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阵如雷般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得得得,得得得”,像擂鼓一样,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一队身着青灰色的对襟上衣、打着绑腿的马队如铁流般从县城南门疾驰而入。
进城的马队直接分成几队,贺金升指挥四个小队迅速控制城门和主要街道路口,并设立警戒;
姚庆礼带着一队在街道机动巡逻,缉拿趁机作乱者,马蹄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响;
章宗义带着人数最多的一队直扑县衙门口。
他还穿着那件半旧皮袄,一马当先,直扑正在抢劫商铺的乱兵。
驳壳枪冲天“砰!”一声,枪声炸裂,像一道惊雷劈在乱兵的头顶:“都别动——违者格杀勿论!”
后面的团丁也大喊着,声音整齐得像一个人喊出来的:“抱头蹲下!”
有些动作慢的、无视口令的、抱着钱物乱跑的兵丁,直接在“砰砰砰”的枪声中扑倒在地。
其他兵丁被吓住了,还有吓坏了的或想逃跑的,没跑两步便被打死了。
这一下,其他兵丁不敢动了,乖乖地蹲下。
章宗义勒马横枪,马在原地转了一圈,他稳住身子,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押在一起看住了——有敢反抗者,直接开枪。”
李什长一看,又是这个杀神,当年在赌场被教育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手一抖,刀“哐当”掉在雪地上,整个人僵在原地,直接尿裤子了。
团丁们很快控制了街面上的乱局,将溃散兵丁尽数驱至县衙前空地,跪倒一片。
那些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兵丁,现在一个个抱头蹲着,浑身发抖,有的裤裆都湿了。
而抢劫裕盛当铺和皮货行的巡防队骨干,早在团练进城前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一点踪迹。
与此同时,二虎带着一队团丁直扑巡防队营地。领头的团丁一脚踹开营门,“哐”的一声,营门撞在墙上,弹了回来。
只见营房内空空如也,被褥散乱地堆在炕上,地上扔着几个空酒坛子,空气中还残留着酒气。
团丁迅速看管了马厩、武备库、粮秣仓、议事厅等处。
二虎啐了一口,唾沫在雪地上砸出一个小坑,大喊道:“守住各处——等义哥发落!”
“是!”团丁们齐声应诺。
衙役打开县衙大门,门“吱呀”一声开了。
蒙知县惊魂未定,脸色惨白如纸,官袍下摆沾着未干的墨迹与污迹。
他紧握着章宗义的手,手心里全是汗,冰凉冰凉的,声音发颤:“宗义——多亏你来得及时!要不然县城可要遭大劫啊!”
章宗义安慰道,声音沉稳得像一块石头:“大人莫慌——乱兵已尽数羁押,团丁正在各处巡查。”
这时一个团丁快步上前,抱拳禀报:“报告团总,南街裕盛当铺和皮货行被巡防队兵丁洗劫一空,阎典史被打死在店铺门口。”
蒙知县脸色骤变,像被人抽了一巴掌。
踉跄后退半步,扶住门框才未跌倒,手指抓着门框,指节泛白:
“阎……阎典史是我安排着去找巡防队的伍哨长——裕盛店铺是他家的产业——这些天杀的乱兵。竟敢弑官劫财,罪不容诛!”
他又对章宗义道,声音又急又尖:“快去——快抓了那纵兵作乱的伍哨长!本官要亲自审他!”
章宗义目光沉静如铁,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深浅:“蒙大人,四门已经封锁,他跑不掉的。你派个人带路就行。”
巡逻过来的姚庆礼在县衙捕头的带领下,策马飞驰而去。
自以为不出面的伍哨长,听见街道上枪声阵阵,想出门看个究竟,又被街口的团丁拦着。
他正瘫坐在客堂的太师椅上,心紧张,手发抖,焦急地等待外面的消息。
事态的急剧恶化已超他预判。
团丁们一戒严,他知道——完了,这次彻底玩脱了。
窗外马蹄声如雷贯耳——“得得得,得得得”,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踩在他心口上。
门被一脚踹开,“哐!”姚庆礼率人闯入,寒光一闪,刀已架在伍哨长颈侧。
刀刃贴着皮肤,凉丝丝的,伍哨长马上闻到了血的味道。
他瘫软滑落椅下,茶水泼了一地,碎瓷声刺耳——“啪!”碎瓷片溅起来,划破了他的手指,血珠子冒出来,但他感觉不到疼。
嘴里嘟囔着,声音又细又弱,像蚊子哼哼:“我是朝廷命官,奉命驻防——岂容尔等草莽僭越!”
话音未落,姚庆礼反手一记耳光抽得他嘴角迸血——“啪!”声音又脆又响,在空旷的客堂里回荡。
伍哨长的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嘴角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奉命?奉谁的命?劫掠、弑官、纵兵屠街——这也叫奉命?”
“捆起来!”姚庆礼大喊道。
伍哨长喉结滚动,瞥见门槛外数十团丁举枪肃立的影子——那些影子在雪光映衬下,像一排死神。
他再发不出半个字,任由几名团丁将他五花大绑。
半个时辰不到,城内的骚乱便已平息。
街头血迹未干,一摊一摊的,在雪地上格外刺眼。团丁们帮着商铺清理现场、搬运尸体,安抚惊惶百姓。
逐渐,街道上有了人影,先是几个胆大的男人探头探脑地出来看,然后更多的人才敢出门。说话声很小,还透着担忧和恐惧。
伍哨长被押至县衙大堂时,日头已斜照进青砖缝里。
他跪在冰冷地面上,官帽歪斜,发辫散乱,颈间刀痕渗出血丝,在夕阳下泛着暗红。
衣服上全是灰,腿上的裤子被团丁拖拽时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絮。
蒙知县早没了文人的斯文,拍案骂道,手掌拍在桌案上,“啪啪”作响:
“伍有才,你这狗东西真有才!纵兵作乱,劫掠商号、戕害典史——还妄称半年没发饷!上月刚给你拨了军饷,说好了这月的军饷年后再拨。你倒好,鼓动部下,堵衙闹饷!”
蒙知县气呼呼地说完,猛地将一叠账簿摔在案上,“账册在此,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啪!”纸页散开,在桌面上铺了一摊。账页上的字清清楚楚,有伍哨长的签名。
“克扣军饷、中饱私囊的东西。”蒙知县用手指头点着伍哨长,牙咬着咯吱咯吱响。
伍哨长额头抵着青砖,冷汗混着血水滴落在砖缝间,洇开一小片暗褐——巡防队的饷银,虽然层层克扣,虽然不多,但他的确收到了。
但他想赚点外快,趁年前收点高利息,饷银当天晚上就在赌场放账了。
更没想到的是,到了收账时间,钱收不回来了,他只能默许兵丁们的闹。
蒙知县轻蔑地看着瘫在地上的伍哨长,“兵痞。来人呀,连同外面抓获的那些乱兵一起押入大牢,严加看管,等候上面的发落。”
捕快押着伍哨长出去了。
伍哨长的腿软得像面条,是被两个捕快架着拖出去的,脚在地上拖出两道污秽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