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声,牢狱大门被推开,阴冷腐烂的味道扑面而来。
甬道又深又长,一眼望不到头,墙壁上的几盏油灯微弱的跳跃着,从尽头处隐约传来压抑的呻吟。
李文才一个激灵,一股腥臊的液体顺着裤腿流下,双腿一软,死扒着门框,撕心裂肺的哭喊:“我……我不进去!娘!我要回家!我不进去!呜呜……”
“我……我也不去,我……要回家!”一向蛮横的王虎也是退后了两步,不敢往前走。
只有赵银祥没哭没闹,头垂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班头几步上前,一把揪住李文才的后脖领,像拎小鸡一样将提了起来:“现在知道怕了?当初欺负人,把人往死里作践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晚了!”,说着,也不管李文才的挣扎,几个阔步来到一间空牢房前,打开栅栏门,直接将他丢了进去:“好好想想吧!小兔崽子!”
“他妈的,你们放开我,我要回家,老子要杀了你们这帮当官的,啊,狗娘养的!”王虎也被拖拉着关到了另外一间。
气不过的衙役一脚将他踹了进去:“去你娘的,小小年纪,嘴巴这么脏,有娘生没有娘养的东西!”
“啊!!放我出去!有本事,单挑!!”王虎扒着栅栏门还不断叫骂。
赵银祥是最沉默的一个,没有挣扎也没有哭喊,只是低着头,乖乖的被押进第三间单独的牢房。只有当牢门他身后关上一刹那,他身子才抖了一下,沉默的找了一个角落,静静的坐着。
而府衙大门外,此刻已乱作一团。
周立水被三家孩子的父母堵在了府衙门口,不得脱身。
王屠户脸红脖子粗地吼道:“周大人!你凭什么抓我儿子!小孩子打架闹着玩也犯王法吗?”
“就是,我家虎子,从来没在外面过个夜,现在是冬天了,牢房多冷呀,要冻坏了,我……我就撞死在这衙门口!”
虎子娘一身肥肉就往柱子上撞,被衙役一把拉往:“啊……我不活了,虎子呀,娘来陪你了!”
赵家虽然不敢像王屠户家那般撒泼,但陈秀也是不满地嚷道:“周大人,小儿体弱,怎受得了那牢狱之苦?即便有错,也该由我们做父母的带回家去管教,何至于下狱?你赶紧把我儿子放了!”
李秀才则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捶胸顿足:“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我李家世代书香,文才纵有顽劣,也万不会做出伤天害理之事!大人不分青红皂白便将孩童下狱,岂是父母官所为?您今日若不给我等一个交代,我……我便去学政那里告你滥用职权,欺凌士绅子弟!”
三家人将周立水团团围住,哭喊、叫骂、理论混杂在一起,本已安静的街道,又引得路过回家的百姓围观。
周立水被吵得脑仁疼,但还是耐着性子道:“诸位,稍安勿躁!本官将三位公子请来,并非无故扣押,实是因陈狗儿失踪一案,他们三人牵连巨大,需要仔细询问……”
“询问?询问需要关进大牢吗?”王虎娘根本不听,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周立水脸上,“我看你就是想屈打成招!”
“就是!小孩子说的话哪能当真?定是你们官府找不到人,就拿我家孩子顶罪!”陈秀也在一旁帮腔。
李秀才更是引经据典:“《大明律》亦讲仁恕之道,对稚子当以教化为主!周大人,你此举与酷吏何异?!”
周立水几次三番想解释,话头都被蛮横地打断,积攒的耐心和温和终被耗尽,一股官威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目光扫过在场胡搅蛮缠的几人,喝道:“够了!”
顿时,嘈杂被压下了下去。
“本官依法问案,何须向尔等一一解释?!王虎、赵银祥、李文才三人涉嫌命案,收监候审,乃依律而行!尔等聚众咆哮公堂,冲击府衙,阻挠公务,真当这大明律法是儿戏吗?!来人!将咆哮公堂、意图冲击官府之人,给本官拿下!暂押班房,听候发落!”
“是!”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衙役们齐声应和,毫不客气地将几人拖离了府衙大门。
周立水长长舒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被扯得有些凌乱的官袍,转身回到二堂。
小满和温兰一直在二堂内听着外面的动静,见他进来,迎了上去。
“大人受扰了。”小满道。
周立水摆摆手,叹了口气:“若非亲眼所见,真难想象,这般刁蛮无理的父母,如何能教出……唉!”
想起地窖外听到的三个孩子的对话,又是一阵心寒。想了想:“要不连夜提审那三个孩子算了!”
“大人,小的以为,明日公开审理,更为妥当。”
“哦?为何?”周立水想尽快结案,也好给陈五家一个交待,狗儿也可以尽快的入土为安。
“大人!”小满也猜到几分周立水的想法,但还是解释道:“周大人,小的知道你想尽快给陈五家一个交待,但,刚才你看到了,那三家可不是讲理的,所以,等明日一早,公开审理,将真相大白于天下。一,陈狗儿失踪一案,已在城中引起恐慌,流言四起。既可安抚民心,也能彰显大人办案公正,不徇私情。二,此案涉及孩童,若于深夜秘密审讯,难免落人口实,被某些人诬指为刑讯逼供,屈打成招。公开审理,众目睽睽,一切问询过程清晰明了,可堵悠悠众口。也为大人免去以后的麻烦。”
周立水想想也是:“小满说得在理呀!就依小满兄弟所言!明日巳时,本官升堂,公开审理此案!赵班头,立刻派人张贴告示,晓谕全城!”
“是!”赵班头领命而去。