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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心倒在地上,手里攥着那叠轻飘飘的银票,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滔天的恨意。

她被骗了!被利用了!

然后像一块破抹布一样被丢在了这荒郊野外,还要面对朝廷黄金万两的追捕!

“容青凌!你这个畜生!王八蛋!你不得好死!”

“畜生,畜生,畜生!”

赵明心对着空无一人的道路发出凄厉的咒骂,声音在空旷的野地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怨毒。

然而,她的咒骂声还未完全落下,远处已经传来了隐隐的马蹄声,如同闷雷,迅速逼近。

赵明心脸色惨白,连滚爬爬地想要躲进路边的草丛,但已经晚了。

一队身着黑色劲装动作迅捷如风的骑兵,如同幽灵般从暮色中冲出,瞬间将她围在了中间。

为首一人,面白无须,眼神锐利如鹰,正是踏羽卫副统领,奉顾沉墟之命,一路追踪而来的踏羽卫统领之一。

过去有个江湖名称,是白无常。

“拿下!”

冰冷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两名踏羽卫翻身下马,毫不费力地将瘫软在地的赵明心拖了起来,用绳索捆了个结实。

赵明心面如死灰,知道一切全完了。

“押下去,等候陛下处置。”白无常冷冷看了眼赵明心,“好日子不过,等死的东西。”

白无常看了一眼马车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手中简易地图上标注的塔岭庄位置,目光微凝。

容青凌的那个塔岭庄,在山区之前。

若他临时改变方向,弃庄入山,那还真是有点难抓。

“一队,押送此女回去,严加看管,等候陛下发落。”他迅速下令。

“其余人,随我继续追!注意沿途痕迹,他们带着昏迷的人,马车入林不便,定会留下线索!另外,派人速去塔岭庄查探,以防有诈!”

“是!”

马蹄声再次响起,一队人马押着绝望的赵明心折返。

另一队则如同猎犬,循着新鲜的车辙和马匹痕迹,朝着容青凌逃遁的深山追去。

夜色,彻底笼罩了这片不安的土地。

塔岭庄,坐落于一片山坳之中,背靠险峻山岭,只有一条狭窄山路与外界相通。

确实是个易守难攻隐秘避世的好地方。

庄子不大,青砖灰瓦,因为久无人住,显得有些破败萧条,在暮色中像一只蛰伏的野兽。

容青凌的马车并未直接驶向庄子,而是在距离庄子数里外的一处密林边缘停下。

他掀开车帘,远远望着庄子模糊的轮廓,眼中闪烁着狐疑和警惕。

太安静了。

按照他的吩咐,庄子里应该留有两个老仆看守,此刻天色将晚,理应有些灯火炊烟。

但庄子漆黑一片,死寂无声,连狗叫声都没有。

不对劲。

多年的阴谋生涯和濒临绝境的处境,让容青凌的直觉变得异常敏锐。

追兵在后,这庄子又是他预先安排好的退路之一,顾沉墟那么精明的人,会想不到查这里?

“侯爷,庄子好像……没人?”车夫也察觉到了异常,低声道。

容青凌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在庄子和来路之间逡巡,脑中飞快盘算。

直接进庄,风险太大,可能是陷阱。

不入庄,带着昏迷的宁锦,在这山林里也躲不了多久,何况宁瑟瑟和蓝哥儿更是累赘。

累赘。

他看向缩在车厢角落,紧紧抱着儿子,满脸惊惶的宁瑟瑟,眼神冰冷。

“瑟瑟,”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伪装的平静,“你带着蓝哥儿,先去庄子里看看。”

“看看王伯和李婶在不在,把屋子收拾一下,生火做饭。我和锦儿稍后就到。”

宁瑟瑟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恐惧:“侯爷……我……我一个人去?天快黑了,庄子又黑漆漆的,我怕……”

“怕什么?”容青凌不耐地打断她,“那是我们自己的庄子,王伯李婶都是老人了,有什么好怕的?快去!我和锦儿需要休息。”

他眯了眯眼:“瑟瑟,锦儿是你的姐姐,我带着你,是我知道她会想要留下你。”

“但是你得有用,是不是?”

