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才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也没再说什么就给他们开了证明。
“大队长，还有件事。”陈田田接过证明，折好放进挎包，指了指院子里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我男人身体不好，借您的自行车用用，给您算五毛钱，磨损费。”
王德才大手一挥：“骑走骑走！什么磨损费，你们结婚是咱们大队的大喜事，借个自行车算什么。”
没看出来，陈知青还是个疼男人的。
陈田田也没多推辞，利索地跨上自行车。
等厉云舟坐稳了，脚下一蹬，沿着出村的土路朝镇上骑去。
厉云舟坐在后座上，在颠簸中轻轻翘起唇角。
陈田田蹬着自行车载着厉云舟到了镇上，两个人的第一站就是民政局。
说是民政局，其实就是一间不大的平房，门口挂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上面写着“婚姻登记处”几个大字。
陈田田把自行车停好，从挎包里把大队开的证明、两个人的户口本和身份证明一样一样掏出来。
厉云舟站在她旁边，从棉袄内兜里把自己的证件也掏了出来，两人的动作诡异般默契。
“紧张吗？”陈田田忽然偏头问历行舟。
“有一点。”厉云舟老实承认，把手里的证件换了个手，腾出右手来递给陈田田，“你看，手心都是汗。”
陈田田低头看了历行舟的手一眼，没有去握，只是嘴角弯了一下：“紧张什么，又不是上刑场，跟我结婚，还能吃了你不成？”
“不是怕你吃了我，是怕我身体不好，拖累你。”厉云舟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语气里有几分自嘲，但更多的是认真的担忧，“你昨天说旺夫，我信，但旺夫的前提是，我得好好活着。”
“放心，有我在，你死不了。”
陈田田抬手在他后背上拍了一巴掌，力道不大，却把厉云舟拍得往前小半步。
厉行舟站稳之后转过头来看陈田田，她又已经恢复了那副淡定从容的模样，朝登记处的门口扬了扬下巴。
“走了，领证去。”
办事员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大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工作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目光在厉云舟和陈田田之间来回扫了两圈之后，原本公式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对年轻人，男的俊女的俏，站在一起跟画报似的，很养眼。
她接过两人的证件，一边核对一边随口问了句：“你们俩，是知青？”
“是。”厉云舟答。
“哪个大队的？”
“红旗大队。”陈田田答。
办事员在表格上刷刷地填了几笔，抬起头来又问：“自愿结婚，没有谁强迫谁吧？”
这话是例行公事，但她问的时候目光特意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
厉云舟偏过头，目光越过盖了公章的表格，落在陈田田的侧脸上，眼神里全是温柔。
“自愿。”陈田田认真说。
“我也自愿。”厉云舟紧跟了一句，声音温和却笃定。
办事员笑了一下。
拿起公章在印泥上重重地按了按，然后啪的一声盖在结婚证上。
她把两本红彤彤的结婚证分别递给两人，难得地多说了一句。
“小伙子，你和你媳妇郎才女貌，以后孩子肯定很好看，以后呀！好好过日子。”
厉云舟接过结婚证，指腹轻轻摩挲过封面上烫金的“结婚证”三个大字，看着里面他和陈田田并排写在一起的名字，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谢谢。”
厉行舟朝办事员微微欠身，然后转向陈田田，把结婚证合上递过去，声音柔得像三月里的春风，“田田，你帮我收着。”
“刚领证就开始当甩手掌柜了？”陈田田挑眉看着历行舟。
“不是甩手，是上交。”厉云舟一本正经地说，“以后家里的事都听你的。”
陈田田接过厉行舟那张结婚证，和自己的那张一起放进挎包内侧的夹层里，实则是收进去空间里，难得没有怼回去：“这还差不多。”
出了婚姻登记处，陈田田推着自行车，厉云舟走在她旁边，两个人在街上走得很慢。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他们身上洒了一身碎金。
走了没多远，陈田田忽然把自行车往路边一停，抬头看着街对面那家照相馆。
照相馆的门面不大，玻璃橱窗里陈列着几幅黑白和上了色的结婚照，有穿军装的，有穿工装的，很有仪式感。
“走，去拍一张做纪念。”陈田田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落了锁，拉着厉云舟的袖子就往照相馆走。
厉云舟被她拽着袖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跟上去。
照相馆里头不大，布景是一块大红色的幕布，幕布前面摆着两张木椅子，椅子中间的小圆几上放着一束塑料花。
摄影师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有几个补丁的中山装，看见两个人进门，把嘴里的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招呼道：“同志，拍结婚照？”
“是。”陈田田把挎包摘下来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利索地脱了外面的棉袄，露出里面那件蓝色碎花小袄。
厉云舟也解了围巾脱了大衣，露出了那件藏蓝色的棉袄。
两个人被摄影师安排着坐在幕布前的椅子上，肩膀靠着肩膀，陈田田身子微微往厉云舟那边偏了偏，两个人的头几乎要挨到一起。
“好，就这样别动，来笑一个！结婚大喜的日子，板着张脸可不好看！”摄影师把脑袋从黑布里钻出来，朝两人招了招手。
陈田田嘴角微微上扬，厉云舟偏头看了陈田田一眼。
看见她那副明明不太习惯在镜头前笑，却还是配合了的样子，忽然就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摄影师赶紧把头缩回黑布里，按下快门，闪光灯啪的一亮。
又拍了几张不同角度的，最后一张是两个人的侧影，面对着面，额头几乎相触。
厉云舟的手轻轻握住了陈田田搭在膝盖上的手，陈田田没有抽开。
从照相馆出来，陈田田推着自行车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