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风呀,呼呼的吹。
没一会,吹红了梁欢欢的脸。
面对众人指责,她只想知道张红仁的下落,只想见他!
什么自尊,什么脸面,早在一次次争吵,一次次指点、一次次讥讽嘲笑中丢了干净!
到手的钱才是真!
那几个民警说得对,张红仁对她这么好,要五万给五万,要一千给一千。
她再也找不到这样的人,哪怕没结婚,张红仁也是她最好的选择,是她唯一能抓住的。
她没本事,赚不了钱,也吃不了苦,既娶了她,就该养她一辈子!
随着张合睿被陈丰妈领回家,楼道的人渐渐摇头晃脑离开,只要小孩不哭,不影响他们,谁在乎梁欢欢死活?
这样的人,哪怕冻死,他们也不会多瞧一眼。
江市的冬天,冷啊。
冷的梁欢欢,手脚僵硬。
昏暗的楼道,因时不时响起的咳嗽、脚步,而忽明忽暗,她不免胆怯,缩成一团。
窗外一声喵,吓得她猛地冲向3-2房门,用力砸响。
砰砰声,惊醒了杨志高。
但只是醒了,安静听着。
他不会开门。
这种小伎俩,在他幼年时期,已经经历过了。
任对方如何砸门,权当听不到,也不许杨志明出去。
“可她一直守在门口,万一出了事,那...”
“她不回家,怪得了谁?”
“可她...”
“你多大,我多大?家里就我们两人,你真想让她进来?”
好吧,杨志明闭了嘴。
没人应,梁欢欢扶着墙,跑到五楼。
今天她在人群中看到了吴士兰。
“二嫂,二嫂开门!开门!咳咳咳...”
“二嫂...”
“陈姨...开门呀,我是欢欢~”
陈雅清气的想出去打她一顿,被吴江拦下:“别出去,半夜三更谁敲门都不要开,万一出事,万一是坏人?直接报警!”
好吧,报警。
所以,三江派出所的人,直接将梁欢欢送去了静鸣山医院,对!疯人院,做精神病检测。
这才几天,又去水厂闹?
甭管什么原因,都不是她胡闹的理由。
派出所积压的案子,哪一个都比她重要。
至于张合睿,暂住在陈丰家,等梁欢欢检测结果,若真有精神疾病,再由张红仁负责。
水厂安静了。
但陈雅清家,却因张红强的到来,热闹起来。
“谁准你辞职的?你竟瞒着我们去辞职?”
若非张红强主动说,陈雅清还不晓得!
多好的工作啊。
铁碗饭啊。
能端一辈子!
对方竟不想干?别人是求也求不来!
“我瞧你一天就是吃饱了没事干,整日想东想西!老吴,明天陪他去铁路局,跟领导求个情,拿回辞职报告!”
张红强:“妈!我已经交了,领导也同意了!”
陈雅清气得捶了他几下:“谁同意?他同意不作数,我不同意,辞了职,你吃什么喝什么?兰兰、合戈怎么办?全跟着你喝西北风吗?”
张红强揉了揉胳膊,没想到兰兰妈的力气跟二姑有得一拼:“妈,辞了职,我去开车,货车司机工资比铁路局高呀,最差一月也是五百,若捎点蔬菜水果,还有提成呢,收入比铁路局高多了。”
是工资高低的问题吗?
是体面!
铁路局是铁饭碗,货车司机是什么?是随处可见的危险,是家人时刻的提心吊胆,谁知下一秒是什么?
陈雅清气得又打了他几下:“我瞧你就是没吃过苦,安逸日子过太久了!”
无论几人怎么说,张红强就一句,他已经辞职了。
无奈,陈雅清摁下张知丛的电话号码。
张知丛正生闷气呢,哪有功夫管张红强。
“随他去!”
“不是!张知丛!你不管吗?那是你儿子!”
“我怎么管?他会听我的?”
“那也得试试啊。”陈雅清打开扩音,“红强,过来,你爸跟你说话。”
好吧,张知丛以命令的口吻,也没改变张红强的决定。
这个结果,张知丛早有预料,他们成年了,除非没钱,或需要帮助,才会听他的。
其他时候,呵呵...还没国全听话呢,好歹对方连续洗了一周的碗。
“舅舅,卖了吧,你的一百万,只有十万了,说不定半夜要喊你补仓。”
张知丛瞥了他一眼。
是,正面朝上,他做多,所以他运气不好,一直跌跌跌。
“舅舅,卖了,现在做空还来得及!”