宁瑟瑟看着容青凌冰冷无情的眼神,心中微微颤抖。

她又看了看怀里懵懂无知,因为饥饿和颠簸而小声啜泣的蓝哥儿,心中一片冰凉。

她明白了,容青凌是要用她去探路,去试探庄子里是否有埋伏!

泪水无声地滑落,但她不敢反抗。

她知道,如果自己不去,容青凌可能会做出更可怕的事情。

她颤抖着,将蓝哥儿放在了马车里,轻轻地吻了一下他:“蓝哥儿,在这里等娘亲回来好不好?”

蓝哥儿当然不愿意,大哭:“不!我不要,娘亲留下!娘亲留下!”

“侯爷……”宁瑟瑟回头,哀切地看了容青凌一眼,希望他能改变主意。

容青凌冷冷的说:“既然蓝哥儿舍不得你,那你就带着他一起去,反正没什么事情。”

宁瑟瑟脸色一下子极其难看。

容青凌却已移开目光,重新落回昏迷的宁锦脸上,仿佛她们母子的死活,与他毫无关系。

宁瑟瑟心如死灰,咬了咬牙,抱紧儿子,一步一挪地,朝着那片死寂的庄子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暮色四合,山林寂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儿子压抑的哭声,在空荡的山谷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庄子的大门虚掩着。

宁瑟瑟颤抖着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响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门开了。

里面并非空无一人。

昏黄的光线从门内透出,照亮了院子。

院子里,整整齐齐地站着两排人。

不是她想象中的老仆王伯和李婶,而是身着黑色劲装手持弩箭,眼神锐利如刀的踏羽卫!

他们仿佛早就等在这里,静静地,如同雕塑。

而在他们中间,站着一个人。

一身玄色劲装,勾勒出挺拔如松的身形,墨发用简单的玉冠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推门而入的宁瑟瑟。

顾沉墟。

这一瞬间让宁瑟瑟仿佛回到了多年前。

她一时糊涂,闯入了顾沉墟的房间。

她以为那是登天梯,然后她人生的不幸就此开始了。

他竟亲自来了!

而且,比容青凌预料的,来得更快!

宁瑟瑟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止了。

她抱着孩子,僵在门口,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无边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一个踏羽卫上前一步,手中弩箭抬起,冰冷的箭镞对准了她的眉心。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只是重复着皇帝冷酷的命令:

“陛下有令:开门者,若非皇后娘娘,格杀——勿论!”

宁瑟瑟一下子跪在了地上:“不,陛下,饶了我,饶了我!”

顾沉墟走到门口,和被重重密林遮挡的马车里的容青凌对上了视线。

“容青凌,你不要你的妻儿了吗?”

容青凌沉默不语。

他只是缓缓地抚摸宁锦的脸。

顾沉墟抬手:“如果你不把宁锦还回来,我就杀了他们。”

容青凌终于开口了:“陛下,既然你这么爱杀人,那你就杀了好了。”

他竟然完全不管他们母子的死活。

顾沉墟冷笑,直接下令:“杀了宁瑟瑟。”

“是!”

话音未落,弩机扣动!

“咻——!”

一支短弩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没入了宁瑟瑟的眉心。

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脸上的惊愕和绝望永远凝固。

怀里的蓝哥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放声大哭。

“爹爹,爹爹,救我!”

蓝哥儿口齿不清地对着容青凌的方向哭喊:“爹爹,救我,救我!”

顾沉墟缓缓摩挲自己的手上的玉簪。

那是准备送给宁锦的礼物。

容青凌沉默。

忽而,有虚弱的声音响起来:“放了蓝哥儿,陛下。”

是宁锦!

