎口有厚厚的茧——那是常年摸枪留下的。
张先云端着茶盘过来,给三人各奉上一杯茶。茶是上好的龙井,叶片在杯中舒展,清香袅袅。
陈恭澍端起茶盏,轻轻刮了刮茶盖,抿了一口,赞道:“好茶。王老板这儿的东西,果然都是好的。”
王汉彰笑了笑:“陈先生过奖了。就是些普通的龙井,您要是喜欢,一会儿带些回去。不知陈先生这次大驾光临,是有何贵干啊?”
“哈哈,那怎么好意思。”陈恭澍放下茶盏,笑容收敛了些,正色道,“王老板,我这次来,确实是有两件事要和你商量。”
他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张先云一眼。
王汉彰明白他的意思,摆了摆手说:“先云是我兄弟,自己人。陈先生有话但说无妨。”
陈恭澍哈哈一笑:“汉彰贤弟办事果然是光明磊落。既然这样,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他站起身,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两个随从也跟着挺直了腰板。
“鉴于王汉彰在执行特殊任务期间,身先士卒、迭歼强敌,作战勇猛且战果显着,经军事委员会批准,特授予六等宝鼎勋章一枚,以资嘉奖!”
话音刚落,身后那个随从打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个栗光漆色的长方形硬木盒。盒子约莫三十公分长,二十公分宽,边角包着黄铜护角,正面配着黄铜插扣。盒盖中央烫金四个大字——“宝鼎勋章”。
随从打开盒盖。内衬是深蓝色丝绒,盒内的凹槽里,静静躺着一枚银质与白色珐琅交错的勋章。
勋章中央的圆形区域为蓝底珐琅,上面绘着金色的三足宝鼎浮雕。夕阳的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勋章上,金属部分泛着柔和的光泽,珐琅部分则反射出幽蓝的微光。
王汉彰看着那枚勋章,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是杀张敬尧的奖赏。那一枪,他打得很干脆,那个大汉奸应声倒地。但是也因为这件事,引发了后续的连锁反应,以至于让自己差一点就魂飞魄散!
那一枪,确实是功勋卓着,值得大书特书。但同时也让自己背负上了枷锁,带来了令人意想不到的后果!
勋章是好东西,但也是枷锁。收下它,就等于承认自己是军统的人。以后军统再找自己办事,他王汉彰就没有推脱的借口了。
“陈先生,”王汉彰笑了笑,开口说,“我当初跟您去执行任务,并不是为了勋章,更不是为了出人头地。我是因为看不惯日寇凶残,汉奸猖獗,才舍身为国除害!想起那些牺牲在前线的将士,想起那些死在日本人手里的同胞,我做的这点事,实在微不足道。所以,这枚勋章我受之有愧,万万不敢接受啊!”
他说话时,目光一直看着那枚勋章,没有看陈恭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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