张知丛不服:“现在该卖的人是你!还想继续拿着,等它跌?已经9.5了,再跌,我要买实物!”
话刚落,书桌上的电话响起。
不出意外,是期货代理公司打来的。
“张先生,补仓吗?”
张知丛只犹豫了一秒:“补一千万。”
那头愣了一秒:“是,张知丛先生,请你确认,是wtl原油…”
“确认!”
每次买进卖出,对方都要劈哩叭啦说一大堆,张知丛不耐烦,要是自己能在电脑手机上操作就好了。
余光瞥见一旁盯着大屏幕傻笑的赵国全,他皱起眉:“赚钱了,还不卖?等着哭?”
赵国全有点不想卖,好不容易看准方向,想着舅舅又加了仓,他拿起手机,打给代理公司。
卖出后,正要买入,只见张知丛起身:“盯着大盘,我去睡了。”
“啊,我明天要回内地,帮舅妈送宣传名片。”
“随你看不看,以后再半夜吵醒我,就搬出去住。”
“舅舅,你这可不对哦,我是提醒,提醒你!就算我不喊,代理那边也会喊。”
张知丛哼了声,抬腿走向左边屋,还好,是半夜醒来,李峥睡熟了,没反锁门…
次日一早,赵国全打着哈欠走了,没一会,李峥一行人也坐上车,去试前几日订的礼服。
这次内地之行,本该李峥去,有好几个合同等着她签,但张知丛临时收到份邀请函。
只能暂时留下。
普通宴会,张知丛从不参加,一般让葛凤姐妹出面,但这次有两地政府人员,更有重要人物,他不去不行。
他赚了这么多钱,没道理吃饱了,就甩碗!
但他不想去。
真的不想!
别人问他,如何看待金融市场?怎么规避风险?未来金融动向?
他该怎么说?
难道他现场表演个掷硬币?还是告诉他们,他是按牛肉干的斤数来买涨买跌??
怕不是当场被人抬出去!
他叹了声,头痛。
这时,耳旁几道惊叹声,打断他的愁,他寻声望去。
只见大嫂她们正围着一身穿酒红提花缎面旗袍的人转悠,透过背影,他一眼便知那人是李峥,嗯,那腰,是他搭了数十年的腰,那头乌黑发丝,他今早闻过,还在枕头上见过。
若是十几年前,这身旗袍或许不合身,但这会,肉不多也不少,一切恰是最好时机。
若对方不是冲镜子笑,而是对着他,会更好。
念头刚落,镜中人却换了个方向,他慌忙靠近:“好看,就这身。”
闻言,李峥抿嘴浅笑,再次对着镜子比划:“这样穿,会不会太单薄?会不会冷呀?”
“额,若冷就搭个披巾,等会再去选几串珍珠。”
嗯,配白珍珠,确实好看,若叫李峥掏钱,她定不会买。
一行人满载而归。
东西还没收拢,胡关社、黄文波两人来到独立屋,再次授课,这次听众不仅有张知丛、李峥,更有张知簇夫妻、程嫣等人,重点分析期货。
这节课,持续了两天。
若不是天色渐晚,要养精蓄锐参加明天宴会,这群人怕不是要实操一次...
次日八点,化妆师准时来到独立屋,给李峥等人化妆。
张知丛换上衣服,便待在书房。
一只眼盯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专业知识,另一只眼却紧紧盯着手机,期待它响,又不想它响。
它响,意味着他要对李峥食言。
在赵国全拿着喇叭,站在庭院大声催促时,时针指向十二,一行人仓促吃了点东西,便坐上车赶去酒店。
得亏证券公司,一口气买了五辆轿车,亏得三叔小叔不去,他们留下来,下午接甜甜团团,不然还坐不下这么多人。
刚下车,胡关社、黄文波便迎来。
“张总~”
在两人带领下,一行人进入宴会厅。
赵国全打了声招呼,喊上胡黄两人走了,葛凤姐妹一开始还跟在身后,渐渐也融入别的圈。
随着赵庆明一行人的到来,张知簇一家三人也停下脚与他们寒暄。
最后,李峥身旁只有张知丛几人,今日来此,是听说现场有许多优秀人士,她想让程嫣瞧瞧。
嗯,人很多,目测有百十来人,且陆续有人进来。
至于优不优秀,李峥没瞧出。
一眼望去,她只有一个想法,钱多。
以前,机械厂也举办过答谢会,跟眼前场景比起来,那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光他们身上的西装料子,便是服装厂一年营业额,且她算的是布料成本价,若算上裁剪、品牌,怕要翻个倍。
张知丛可没心情打量,他满脑都是各种问题以及他该怎么回,见时间差不多,他拉住李峥:“我先上去,你跟着大嫂她们,别到处跑,出门让成飞跟着。”
李峥点头,目送张知丛、胡大有离开。
这次宴会,若按内容,楼下是金融精英聊天会,楼上是大佬座谈会,若按性质,一个是家,一个是家前有国。
但她对这些不感兴趣。
拉着几人找了个角落坐下,一边打量优秀人士,一边有一口没一口吃着水果。
“干妈,快!左边,来了位明星,快看!好帅呀!”
