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八岐沉默的注视下……
阿波罗已然开始了新的蜕变。
在此之前，他是人人敬仰的太阳神，是正义与光明的化身，是神圣不可比拟、高洁不可方物的大天使长姿态。
无论谁看到他，都会认为他是从《圣经》插画里走出来的那一位，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
咔嚓，咔嚓。
但就在这一刻，他这层精心包裹的外壳竟然在破碎。
就连他那张英武不凡、金发碧眼的面孔，也一寸寸现出了不该有的裂痕。
似乎世人眼里的日主，不过是他在世俗行走的一具皮囊，所谓的阿波罗，也只是他曾经的一个名字……
他真正的来处，是身后那片天国。
而所谓的归途……
亦是这般。
“嘶……”
感觉到阿波罗的气息在不断攀升，八岐竟罕见地没有出手偷袭，他只是静静立在那里，与脚下阴影融为一体。
因为，他也在等。
等一个真正的机会。
“阿波罗，别人或许不知道，你也自以为隐藏得很好……”
“但作为在诸神之战里和你并肩作战的人，我又怎么可能不去留意你的一举一动？”
“你想要接受乃至动用那份力量，就必须以最纯粹最虔诚的姿态去迎接……”
“因为，你终究只是一个有限的容器。”
“想要承载主无限的威光，就必须先把自己原先的一切全部排空，干干净净……”
“而就在那个瞬间，就是你最虚弱的时候……”
“也是，你的死期。”
八岐微微眯起眼睛，那张雪白大嘴里忍不住吐出一条蛇信，当然，也是一片纯白。
尽管在阿波罗不断释放出神圣荣耀的力量后，他这个阴影与污秽的代名词也不由得浑身不适……
但为了能一举杀死这位神的信徒，让太阳就此陨落……
他可以忍受这份煎熬与孤独。
就当作是黑暗来临之前，最后的黄昏。
“嘶……”
看到这里，八岐在兴奋之余也忍不住喃喃自语，鬼使神差地吐出了一句神棍一样的疯话。
“我见了大异象，便浑身无力，容貌失色，毫无气力……”
“然大音如众水奔腾，天地皆因他的荣耀而发光。”
同时，他也加大了对天沼矛的灌注……
恰到好处地给阿波罗上点压力和强度，好让对方以为自己是在趁虚而入，并未按兵不动。
至于真正的爆发究竟会在何时……
只有八岐自己知道，他正在心里掐着那块表。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
咔嚓……
哗啦！
阿波罗英俊白皙的外表，终于像瓷娃娃一样破裂，彻底消失。
而在这层皮囊之下，竟是一团不可名状的白色光体。
它明明没有固定形态，却给人一种无法直视、更无法言喻的圣洁……
像是神话传说里那位三位一体里无所不在、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
圣灵。
这也正是阿波罗以四转职业【阿波罗】，进入SSS级副本《天启》完成试炼任务之后……
在那里觉醒的五转职业。
“快了，终于要来了。”
八岐在心里不停祈祷，也不停等待……
可他也感受到了自己那股污秽之力正被某种物质悄然化解。
似乎这团白光无论是层级还是位格，都远在他这位【伊邪那岐】之上。
不，应该说，是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加在一起……
都根本比不上阿波罗此刻所借用力量的源头。
这一刻，就连八岐自己也不敢确定，计划究竟还能不能奏效，他收集的那种弑神毒素到底还管不管用……
但他也明白，自己早已是脱缰的野马，再无法回头。
这一次，要么是他成功击杀这位大天使长……
要么就是他带着一切魂飞魄散，去偿还数千年前在朝歌城午门下，逃过的那笔宿命之债。
然而，意外比他想象中来得还要快。
“咕噜。”
“不，不对……”
“我为什么感觉，他好像更强了……”
“明明在陨日界的时候，他还没有这么闪耀……”
