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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露堂里,六个半大孩子走后,老郎中麻守义坐在官帽椅上,喝了一口茶,骂道:“一群小混蛋,捣了半天乱,还以为能骗点钱,没想到,居然让那个小王八羔子先下手了。”

他习惯性地抬手往口袋里摸,想掏出那块怀表看看时间,手指却落了个空。

麻守义浑身猛地一僵,冷汗“唰”地一下就从后背冒了出来。

他急忙翻遍身上所有口袋,都没有,接下来,他像疯了似的把小小的医馆翻了个底朝天。

那块表!那可是他在黔阳特训班的时候得到的奖励,一般人看不出什么,要是被同行看到,那就坏了。

他本名不叫这个名字,是四九年初、接到的潜伏任务,上头给了这个新名字,让他在地安门开了这个小医馆,等指令。

这一等,就是五年。

他靠着祖传的一本医书,外加早年跟祖父学过的一点治不孕不育的本事,坑蒙拐骗地混了五年,索性也没治死过人。不过管不管用,也没人跟他反馈。墙上挂的锦旗都是他找人做的,行话叫“打窝”。

街坊叫他“麻大夫”,他也挺受用,日子太平得让他几乎忘了自己是谁。

麻守义点上了一支烟,反复思考的下午发生的事。

忽然,他掐灭烟头,眼神变得锐利。

明天一定要把那块表找回来。

那个大个子应该是初中的学生,附近只有13中,还有河北北京中学。

明天一早,先去13中去找。

何雨水四个小姑娘从烤肉季出来,许星海和他弟弟许幸福,也正从何记饭庄打着饱嗝出来。

两家馆子本来就离得不远。

两拨人对视一眼,同时愣住。

许星海下午挨的那一脚还在隐隐作痛,此刻看见何雨水,他的火“噌”地就蹿上来:“他妈的,冤家路窄啊!”

“哥,揍她们!”许幸福也撸起袖子。

李大花一步跨到最前头,把何雨水往身后一挡:“臭流氓,你们想干嘛?”

“干嘛?”许星海冷笑,“下午的账,现在算!”

话没说完,他就扑了上来。

李大花的功夫是练得最好的,下盘稳,上手就是一套小擒拿,把许星海打得晕头转向。

可是时间一长,李大花的弱点就暴露出来了,她力气小,就算打了许星海半天,也奈何不了他。

相反,许星海却倚仗力气大,打上李大花一拳,就够她受的。

何雨水身体灵活,她不停在许星海身边转悠,想趁机一招致命。

许星海吃过何雨水的亏,拼命避开她,专打李大花。

李大花渐渐吃力——她才十二岁,体力到底不如十五岁的半大小子。

她脸上挨了一拳,眼眶立刻青了。

何雨水急了眼,掏出书包里的三节棍,想要偷袭,却被许幸福拦住。

这小子力气也很大,被何雨水打了一棍,疼的龇牙咧嘴,可他也不管不顾的踹了何雨水一脚。

何雨水怒了,挥舞着的三节棍已经开始往许幸福头上招呼。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眼看四个小姑娘就要吃亏——

一道身影从斜刺里冲进来,快得像道影子。

马燕来了。

她比许星海还矮半头,可动作干净利落,一个侧踹正中许星海胸口。

“砰”一声闷响,许星海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捂着胸口半天没爬起来。

许幸福吼着冲过来,马燕侧身避开,肘部顺势往他肋下一顶。

许幸福“嗷”一嗓子,蹲在地上哭起来。

“燕子姐!”何雨水眼睛亮了。

马燕把四个姑娘护在身后,冷冷盯着地上那哥俩:“再敢动她们,我卸你们胳膊。”

许星海挣扎着爬起来,嘴唇发白,狠狠瞪了她们一眼,拉着弟弟跌跌撞撞跑了。

阎解放回到家时,听见屋里传来父亲的骂声。

“……考这几分还有脸吃饭?老子供你上学,你就给老子考个倒数第三,你让我这个老师的脸往哪儿放?”阎埠贵大骂道。

自从腿被人打折,阎埠贵成天躺在床上,脾气一天比一天暴。

以前那个总笑呵呵、算计着怎么省钱的阎老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阴郁易怒的病人。

杨瑞华把阎解放拉到厨房,关上门,压低声音:“解放,你那儿还有钱吗?明天再不买粮,咱家真得喝西北风。”

