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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羽卫,陛下的贴身亲卫,好威风,宁锦,你好威风。”

容青凌喃喃道,目光死死锁在白棉身上,仿佛要将她看穿。

白棉眉头皱起,察觉到了容青凌的不对劲。

容青凌扭头,猛地转向宁锦,随即声音声音因激动而尖锐起来。

眼中冒出来的也是难以置信和被彻底背叛的痛楚。

“宁锦!你告诉我!为什么踏羽卫会在这里保护你?!白棉为什么会听命于你?!说啊!”

宁锦过往那双再明媚不过的眼睛。

在容青凌这几年的思念里,或是明媚,或是哀婉。

但没有一个时刻不是含着感情的。

要不恨他,要不爱他。

容青凌承认,这也是他反反复复思念起来宁锦,且不愿意清醒,一直放逐自己沉溺的原因。

因为他和宁锦的爱情是有纠葛的。

但是如今宁锦的眼睛,好像深井深潭,波澜不惊。

他激烈的质问,像是投入水中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惊起。

这死寂般的平静更像是一桶油,点起来了容青凌熊熊燃烧的怒火上。

他猛地向前逼近一步,几乎要撞上白棉横着的剑锋,声音拔高,像是被这痛苦活生生撕裂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悄悄远离了一点。

他死死地盯着宁锦“回答我!五年前!是不是顾沉墟?!是不是他帮你逃出容家的?!”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一个更加黑暗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上来。

那念头仿佛要毁灭一切。

“你是不是,早就和顾沉墟有染,目标就是毁了我们整个容家?”

他需要一个答案。

“我娘的死是不是你干的?你是不是早就已经背叛了我?”

宁锦不回答,他的猜测就越来越多。

宁锦终于有了反应。

她极轻、极慢地牵动了一下唇角。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辩解,只有嘲讽。

她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落在容青凌因极度情绪而涨红的脸上。

随即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敲击在每个人的耳膜上:“容青凌,你问了这么多问题……”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他的脸,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审视,“其实每一个问题,在你问出口的时候,心里不是早就有了你认定的那个答案了吗?”

她微微偏头,语气淡漠得令人心寒:“既然你心里已然有了答案,我的回答,还有什么意义?”

“你!”容青凌道,“我要你亲口说!宁锦!你敢做不敢当吗?!

“敢做不敢当?”宁锦重复了一遍,嘴角的嘲讽意味更浓,“我做了什么,需要向你当?”

容青凌没想到,宁锦竟然如此伶牙俐齿!

他觉得愤怒,但是心底滋生出的反而是更加强烈的占有欲。

比五年前更盛!

宁锦目光平静地扫过他,带着一种彻底的疏离:“至于你的问题……”

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决绝如冰:“我一个也不会回答。因为无论我说什么,你都只会相信你愿意相信的那个答案。”

“你今日这般疾言厉色,不过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个你早已设定的供词罢了。”

“容青凌,我不在意你的评价,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换句话说,你有什么立场质问我,带女人回来的是你,对我恶语交加的是你,我宁锦,也没靠你的一粒米养活过。”

“反而是你们容家,不知用了多少我娘留下来的嫁妆!”

这话太明显了。

宁锦在嘲讽容青凌没资格管她。

就算宁锦在外面找了野男人又如何?

他容青凌不配!

容青凌目光闪烁,竟然绕过白棉马上就想要去将宁锦抓住!