李峥望去,嗯,长得确实周正。
“程嫣,如何?”
闻言,程嫣眼皮直跳,她掰正张暖暖的身体,好想说,你已经嫁了人,有了孩子,别给自己选,好不好?
但这些话,在她嘴边转了个圈,吐出来的却是:“一般般,没我哥好看。”
这点,张暖暖认可,当初她就是看中程谦的脸。
“额...这倒也是,我再看看!”
刚转身,就见赵国全领着人走来:“舅妈,这是长樊实业的黄总。”
“李总,您好~这是我名片。”
名片,李峥带了,是新航货仓公司的。
黄季域接过名片,很明显愣了几秒,他没听过这家公司,但这不重要,眼前人是谁才重要。
整个港市的金融机构,只有汇金、汇山证券在这一年大放光彩,无论港股,还是国际金融,皆是一枝独秀的存在。
听长辈说,对方能撼动整个金融股市,手中的钱,能买下他们家族公司。
若是前者,他顶多多看两眼。
但是后者,嗯,他必须结交,钱啊,现钱!他们家族虽进不了前十,但一直稳居港市前二十。
若要拿下他们公司,几十亿可不够,至少上百亿,且他通过几家国际期货公司,间接证实了此事。
这样的人,他必须结识。
有此念头的,不止他一人。
现场大部分人亦是如此,搞实业的想结交,多条续命方向,搞金融的,比实业更热情,对方但凡透出点点消息,便价值千金,不少证券人员还十分懊恼,当初怎么不进这两家公司呢?但凡跟着买一次,身价至少翻一倍。
随着两人的交换,不少人也围了过来。
一开始,李峥还能与他们聊几句,随着桌上名片渐高,后背渐渐冒出冷汗,她意识到不对,忙抓住程嫣的胳膊。
“上厕所。”
程嫣怔了秒,先是翻出大白兔喂给李峥,随后扶着她借口告辞。
十分钟后,在嘴中大白兔消化之际,李峥终于恢复了一点精神,靠着沙发,享受难得的清静。
而楼上的人,也从张知丛口中得到他们最关心的话题。
“未来,我很看好原油,毕竟跌到这份上。
若再跌,就做实物。
若涨,正好,这次买了涨。”
随着他的话,现场有一人不着痕迹点了点头。
他这个微表情,嗯,很微,但让现场所有人都看懂了,张知丛这次做多,且在他们期货公司下了单。
其实,张知丛每一笔交易,他们都知道。
也很清楚,所有决策是他一人做主,没有其他人参与。
毕竟,他身边除了有个侄媳妇在内地证监会工作,再无金融人员。
可他那个侄媳妇,只是个小员工,在两地股市完全不相通的情况下,提供不了任何信息。
若第一次赚钱,是眼光好。
可真正让他赚大钱的,是国际原油,这样的眼光,现场可没有...
很快,宴会接近尾声。
张知丛也来到李峥所在的休息室,匆匆说了几句,便带着胡大有离开。
一连五天,也没回来。
李峥不担心。
倒是葛大嫂有些焦虑,因为张知簇也跟着出了门,她不了解张知丛,但了解自家男人呀。
在首都,她需要时不时敲打一下,省得野花开满家门口。
但在这里,她完全管不着。
“李峥,打电话问问二弟,什么时候回来?”
“额...今晚不回来。”
“你还没打呀,怎么知道他们不回来?”
“刚刚张知丛给我打了电话。”
葛大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