“他的主不是早已沉睡，融进那座神山里了吗？！”
突然间，八岐后背阵阵发凉。
明明面前是拥有太阳神格的阿波罗，身后是燃烧着不灭神火的伊邪那美尸身……
可他这块夹在中间，里外都受到烈火炙烤的人形大牛排，却感到了一股刻骨铭心的寒意。
如果现在的他，还披着那身狐狸毛和蛇皮，只怕早就炸起来了。
“等等，这种感觉，不是阿波罗……”
“他还没有晋升六转，不可能有这份威严……”
“是，是真正的上帝降临了？！”
下一刻，八岐猛然抬头。
也就是在这个刹那，虚空之中忽然打开一道天门。
门缝之间圣光如瀑，道道清泉倾泻而下，无数圣歌幽幽传来，千百天使振翅而出，直至铺满了半个天穹。
而为首的，赫然是三位大天使长。
【遭遇SS级boSS·大天使长加百列！】
【遭遇S+级boSS·大天使长拉斐尔（受伤状态）！】
【遭遇S+级boSS·大天使长乌列尔（受伤状态）！】
随着他们出现，八岐竟不自觉地咬牙颤抖起来。
“怎么会是他们……”
“真是受不了啊……”
哗啦！
他周身那股太岁星兽一样的黑暗形态，也在不自觉间层层消退，像是退潮一般显露出了他原本的模样。
他当然不是惧怕这三个鸟人……
尤其是其中两个，当初为了离开《天启》副本还受了重伤，至今未曾痊愈，根本就不足为惧。
八岐真正惧怕的……
是这三个人同时出现，意味着一件事。
“住手吧，阿波罗。”
“主，已经降下了神谕，让这场纷争就此停止。”
随着象征理性与智慧，又被唤作上帝信使的加百列开口，冥冥之中，一股温和力量拂过阿波罗周身。
在这股光芒的抚慰下，阿波罗的蜕变被强行终止。
甚至还在缓缓倒退回他作为日主的模样。
而加百列只是淡淡看了一眼，那把悬在阿波罗面前的天沼矛……
“哼。”
八岐冷哼一声，倒也识趣……
他只能乖乖把这阴损把戏收了回来，让阴影重新回到了自己体内。
“呼，呼……”
不多时，阿波罗又变回了那个众人皆知的完美形态。
只是，在和八岐血战之后，他刚刚恢复好的神力又耗去了一大半，陷入了无比虚弱的状态。
而当他回过神来，发现其余三位大天使长都已尽数到场时……
他错愕片刻，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连忙恭恭敬敬道。
“加百列，可是主降下了神谕？”
加百列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此刻的他，再没有了平日和阿波罗打趣时的半分笑容，仿佛现在的他只是一个传声筒，一个肉喇叭。
说出了该说出的话。
“阿波罗，你们的纷争毫无意义。”
“八岐，你的那些把戏也该结束了。”
“因为，真正能威胁到主的存在已经……”
“出现了。”
什么？！
阿波罗与八岐同时一怔，根本无法理解。
既然主已经沉睡于那座神山之中，那么就等于是说，祂已相当于万界的三个化身之一。
而加百列，竟然说有人能威胁到主……
这岂不是说，有什么存在能让万界都受伤了？！
两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不可能，乃至觉得可笑。
可因为说出这句话的人是加百列，他们又不得不信，笑不出来了。
可是……
究竟是谁能让万界都亲自降下旨意……
甚至还派出了三位大天使长，一同前来宣告呢？
正当阿波罗和八岐各怀鬼胎，脑海里无数名字飞速闪过之际，一则全服通告打破了沉默。
【玩家·扬眉攻破九曲黄河阵！】
【并成功从中取走未知遗留神物！】
【与之相连的诛仙大阵即将消失！】
“这，这……”
系统提示音来得快去得也快。
在沉默之后，是更久的沉默。
而刚刚还满心不解的阿波罗已然目瞪口呆，他完全不敢相信，这条信息竟然会是真的。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可连在一起……
简直像是让人眼前一黑的火星语。