阎解放心里做着激烈的斗争,下午师父给的那十五万,全赔给许星海了。他其实还有三百万,可那是他靠拼命挣来的,不想拿出来。

“娘,”他从怀里摸出那块表,“师父今儿没给现钱,给了这个。您拿去当了吧,能顶一阵子。”

杨瑞华接过表,就着昏暗的灯光看了半天,问道:“这表……值钱吗?”

“师父说值点钱。您别在地安门当,去前门,那边价钱公道。”阎解放说道。

杨瑞华自然懂了其中的意思,“我明天让后院的赵四帮忙,他门路熟。”

阎解放点头。

杨瑞华把表小心包好,揣进怀里,叹了口气道:“你最近别惹你爹。他这心里憋着火,看什么都不顺眼。”

“天天躺着,哪儿来的火?”阎解放撇嘴道。

“还不是看何家闹的。”杨瑞华苦笑,“何大清两口子一走,何雨水那丫头的日子过得跟神仙似的。一到休息日,何记饭庄一天两顿往她那儿送菜,一送就是七八个碟子。她自个儿吃不完,还请那几个小丫头一块儿吃……你爹瞧见了,心里能舒坦?”

阎解放抿抿嘴:“娘,咱家日子会好起来的。我好好跟师父学,以后挣钱养家。”

杨瑞华摸摸他的头:“娘信你。”

何雨水带着小米、大花、小七和马燕回到东跨院时,陈雪茹刚好到家。

她一眼看见小米和李大花脸上的伤,脸就沉了:“谁干的?”

“嫂子,是许星海,”小米抢着说,“他是我们学校的留级生,下午劫我们,被雨水打了,晚上又碰上了……还好碰见燕子姐!”

陈雪茹二话不说就往屋里走:“我这就给田丹打电话!反了天了,敢劫道!”

“嫂子,都是小孩子打架,找田丹没用,”马燕拉住她,“以后放学我去接她们吧。”

“你还要上班呢。让二栓去,反正他在轧钢厂也就是挂个名。”陈雪茹转头看何雨水,“雨水,不许再逞强。你要出点事,我怎么跟你哥交代?”

何雨水撇撇嘴:“我们打得过……”

“打什么打!”陈雪茹难得严厉,“这事儿听我的。”

第二天一早,杨瑞华一大早就在前院等赵四。

看到赵四急匆匆出来,她笑着说道:“四哥,我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就想把这块表给当了,您人头熟,能不能找人看看?”

赵四接过表,掂了掂,翻开表盖看了眼:“哟,还是洋玩意儿!老阎家底可以啊。”

“他爹早年做过生意,是人家送的。”杨瑞华编了句瞎话。

“成,我中午去前门问问。”赵四把表揣进怀里。

同一时间,麻守义已经站在十三中对面胡同口。

他从清早学生进校,等到中午放学,眼睛盯得发酸,也没看见昨天那个大个子。

胡同里的风吹得他身上发冷,心里却一阵阵冒火。

“晚上再来。”他咬牙,转身往回走。

前门大街,同和祥典当行。

赵四把表递进高高的柜台:“孙师傅,您给掌掌眼。”

柜台后的老孙接过表,推了推老花镜,仔细看了半晌,眉头渐渐皱起来。

“四爷,这表……我有点看不准。”孙师傅抬起头,笑容客气,“我主要看瓷器,这洋表得找专门看钟表的师傅。您稍坐,我进去问问。”

“成,我等您。”赵四说道。

孙师傅快步走进后堂,推开经理室的门:“隋经理,您看这个!”

隋经理接过表,翻到背面,看见那串编号和极小的梅花刻印,脸色一变:“军统采购表,带编号的。哪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