宁锦淡淡唤道:“白棉。”

“噌——”剑锋轻吟,白棉手腕一沉,剑尖精准地抵在容青凌胸前衣襟上,虽未刺入,但那凛冽的杀气已逼得他呼吸一窒,不得不停下脚步。

白棉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安业侯,请止步,再近半步,格杀勿论。”

容青凌看着眼前寒光闪闪的剑尖,又看向被宋家人紧紧护在身后,面色平静无波的宁锦。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绝望瞬间攫住了他。

他明白了,无论真相如何,无论他多么不甘,此刻的他,连靠近她的资格都没有了。

宋诺一手抱起宁小狼,一手护在宁锦身侧,春杏紧随其后,在白棉的护卫下,从容地离开了这令人窒息的药具店。

家丁们被踏羽卫的名头和白棉身上散发的肃杀之气所慑,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容青凌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筋骨。

他面色僵冷,宁锦,宁锦……你别想逃开我,事情还没结束。

安业侯府,暮色渐沉。

容青凌浑浑噩噩地走回书房,连沿途下人恭敬的问安都置若罔闻。

他径直推开沉重的书房门,将自己摔进那张宽大的椅子里。

容青凌的手撑着额头,眉心微微凝起,面色很难看。

闭上眼,就是宁锦的脸。

她回来了。

却不是因为他。

“夫君,你回来了?”一个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女声在门口响起。

宁瑟瑟端着一盏刚沏好的热茶,步履轻盈地走进来,裙摆摇曳,带起一阵甜腻的香风。

五年时光,早已将她身上那点最初的怯懦和青涩打磨殆尽,眉宇间流转着为人妻为人母的沉稳与风情。

以及一种只有深宅内院里浸淫出的精明。

如今完全看不出五年前那个发抖的,走投无路的少女的影子。

她穿着素雅的月白长衫,发髻上的珍珠步摇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晃动,光泽温润,价值不菲,俨然已是侯府女主人的气派。

容青凌没有回头,也没有接茶,他出神地望着窗外逐渐暗淡的天光,左手腕上那圈被宁小狼咬出的齿痕隐隐作痛。

宁瑟瑟将茶盏轻轻放在他手边的桌子上,柔声细语地问道:“这是怎么了?出去一趟,脸色这么难看?”

宁瑟瑟温柔小意地道:“可是朝中又有什么烦心事了?”

她小心地观察着他的神色。

她知道因为朝堂失意,所以容青凌这几年过得很不快活。

但容家有家底,反正她的富贵日子是不愁的。

容青凌沉默良久,久到宁瑟瑟脸上的笑容都快维持不住时,他才哑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她回来了。”

宁瑟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端着茶托的纤细手指微微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托盘中:“……谁?谁回来了?”

她心中已有了猜测,却不愿相信。

“宁锦。”容青凌吐出这两个字。

宁瑟瑟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宁锦……那个她曾经仰望,嫉妒,畏惧,后来又以为早已成为过去式的嫡姐!

五年了,她费尽心机,趁着容青凌因宁锦离去和容母去世后府内大乱,一步步笼络、算计,才终于坐稳了这侯府女主人的位置。

她如今已经生下了儿子,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再来破坏她好不容易挣来的安稳!

她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天真的宁瑟瑟了!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切:“姐姐原来没出事?太好了,她……现在何处?过得好吗?”

她将“姐姐”二字唤得又轻又柔,带着试探。

容青凌冷冷一笑,语气里充满了扭曲:“过得好?岂止是好!身边有了新的野男人,连不知从哪里来的野种都那么大了!如今更是有陛下身边的踏羽卫随身保护,风光的很!”

宁瑟瑟的心猛地一沉。

这些事情她可是从来都不知道。

但是这些都不是她最关心的。

她关心的是容青凌的反应。

宁瑟瑟道:“兴许姐姐一个人也有什么难处,侯爷,她毕竟还是侯府的女主人,您还对姐姐她……”

“对她?”容青凌猛地打断她,眼神阴鸷地扫过来,像淬了毒的冰。

“一个早已不贞不洁、与人私通、背叛夫家的女人,我容青凌还会稀罕?”

他这话说得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带着狠绝。

仿佛唯有如此贬低宁锦,才能压下心底那翻涌的不甘

“我如今只恨当年手段太过温和,竟让她能轻易逃脱!”