“扬眉……”
“那个在吞天食府闹出名堂的新人？”
“他怎么可能攻破大阵，他又是怎么攻破的大阵？！”
至于八岐，则陷入了更深的迷茫困顿。
因为，相比于其他几位摆烂的八神，只有他是真正在琢磨该如何破解大阵，完成这场万界留下的试炼。
毕竟，在他还是她的时候……
是亲身经历也亲眼见证过，《封神》里那些怪物究竟有多怪物的。
如果能得到这份机缘，那他未尝不可杀回去，找某位女圣人算一下账。
而在八岐看来，无论自己的出身还是阴影神格，对破解大阵的适配度都无疑是最为契合……
这场试炼，命中注定就是属于他的。
也必定将要成就他这位新的圣人。
为此，他甚至不惜模仿太岁星兽……
动用伊邪那岐的力量，将自己朝那个方向进化，让原来的自己面目全非。
可现在，你却告诉他大阵被破了？！
那份机缘也被人取走了？！
甚至……
系统提示里出现的，只有一个人的名字？！
这怎么可能！难道扬眉已经成就圣人了？！
未等阿波罗和八岐将这则提示消化干净，那道让杨天明和天火联盟同样震撼失语的狂妄规矩也随之而来。
好似一颗重磅炸弹，稀里哗啦砸在了他们的脑袋上。
【扬眉成为首位实力达到SSS级者！】
【其已凝聚新的神格：混沌神格！】
【其已将新的玩家等级命名为……】
【混沌级！】
沉默……
前所未有的沉默。
某个人的心简直要碎了。
不，应该说是有点死了。
啪嗒。
八岐像是被抽空所有力气，再也承受不住这份冰冷的现实……
身子一瘫，耷拉着脑袋，双膝直直跪在了地上。
不知是混沌级三个字让他无法接受，还是自己长久以来的目标被别人捷足先登。
一时之间，他竟说不出半个字。
而阿波罗的震撼一点也不比他小。
可除此之外，还有一股被触及了底线的愤怒与烦躁，甚至有那么一点失态。
“这个扬眉究竟是谁？！”
“他凭什么敢立下这样的规矩……”
“他又有什么资格……”
“替主来做定义？！”
面对两人一个沉默不语，一个急着维护主的威严……
加百列也不得不道出了自己的来意，缓缓从手里拿出了什么东西。
那似乎是一块碎片，又像是一道光。
“阿波罗，现在只有你能阻止他了。”
“主已经允许赐予你更多的力量……”
“这世上，没有人能与神相比……”
“可如今，主允许你可以。”
嗡！！
望着加百列手中那块宛如一道光芒的碎片……
阿波罗竟没有生出半分激动的情绪，又或者说激动二字，已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只有虔诚，只有被主赏识的荣耀……
只有即将化为似神者的骄傲。
哪怕这个代价是……
他彻底失去自己。
【发现SSS级副本《归墟》碎片！】
【其为一切神与宇宙的归宿……】
【象征三座神山之一的……】
【须弥神山！】
啪嗒。
虽然知道，这只是须弥神山的一部分……
但阿波罗已经卑微虔诚地双膝跪地，他双手捧起，以一种近乎抛弃自我的姿态来接受这份恩赐。
“主，我在这里……”
“请任由您差遣。”
加百列微微颔首，似乎已经替某位存在应下了。
很快，他的目光又落在八岐身上。
他说出的话既像是在对阿波罗说，也像是对这条毒蛇最后的警告。
“至于你，还不能死……”
“就像伊甸园里要有那条蛇……”
“如今的地狱里，也还缺一个路西法。”
八岐浑身一颤，却怎么也不敢把头抬起。
因为他知道，加百列和那块碎片的出现，就已经代表了万界的态度……
祂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很不满意。
可祂也并没有要杀死自己的意思。
因为，光明之下，必有阴影……
换句话说，如果没有了阴影……
又拿什么，来定义光明？
对此，八岐只能俯首……
可他的内心却还有千言万语。
关于那个扬眉，关于混沌级。
“是……”
“万界大人。”
“不，我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