宁锦虚弱地挑开帘子,和顾沉墟对视:“他只是个孩子。”

容青凌用得意的眼神看着顾沉墟。

顾沉墟深吸一口气,他看着宁锦虚弱的脸:“放了这孩子。”

于是,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小小的蓝哥儿连滚带爬地逃了回去。

他那么弱小,生命力却强的可怕。

他没有回头看母亲的尸体。

宁瑟瑟躺在地上。

鲜血,在昏黄的光线下,溅洒在陈旧的门板上,开出一朵凄艳而短暂的花。

蓝哥儿回了马车内,容青凌那辆马车很快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清理掉。”他淡淡吩咐,仿佛只是让人扫去门口的落叶。

然后,他转向白棉,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山雨欲来的杀意:“他们弃车入林了。”

“搜山。”他顿了顿,眼中戾色一闪,“朕只要锦儿平安。至于容青凌,朕要活的。”

他要亲自,一刀一刀,剐了那个敢动他心爱之人的疯子!

容青凌,必须要为自己的莽撞付出代价。

“是!”白棉领命,手一挥,训练有素的踏羽卫立刻分成数队,如同黑色的潮水,无声无息地涌入庄子周围的密林之中。

开始了更致命的搜捕。

但是顾沉墟也没有把握。

顾沉墟站在原地,夜风吹起他的衣摆。

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剧烈颠簸,仿佛随时都会散架。车

厢内,光线昏暗,只有从车帘缝隙透入的被树枝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月光。

宁锦被颠簸惊醒,后颈处被赵明心掐住的地方仍隐隐作痛。

赵明心用她娘的遗物骗了她,后面她就莫名其妙地晕了过去。

醒过来,如今的场景实在是不难理解。

身边蓝哥儿哭了一整晚。

好像是觉得因为她活了这条命,所以很依恋。

宁锦闭着眼,有些疲惫。

对面,容青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狂热而偏执的光芒。

死死的,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你真善良。”容青凌轻声道,“不愧是我的锦儿。”

宁锦有些想笑:“瑟瑟陪了你那么多年,为你生儿育女,她死了,你就什么话都没有吗?”

“她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宁锦冷笑:“是吗,你总是这样,只会伤害在你身边的人,然后对着不属于你的穷尽赞美,真是可笑。”

“那又如何?”

容青凌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我不想管那些。”

他像是个石头人:“感觉怎么样?饿不饿?渴不渴?”

宁锦没有回答,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她的沉默却像火星,点燃了容青凌压抑已久濒临崩溃的情绪。

“为什么不说话?嗯?”

容青凌猛地凑近,浓重的,混合了血腥和草药的气息喷在宁锦脸上。

他的手粗暴地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布满红丝写满疯狂的眼睛,“你在想什么?想顾沉墟?想他怎么还不来救你?哈哈哈……”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颠簸的车厢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别做梦了,锦儿。这里是深山老林,他找不到我们的。就算找到……”

他眼中戾色一闪,“我也会在他面前,先杀了你,然后自杀。我们生不能同衾,死也要同穴!你永远别想回到他身边!”

宁锦的下巴被捏得生疼,但她依旧倔强地抿着唇,眼神冰冷如霜,看着这个曾经熟悉如今却陌生如恶鬼的男人。

“你看我的眼神,还是这么冷,这么厌恶……

”容青凌喃喃着,手指摩挲着她脸颊的肌肤,动作带着病态的迷恋:“为什么?锦儿,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本该是世间最亲密的夫妻。你忘了吗?小时候你总跟在我身后,叫我凌哥哥。”

“我爬树给你摘果子,你笑得那么甜……我们明明有过那么美好的过去!”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激烈,带着滔天的委屈和不甘:“我只是做了一件错事,你却直接背叛了我,和别的男人生了孩子!”

“你甚至,甚至逃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伤心?”

“是你先对不起我的!是你毁了我!毁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