他几乎是低吼出这句话,眼中掠过一丝近乎残忍的厉色。

宁瑟瑟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戾气,心里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打了个寒颤,一股凉意从脚底窜上后背。

她太了解容青凌了,他此刻越是强调不稀罕,越是表明宁锦在他心中的分量从未减轻。

而同床共枕这些年,加上五年前在这个容府发生的一切,她更是十分清楚,容青凌这副温文尔雅的表象下,藏着怎样冷酷果决,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心肠。

容家如今的安稳,都是隐藏在他不发疯的前提之下!

宁瑟瑟咬了咬牙,既是疲倦,又是恐惧。

这五年,她看似风光,实则无时无刻不在揣摩容青凌阴晴不定的心思,应对他时而温柔时而暴戾的脾气。

还要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生怕自己当年容母出事的真相暴露。

她真的只想守着儿子,过几天安生日子。

“娘!娘!”

一个约莫两三岁,穿着大红锦缎小袄,像个小炮仗似的男孩猛地冲了进来。

正是宁瑟瑟的儿子,容青凌目前唯一的子嗣,容晋蓝,小名蓝哥儿。

这孩子被宁瑟瑟和身边下人毫无底线地溺爱着,养成了嚣张跋扈的性子,小小年纪,就蛮横的很。

他一把抱住宁瑟瑟的腿,指着外面嚷嚷:“我要吃糖葫芦!现在就要!你快叫他们去给我买!”

容青凌正心烦意乱,见他如此没规矩,皱眉斥道:“放肆!进门不知行礼,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蓝哥儿立刻道:“娘!爹爹凶我!我就要吃糖葫芦,就要吃糖葫芦!”

“不哭不哭。”宁瑟瑟心疼的很。

容青凌大怒:“宁瑟瑟,你看你把他惯成什么样子了!”

宁瑟瑟连忙将儿子搂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隔开容青凌不悦的视线,陪着笑道:“夫君息怒,蓝哥儿还小,不懂事。”

“再说了,咱们的孩儿,我不惯着,谁惯着?”

容青凌看着眼前这对母子,心中烦躁更甚。

但是他知道自己非容家亲生子后,倒是对亲儿子多了几分关切。

他不想多话,挥挥手,像赶苍蝇一般:“罢了罢了,带他出去吧,吵得我头疼,让我静一静。”

宁瑟瑟如蒙大赦,柔顺地应道:“是,妾身这就带他出去。”

“夫君也别太劳神了,一切……但凭您做主便是。”

抱着吵闹的蓝哥儿快步走出书房,直到离开那压抑的房间很远,宁瑟瑟才暗暗松了口气,可心却依旧悬在半空。

宁锦回来了,容青凌又是这副模样……

这侯府,恐怕又要掀起狂风暴雨了。

不论如何,只要不动蓝哥儿的世子位置,她就装聋作哑,任由她们翻了天去。

书房内,容青凌独自陷在昏暗的光线里,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地敲击着冰凉的桌面。

宁锦,凭什么他要在痛苦悔恨中煎熬五年,而那个背叛我的你却能逍遥快活,一家和美?

你真当我是什么活菩萨吗?

我当年那么爱你,我对你的所有错误,都是源于爱,你明明都知道。

可是,偏偏还要逃离我,还要将那些可笑的休书留给我。

甚至,还有了野种。

容青凌的眼睛越来越猩红。

阴暗的念头,如同毒蛇般,悄然从心底最潮湿的角落钻出,吐着信子。

当年,是不是他真的太过心软,太过讲究那些无用的君子之风,才让她有机会从自己掌心逃走?

如果,如果五年前就用些非常手段,将她牢牢锁在身边。

这后面发生的所有麻烦就都不会发生了。

莫名其妙的炙渴从心底冒了出来。

容青凌猛地起身,翻箱倒柜,从柜子深处拿出个封好了的酒瓶。

他拔出酒塞,像是犯了什么癔症似的,深深的吸了一口。

然后才对准瓶口喝了下去。

那酒水浓稠,鲜红,像血。

咕嘟咕嘟,容青凌满足地放松了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